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贴纸引发的血案 完结+番外 (Persimmon)
- 类型:现代耽美
- 作者:Persimmon
- 入库:04.10
“……”
“哦?”
“我觉得他很吸引我。”银裴秋露出一个颇为寂寞的笑来,他揉着酸痛的眉心,“但是我其实不怎么乐观。”
“因为吸引不一定是爱?你被我和陈桦伤到了?”周白陶抿了口酒,“事到如今说这个也晚了……吸引也是因为,爱吧,或许是吧。我输得太彻底了。”
没有什么花是常开不败的,周白陶那朵金子花也在收到遗书那一天开始慢慢枯萎。他察觉到了自己的自私和鄙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了歉疚。无数个夜里他都能记起陈桦,这个人固执己见,认为爱情会绊住脚步,所以才坚定地将自己往外推吗?可周白陶也是口是心非,或许他曾经喜欢过什么人,是旧皮夹,也是列维坦的白桦林。
胡杨比周白陶的预期要好很多,那个小孩儿有时候跟个怂蛋似的,该勇敢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以为被霜打了该蔫儿了,没想到第二天又见着他傻逼兮兮的笑。那笑和谢应年轻的时候有几分相似,不过现在老了,倒没胡杨这点儿纯真。那是种很宝贵的东西,如同易碎的玻璃,剔透又美丽。
金子花的花期大概只有十年,他的花已经腐败,但在其上长出了一棵歪歪扭扭的胡杨树。
周白陶挂着笑走到登机口,想了想还是给胡杨发了条短信:“谢谢你,第一次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肖华番外 天才之墓
有一种美是超乎性别的,任何关于美的限定在这样的光景面前都会节节败退。青春、朝气皆不是,那是一种脆弱感,像是在日光之下缓缓上浮的透明气泡,外壁承载着幻彩光芒,只一阵风就能让其破灭的美丽。李寄星曾怀疑肖华是不是一个纸人,斑竹为骨,上裹一层柔软徽宣,只有眼睛是琥珀色的宝石——衬托得这一对眼睛是那么的独特。
“感冒药,记得吃了这个就不能喝酒。胃药是绿色的颗粒,在第二格,止痛药在第三格,是蓝色的……胃痛千万不能吃止痛药啊,及时去医院!”去香港参加电影节之前肖华给李寄星收拾行李,他坐在行李箱前解释每一种药,仿佛自己不做编剧就要去当个医生,“你在听吗?被提名也不能忽略你爱人的话吧?”
“我就是看着你的眼睛走了神。”
“又不是看不到了,说什么鬼话啊。”
那双眼睛从未停留在其他人身上,无论是银裴秋还是江行云都无法取得肖华的倾慕,或许得到了这种美,连奖项都显得不那么重要。李寄星撇了撇嘴,把肖华拉到沙发上抱着,替他揉着发红的手:“你现在的样子,特别符合一个故事。”
“像不像富家小姐嫁给了一个长工?”肖华靠在他身上笑,举起右手在李寄星面前晃,“陪你私奔,十指不沾阳春水还给你洗衣服收行李?那长工现在要去做什么?参军打仗保家卫国吗?”
李寄星摇头:“是为了让我们的爱情显得正当。”
虽然两个人都觉得名气不如想表达的东西重要,但世俗本就如此,如若没有一定的地位,谁又愿意来听蝼蚁说的话呢?李寄星不如银裴秋有个导二代的名号,也没有江行云的人脉,他的父母说是在美国——不过就是在美国开了一家生意不好不坏的中餐馆,父亲甚至连张绿卡也没有。肖华也不必说,双教师家庭,看似贫瘠的土壤却开出一朵耀目的昙花。
“家里人还是不接你电话?”李寄星拿起红花油帮肖华推手腕,他的腱鞘炎又发作了,“你真勇敢啊……换我在传统家庭里长大,我一定是不敢的。”
确认关系之后肖华便专程回家出柜,结果自然是和李寄星一起被扫地出门。李寄星整个人把肖华罩住才免了他的皮肉之苦——肖母手拿着鸡毛掸子一个劲儿地砸,尾部泛青的鸡毛洒满了整个楼道。
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肖华的意料,他只是摇头,抓住李寄星的手:“我并不是谁的附属品,没有必要传承他们的观念。就算有着相似的基因我也是独立的个体,所以我爱谁,不需要祝福也容不得他们置喙。”
“那你还是选了轻化工,不是你妈让你选的吗?”
