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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野心 (戈多糖)


  “嗯,不错。”蒋一刀刮目相看,再剜一眼严奚如,意思是:你看看人家!多认真!
  于是严奚如郑重地看了看人家——日光下这么一瞧就更清楚了,真的挺好看的。
  心电监护嘟嘟作响,十八床正躺在床上通着氧气。男孩面色苍白,因为伤口疼痛剧烈只能佝偻着背部,蒋一刀拍着他的枕头大喊:“刘瑞,刘瑞。”没有答应,只好摇摇头,“止痛泵加上,随时注意尿量。”
  俞访云跟着人群往外走,回头望了眼,发现刘瑞手上握着一颗透明棋子,是架飞机。
  江简掩上病房门,压低了声音:“才十九岁。他们家条件也不好,他妈妈昨天我见到了,自己做编织袋的,字也不认识,签字只能按手印。”
  蒋一刀按了一大坨消毒液,搓着手:“他的艾滋怎么回事,是搞那个得的?”
  听到这个,俞访云抬起头,看见江简直摇头:“这个他妈妈都不知道。表哥说,他年纪小出来打工,什么都不会,家里又缺钱,不懂事,学别人出去卖血,那时候染上的。”
  将一刀叹气:“先住两天,至少给他住到腹部的线拆了。让护士看紧一点。别拖久了,他们家拿不出住院钱的,后面早点安排出院,他们家,哎……拖不动,拖不起的!”
  其他医生也跟着领导叹气,一时所有人都长吁短叹,严奚如的笔在病历纸上胡乱画了一通,听这情况,他们家可能连手术费都是交不上的。
  “这种病人要注意啊,之前的血淋淋的教训还悬在你们头顶。”蒋一刀说着看了一眼严奚如,又强调,“铭记于心啊。”
  严奚如没什么反应,手指却紧紧攥着笔尖,余光发觉俞访云在看自己,抬头望向他。一瞬间海浪怕礁石,电光火石间——什么也没擦出,俞访云目光不烁,毫无波澜地移开了。
  又是这样?和他眼对眼就有这么难以忍受?严奚如简直莫名其妙,顺手抓住江简:“看看!我脸上有东西?”
  “有……吧?”江简心有灵犀一点通,“有一点帅气。”
  严奚如一把松开他:“哪里来的傻子。”
  查到最后一个房间了,蒋一刀让俞访云去取血气针,看见严奚如慢吞吞跟在最后就来气:“老荣这徒弟什么条件都好,精简稳的人才,怎么就分到了你手下!”
  严奚如被针对得突然:“怎么就不能给我了?我当年进医院你也是这么夸我的啊。”
  “你能教他什么,教他医生和患者的相处之道啊?教他一个月怎么收到四封投诉信啊?他一个人发的文章就能撑ICU整个科室几年了,你呢?你的文章呢!”
  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教导主任催着交作业,严奚如面上挂不住,不过脑子就反呛:“那文章发得再多有什么用,实验室呆了八年,最后不还是发配到我们这里?他荣蒙院士这么多学生,怎么偏偏就这一个研究院里呆不下去偏来我们医院吃苦受累?!能力不够,优胜劣汰,哪里都一样!院士之徒一定也是院士资质吗?我看不见得!”
  蒋一刀指着他:“行,你不想要是吧,明天就换到我们组!”
  严奚如一噎,怎么还在这等着他。
  俞访云捏着针管回来了,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满屋全是看热闹的人,只有他无辜。而那师叔只知道闷头写病历,看也不看他。严奚如因为脱口而出的话说得重了点,自觉心虚。他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查完一圈房,只有五床的阿婆不在病房,严奚如暗喜省了一顿唠叨,一回办公室却被人守株待兔正好逮住。这位阿婆住了好多天,每日绞尽脑汁为难自己的医生,明明楼下就有单独的中医科,她偏缠着严奚如给她开中药,缠得严奚如崩溃:“我真不是在世华佗,我什么都不懂啊。”
  阿婆一把按住他的手:“没事的,阿婆相信你!”
  正纠缠着,一只手悄摸摸搭上阿婆的手腕……“我可以试试吗?但我没中药的处方权,只是试着开一下。”
  阿婆立刻甩开了严奚如,反手抓住俞访云的手:“好呀好呀,阿婆相信你的!”
  俞访云望神,闻声,问味,切脉,一套流程做得熟练,也没花多少时间思索,撕了张白纸写下几笔开出了一张新方子:积聚痞块,痛不移处,肝郁气结,瘀血阻滞,治宜调气疏肝,膈下逐瘀汤主之。
  江简都没认全过纸上这么多味中药:“你真的学过中医啊?怎么这都会。”
  “没有,只是我们家以前开药铺。在药材堆里长大,也背过一些内经和药方,我爸从小用处方教我识字,就记下了一点。”俞访云搁下笔,有些露才后的羞怯。
  “中医多好啊,怎么就想不开去学急诊了……”江简问着问着人都贴了上去,“你们开药店的,不都是子承父业吗,那你爸的手艺怎么办?他收了其他徒弟了吗?荣院士也是,这么好的徒弟不当宝贝留着,腰把你放到我们医院受罪。”
  严奚如一脚踹开他:“不好意思啊,让你在我这受罪了!劳你动动大腿,去楼下送病历去!”
