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太阳 (承德皂毛蓝)
- 类型:现代耽美
- 作者:承德皂毛蓝
- 入库:04.10
俞宵征羞赧的:“好多了。”
突然,他看见远处推着车卖碟片的人,军绿棉衣四处透风,风滚草发型,混浊的镜片。
似乎这样的人街上很多,似乎又是他们学校里那个曾经租书的才子。
木头挡板里花花绿绿竖着塑封的碟片,光看封面的花色俞宵征就知道那是什么,必定是野人王的士高和其他的妖魔鬼怪的士高。
西嫣,覆在他身上,食指在他手背上打节奏,唱歌:“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Living is easy with eyes closed,Misunderstanding all you see...... ”
俞宵征跟着西嫣听了不少歌,喜欢的有很多,但听了一遍就非要学会的,就是这首草莓地。
西嫣拥着他,非常温暖。
一阵窸窸窣窣,从连廊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一只小狗,连廊另一头走过来一个红卷发的中年妇人,手插着兜,兜里露出半截狗绳。小狗摇头晃脑,像一段细长的拱桥,土狗,花花杂杂的细小身体。
地上散落了小冰茬子似的黄色糖壳,可能是游客吃剩下来不要的,小狗乐颠颠,鼻子凑到地上嗅闻,嚼得咔嚓咔嚓响。它咧着嘴,眼圈是棕色,好像抹了豆沙,嚼糖就像在笑。
“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可以以后再回答我。”
西嫣说。
俞宵征抬头望向他,西嫣侧脸骨骼弧线分明,凹下一块阴影。
“什么?”
“至此,那天你问我喜欢什么,我已经交代完了。”
“你喜欢什么,可以以后再告诉我。”
俞宵征抿抿唇。
“我现在说这个好像来不及了。”他小声解释,“我不像你们那么有天赋,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坚持。”
他还想多说几句,西嫣打断他,说:“没人强迫你。”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静听小狗嚼糖。
第21章
黄嫆听过西嫣唱歌,可她没听过西嫣唱自己的歌。
俞宵征基本上不怎么听歌,就是西嫣唱给他听,他也不一定听得出来谁是谁。
西嫣孤独。
1985年威猛乐队,西嫣就坐在台下,1986年崔健开嗓,他也坐在台下,两次结束,他都是一个表情——他嘴合不上。
那时候西嫣快初中毕业了,学过的乐器只有一种,就是小学生普遍学习的长笛,最后也沦为他磨牙的工具。
他那时候没什么想法,他甚至没有站起来挥舞双手,可回家之后,他立马问他妈,全北京,哪里能让他去唱歌打鼓。
七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人自八十年代开始就不断沉迷到摇滚中去,西嫣参加过好几个小团体,俱乐部,也和音乐学院的人切磋过,没混出个什么成绩。
大学之后贝斯手来找他,问他愿不愿意组建一个正儿八经的乐队,西嫣跟他们合了一首歌,下定了决心,就是这帮人。
西嫣逐渐意识到,这是一个允许你变成天才,或强制你变成蠢才的年代。他觉得自己可以,就安静地燃烧了快十年。
年底他要去厦门,那儿有个音乐节,香港的大制作人迷信,最喜欢福鼎肉片和普陀寺,他一定会到厦门去。
老花打了包票。
北京冬天的时候,那里还是春天呢。
西嫣没和俞宵征说。
俞宵征像个蜗牛似的,慢吞吞,稍有不慎,钻回自己的壳。西嫣却成长得很快,他已经知道之前那种管天管地不算真的掌控,他好像摸出了门路。
俞宵征是个很迂腐的人,他胆小清贫而固执。
他迂腐在明明琴棋书画都会那么一点儿,小楷写得比老师都漂亮,还很有对对联的才能,却只能在元旦前后,有人请他,让他干活的时候才闪光。他从来没想过把身上那堆烂棉花给扒了换新的。
他没想过拿自己的手艺做点儿什么,哪怕写对联收人几毛钱。
在随时都有人暴富的年代,俞宵征勤勤恳恳,点灯熬油,给他的眼镜贴膏药,给他的烂棉袄打补丁。
这家伙是个心眼不坏的死脑筋书生。
西嫣接下来的时间都不怎么到学校去了,他要排练,老花能说会道,要给他们包装。
还没答应和他签约呢,西嫣对此嗤之以鼻。
他经常一两点翻墙回学校,俞宵征给他留着门。
俞宵征上回来看他,真是不容易,还给他买了点儿酥糖,这是给他买汽水还债,分给他蜜渍海棠果之后第三回 。
那天下午俞宵征不去补课,照例去二手书店,因为要的书没来,他只好闲了点钱,买些东西去看望西嫣。
他和西嫣的关系很暧昧,他心如乱麻,说不清楚。
俞宵征走过来的时候什刹海上自然人挤人都在溜冰,几个大爷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凿了个洞,旁边挂着小黑板,上头写空气温度和水温。
大爷们泡得自在,看见俞宵征这个小伙子走过去,还伸手招呼一声。
“下头舒服!年轻人可不能怕冷!”
