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太阳 (承德皂毛蓝)
- 类型:现代耽美
- 作者:承德皂毛蓝
- 入库:04.10
“大街小巷都在唱!你现在说不行?”
“……行,那你这话的意思是,这歌换个别人都行呗,哪个乐队来唱都能火呗?我多余?”
俞宵征站在外面,他一直在听,脸上是一种混着无奈的平静。
香港的高楼和灯光,压得他透不过气。西嫣的脸,总是被乌云笼罩。
他能区分里面五个人的人声,一开始咄咄逼人的是那个贝斯手。
贝斯手活力四射,对俞宵征并不坏。但当他渐渐悟到了西嫣写的词的具体内涵后,他对俞宵征是越来越不耐烦,俞宵征感觉得到他眼里的刺。
吉他手和主唱都不是善谈的人,吉他手仿佛一直看不见俞宵征。
主唱和俞宵征的关系尚可,看在西嫣的面子上,给出有限的善意。
其实俞宵征不需要谁多看他一眼,有人在为了西嫣说话,这就好了。
突然大门被凶狠地撞开,贝斯手头一个出来了。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金灿灿的,花衬衫开了一半,露出两瓣起伏的胸肌,他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坠着一颗祖母绿的钻石。
年轻人看到俞宵征在门口,动了动嘴,压住一口气,狠狠杀了俞宵征一眼,低声道:“死兔子!”然后气咻咻地走了。
俞宵征愣愣看着他远去的身影。
毫无疑问,这个年轻人深爱西嫣的才华,只痛恨他俞宵征一个人。
他正站在深红色的布满蟒纹的酒店的最高层,他知道再走三十米,走出这个通道,就能看到香港最好的夜景,通过隐形似的大玻璃窗。这是俞宵征第一次进这么高档的酒店,港片里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真的会在他饭后推来金色的小盆让他洗手。
俞宵征愈发地觉得,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吉他手很快追出来,看到俞宵征,脸上便出现了为难的神情,但他什么都没说,奔跑着去找贝斯手。
老花和主唱还在说话,两个刺头出去了,他们主要劝西嫣,西嫣不能在大家共用的歌里增添他对俞宵征的喜爱,即使这首歌是他写的。
老花很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是个忠诚的商人,他不想开罪自己的摇钱树,尤其是西嫣这样他最初就看上眼的人。
“西嫣,你要明白,你不再是以前,后海边上唱歌,你不是了!你已经是大明星了!你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别人盯着看!”
“我不是在劝你和那个......那个男孩分手,但是我希望你能掂量清楚。大家不会接受你有这种关系。”
西嫣:“国外就不在乎。”
老花:“国外是国外!你吃饭在国内,挣国内的钱,你就得这样,你懂吗?你得干净!你得正!你懂吗?”
主唱说:“......西嫣,我是你这一边的,但,我们乐队不能唱你示爱的歌。”
他艰难地说完了剩下一句话:“......我也觉得不合适。”
原本他们的话题始于西嫣和主唱对于商业化都颇有微词,对老花给他们乐队的发展定位也有不同意见,而吉他手和贝斯手乐得逐渐转变成商业舞台上的明星,他们甚至也同意把词曲外包。
可说到后来,就变成对西嫣一个人的声讨。
西嫣始终都没再说话。
他在一首歌里添加了那么多俞宵征的元素,可他是个偏执而自傲的人,私爱公示,他不为此道歉。
俞宵征站在外头,西嫣站在里头,西嫣不说话,俞宵征在帮他受刑。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刻在他的心里,他是西嫣身上的污点。
两个人说得口干舌燥,西嫣垂着头。
他忽然抬头说了一句:“那我唱我自己的。”
老花顿了顿:“你什么意思?”
西嫣平静地又说了一遍:“我以后唱我自己的。”
主唱暴怒,上上前揪住了西嫣的领子:“你他妈说什么?”
他是个小个子,这是他生平仅此一次的暴怒:“你他妈的说什么?”