  他再一转身,又撞上团东西,手肘打到他的鼻梁。俞访云揉揉鼻子表示不介意,抬起手,往严奚如手背上那个不明显的伤口上盖了张创可贴:“虽然手术室无菌,但是病房细菌多,还是小心一点好。”
  他把剩下的创口贴全都塞进了严奚如插笔的口袋,浅浅一笑,露出了一对小小的兔牙。
  严奚如早就注意到他这对兔牙,长得倒是刚刚好,不至于看不出来,又不至于突兀,增之一分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就他像薄薄两瓣嘴唇,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一笑就勾得……心思戛然而止。——他严奚如就算不是正人君子,能是这么肤浅的一人吗?!
  透过窗檐的日光丰裕,晒得人全身黏糊糊的。严奚如按住自己的手背,心下也化软,嘀咕了一句:“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
  俞访云反问他:“刚才什么意思?”
  要严奚如承认错误也很难开口。“意思就是,”他胡乱抓了张纸,胡言乱语,“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没头没尾,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俞访云回答他:“好。”嘴唇下又露出来一条兔牙的小缝。
  严奚如窥见才知道……原来天上不止仙娥好,云中月桂蟾宫,还有白兔捣药。
  作者有话要说:  严奚如:我能是这么肤浅一个人吗?!
  ——暂时还不是吧!


第4章 谁稀罕听
  玉树街上有一棵枯了根的老榕树,以前枝繁叶茂的世界,树下的戏班子也风光涌动。如今春光四散,一根枯枝上却抽了新芽,算是旧时熙攘的结淬。
  老庄带着严奚如去了那两家最偏的店面,前主搬走的时候撤了以前的招牌,内里翻新了了墙面和地砖,天井边的青苔都被铲干净了。老庄看不懂他:“人家求求你,你就答应了,钱砸进去换这么大家空店,花光了娶老婆用的私房钱吧?至于嘛。”
  严奚如绕着天井走了一圈,步伐潇洒得六亲不认:“我在这南脚搭个台子,一三五西厢记,二四六碧玉簪,然后我周天堵这门口儿,卖龟苓膏。”
  老庄:“刀不开了啊?”
  严奚如踱步到厅前,大门敞开,正对那棵爬满枯藤的榕树:“开,都开。”
  俞访云加班到深夜,出来的时候灯火攘攘,街边的宵夜招牌都亮了。经过家门口的水果摊,老板娘热情喊住他:“今天还买核桃吗?”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给我称一斤吧。”
  他暂时的住处很小,只容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只水缸。缸里躺了一只青壳乌龟,背上贴着一个寿字,是俞访云养了十八年的宠物,叫寿寿。
  俞访云剥开新鲜的核桃仁,碾碎了喂给寿寿,再去煮一碗清水鸡蛋面。他做什么都难吃,还好就自己吃。等水开的工夫,又把袋子里的核桃一颗一颗码在窗台上,等着晒干,上礼拜的还在那儿摊着。
  做饭的背景音是一首《玉蜻蜓前游庵》,王君安的版本,音色尤为软润绵密,情深意长。
  面刚盛到碗里,就接到了二叔的电话:“你刚进医院,还习惯吧,吃的喝的都好吧,没自己做饭吧?要是缺什么的就和叔叔婶婶讲,我让俞霖给你送过去,咱们能不自己烧饭就不自己烧饭啊。”
  俞访云被他的叮嘱逗笑了:“有这么难吃吗,也吃不死人吧。”
  二叔含泪:“你的手艺,叔很早就尝过,难以忘怀。”
  俞访云的爸妈去世得早,刚开始上学还没桌子腿儿高的那时候就被叔婶带回家养,但是他性格内向又不亲人,像个小刺猬一样对周围充满戒备,唯一愿意说说话的是亲爹留下来的那只小乌龟。那时候叔婶还没生下俞霖,亲戚见到还以为俞访云就是这家孩子,婶婶也不解释,搂过俞访云摸摸她的后脑勺。后来俞霖出生了,成了几粒两个极端,一个太热闹,一个太冷清。一个太剔透,一个太笨蛋。
  俞霖从小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哥,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了,架没帮你打?零食没给你吃?作业没给你抄?”
  “那你嘴上不能哄哄我吗,哥。”俞霖可怜巴巴,“我刚踩到狗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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