“……因为我没有读过培训班啊,艺考肯定过不了,但轻化工在电影学院旁边嘛。”
“还好你来蹭课,我才会认识你。”
“该认识的人,无论什么机遇都会认识,不会错过的。”
姻缘本就奇妙,明明是一个与昨天完全相似的天气,同一间教室,同一个旁听生,却多了一个不同的班级助理。老教授操作着一个经常卡壳的放映机,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李寄星从第一排走了过去。他没说话,几下解开缠绕的带子,示意教授可以继续,而那个老人却拉着他硬要介绍给听课的人:“寄星啊,你来说说你对指导演员的想法?我看你上次那篇论文写得是真的好哇,给大家分享一下好吗?”
“不过是站在巨人肩膀上,不值得一提。”话是这么说,李寄星眼里却是骄傲的。放映机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影片中的人物将人皮当作幕布,路过一次又一次。明暗交错中那双闪亮的眸子宛如天上星,隐约有光华闪烁。
那时候肖华举起了手,他从最后一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黑暗中也白的发光:“能说一说吗?我很想了解。”
“又是隔壁学校那个蹭课的,还说是隔壁校花儿呢。”江行云跟李寄星勾肩搭背,一下了课两个人就溜出校门骑车去影视基地。江行云看了李寄星一眼,越过肩膀的手指了指轻化工的大门:“就那儿!不好好读书整天混我们班的课,难不成还想当导演?不过你今天怎么搭理了这种人?”
“喜欢一个东西不是很可贵吗?就当帮忙。”
“我也喜欢拍电影啊,帮我改一下剧本儿?”
“……那是作业,你独立完成行吗?”
“请问……我能看看你的剧本吗?”
追出来的肖华,出于玩笑给了剧本的江行云,还有一脸无奈的李寄星。目的地从影视城转到了小吃街,肖华气喘吁吁骑着车跟在后面,还是李寄星下车推了他一截儿:“你不该帮他看,这是我们的作业。”
“其实我也写了一个,可我不认识你们班的人。”肖华腼腆地笑了笑,抽出一张帕子递给李寄星,“我怕花名册上没有我的名字,都不敢署名,所以也不知道你们教授的评价是什么。”
“你的剧本叫什么名字?”
“《皮格马利翁》。”
“……”
老教授哪儿有时间看什么本子,评语都是让助教和班级助理写的。江行云点了一堆辣到不行的烧烤,李寄星默不作声看着两人在本子上删删改改。他来回打量肖华这个人,只觉得肖华身上有太多不明白的东西:明明看起来柔弱,却会跟江行云据理力争;面皮儿白的发透,吃起辣根本没含糊。明明学的是轻化工,怎么能写出那个让老教授都侧目的剧本呢?
这个人圈出的点全是江行云的失误,甚至可以在看过剧本第一遍之后就能理解其中的内核,以全新的视角和冲突来改善原剧本的贫乏。江行云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喝好几杯啤酒,饭桌还没下就跟人称兄道弟:“校花儿啊,以后大哥罩你!改天就拿你本子给那老头看!”
会吗?显然没有。改过的剧本署名还是江行云,并没有多出一个“肖华”。
李寄星蹲在办公室外面抽烟,没一会儿就看到肖华在走道尽头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儿看。他招招手示意肖华过来,递了根烟去,那人却推说不抽:“尼古丁不会影响你的灵感吗?”
“会激发灵感,镇定情绪。”李寄星神色复杂看了肖华一眼,“你来干什么?”
“行云把我介绍给了秋哥,就是那个耳朵流血的……咳,他,你们学校的人都这么帅吗?”肖华和李寄星并排蹲下来,偏头笑着问,“你也很好看。”
“咳咳!你又帮人改剧本了?”李寄星深吸一口气,“我说了那是作业……就算我来改作业也不能给这种打马虎眼儿。”
“秋哥说要自己拍片子,我只是看了一下……那个剧本写的是比较异质的角色,同性情人,我很佩服他。”肖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不该这么做吗?你觉得……其实,如果它能得到一个平台那样也很好啊。孤芳自赏总是寂寞且悲哀的吧,如果能有人欣赏它,种花的人或许会很欣慰……”
“哪怕花并不能以他的名字命名?”
“花不属于种花的人,它是独立的,诞生之日就不再是种花人的附庸……美丽存在的意义并非占有吧。”
“……你说得对。”
园丁只是浇水修剪,但也功不可没。李寄星没等肖华反应便把人扯进了办公室,接下来他在老教授和肖华震惊的眼神中解释了那份未署名剧本的来龙去脉。不知不觉中李寄星握紧了肖华的手,似是鼓励地说:“你要不要跟孙老师说一下,你为什么写这个剧本?我的解释有可能背离你的原意。”
“每个人都自己的解释,我不应该用创作者的身份去干涉别人的看法。”肖华摇摇头,抿了抿嘴唇看向老教授说,“谢谢……孙老师,能被看到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