他进了西嫣的小院儿,走进屋子,屋里没有暖气,可大冷的天,西嫣已经一身是汗,他高扎头发,黑色的T恤绷在身上,皱着眉头,十分严肃。
见到俞宵征来,他抬眼,眉毛都汗湿了,一张脸更显得轮廓分明,脸颊几乎完全凹陷于阴影,骨峰突出,冲击力极大。
他好像外头那些泡冷水澡的大爷,大冬天的火气旺身体强,每寸皮肤都是红的。
俞宵征低头看着他,他抬头看着俞宵征。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西嫣吝啬地笑了。
俞宵征笑眼弯弯。
第22章
班长又在高谈阔论。
他眼热几年前迅速攀登到富人群里的倒爷,也有点羡慕真能在文物局淘换到东西的幸运儿,他痛恨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走过一回运。
班长听说新疆有一条河,那条河经常干涸,露出无数的石头,从天山流淌的河带来数之不尽的美玉,那个地方叫和田。
他绘声绘色给俞宵征描绘,他说那个地方真好,要去一次,盆满钵满。
俞宵征笑着说:“你想些可实现的事情吧。”
班长顿时苦恼:“那我就去上班呗。”
俞宵征:“你想做什么呢?”
班长犹豫:“我就是想弄点钱。”
一碗面砰地一放,八子加入进他们的谈话:“你想弄钱那不是简单得很,到新疆去倒换药材。”
他一上来就提出一个班长绝对干不了的事情。
八子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低头吸面,寸头上筋脉一鼓一鼓在用力。
他的红油小面,离得老远就让俞宵征觉得辣。
“我就喜欢吃食堂的红苕,煮得来,耙和得很!可惜唠,卖完了。”
八子念叨。
“你怎么想起来回学校?”班长问他。
八子说:“我妈说了,学还是要上完的。遭开除了多划不来。”
“你不是要去深圳吗?”班长又问他。
风云人物八子要去深圳下大海捉鳖已经人尽皆知。
八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扯了张纸擦自己红通通的嘴。
“龟儿,老子赛摩托,摩托嘛,没把住,结果摔到悬崖下去了,摩托稀烂,老子一点事情没有,他们不信!偏讲我有诈!不带老子去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完了自己坠崖毫发无损的经历,根本不在乎悬崖不悬崖,在乎的是别人说他耍诈。
八子先生现在又多了一条光辉事迹。
“哪个跟这帮发猪瘟的耍诈喃?!”他强调。
“那你现在准备干嘛。”
“不忙多!等老子歇息一哈!”
班长显然想跟着他做一番事业,但是又缺乏足够的本领,鼻孔翕动:“你要不要也带带我?”
“带你?”八子打量他一番,摇摇头,“你不行。”
“带你不如带老俞。”
俞宵征突然被他提到,讶异:“我?我恐怕不行。”
“你怎么不行蛮,你吗,就笑扯扯坐那里读书,手头玩把小刀,他们不敢动你。”八子很快给他找好了定位。
“别开我玩笑了。”俞宵征说。
八子很是惋惜,摇摇头。
班长一直鼓着眼睛盯着八子,可惜八子并不理睬他。
“那那个,假不假,贾真真,他还在潘家园卖假镯子不?”八子问俞宵征。
俞宵征点头:“你就和他脚前脚后,他刚走,你回来住。”
八子和贾真真并不对付,八子天生讨厌那种油滑的男人,他自己倒觉得不修边幅的痞气比贾真真好多了,他不止一次嘲笑过贾真真的头发像被母牛舔过,贾真真也不止一次表示自己不和八子一般见识。
八子一身肌肉,比西嫣矮一些,但是比西嫣更宽,猛地被人往两边揪过一下的麦芽糖似的宽壮。
贾真真不招惹他,眼里也没有他。
在宿舍里,俞宵征和八子的关系是最好的,可能因为俞宵征喜欢川蜀一带,连带对八子也抱有好感。
正说着,班长正满怀希望盯着八子,俞宵征的后背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们都齐刷刷看过去,竟然是满脸不耐烦的蒋旭。
蒋旭说:“俞宵征是吧,我找你有事。”
第23章
蒋旭小时候是个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