游俄的主唱在漫长的人生阶段里一直保持着沉默和坚定,他很少让人感受到他的存在,其他三个人接受采访也会说,即使是对着新加入的鼓手跟不上排练节奏,他也从未生气。他不拥有一个反叛的旗帜般的性格,至少和他的嗓音不相符。
他只对西嫣生过气。
第41章
俞宵征总想,自己并非是个百无一用的人。
他有一些技能,他能画一些国画,有一手登峰造极的小楷,还会修无线电、吹长笛和箫。真的还要数下去,他还有非同一般的对文字的敏锐,对对联或者捉刀代笔,都是可以的。或许是来源于他的父亲的教导,他拥有很多专精即可赚钱的本领。文凭上,他还有四六级的证书和大学毕业证。
在北京找个工作,对俞宵征而言不成问题,他甚至可以回去教方治读书。方治的妈好心,或许还能介绍几个学生给他,他不用很多钱,教书的时候还能给学生家里换灯泡。他很物美价廉,他和他爸爸一样,都是好用的旧时期的秀才。
回去以后不论别人如何中伤自己,他不会让西嫣被任何所打扰。
他坚信,一定能养得起西嫣和他自己。那不然又怎么办呢?他欠西嫣的了,永永远远欠着西嫣的了。
俞宵征胆小如鼠,很少勇敢。
可是为了西嫣,他愿意。
“你在想什么呢。”西嫣笑着问。
俞宵征坐在他的身边,和他十指紧扣,俞宵征的膝盖上放着一本杂志。
他出神了很久,直到西嫣把他叫回世间。
演唱会结束、游俄四分五裂、老花叹气连连、制作人失望,这一系列的事情仿佛放电影一般飞速驶过,可西嫣面对俞宵征仍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他们亲吻彼此、抚摸、做/爱,然后西嫣买了两张机票,他要和俞宵征回去了。
“我在想。”
俞宵征的嗓子干皱,起皮,语言爬上来,挂在喉咙口,但说不出。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俞宵征很害怕,他扭头看着西嫣。
那只斜视的眼睛颤动着,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努力地想和西嫣的眼睛对上。瞳孔仍是在颤抖着,颤抖着,为了过去和未来的担忧,永远难以聚焦。
“西嫣,我可以,把太阳私有吗?”
西嫣释然地笑了。
遮光板完全地拉上去,太阳像一枚钻石。
“那天晚上,我们在护城河边,我当时想,如果你不跟我,我就把摩托开到水里去。”
俞宵征的手心和西嫣的手心紧紧相贴。
他并不惊讶,笑着说:“我早就知道。”
所以俞宵征当时捂住他的耳朵,说好。
就在他们上飞机的时刻,贝斯手接受了记者的采访,这不是他在今后无数次的深度采访中唯一一次抱怨西嫣离开了他们,并且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他将会一次遍又一遍重复这些酸腐的故事:他对西嫣有知遇之恩,而西嫣因为一个男人抛弃了他们。尽管大多数乐迷都心知肚明,他又爱又恨这个了不起的鼓手。因为他经常在回味自己和西嫣少得可怜的故事时一边骂着,一边红了眼眶。
电波和传真发送,大批的记者从报社匆匆冲出,他们争分夺秒不肯落于人后,算准西嫣到达的时间,聚集在机场的门口。
在这之后,西嫣将无数次和切割后的游俄放在一起比较,即使过去了几十年,仍然有人怀想七月份四个年轻人的鼎盛时光,讨论如果西嫣没有离开,一切将会怎样。这个大红大紫的乐队,是不是会更上一层楼呢?
可西嫣是世人皆知的——他从来不在乎。他不谈他们的分别,正如他不谈他们的相遇。
更多人相信,西嫣此时已经厌倦了半年之久的红透半边天的感觉,他厌恶被束缚在特定的空间里。毕竟在之后的人生,西嫣也经常改变自己的音乐风格,从不与人协商。
此时,二十出头的西嫣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他们的飞机穿越、蓝天和白云、一望无际的原野。1996年仍然辛辣艰难的风托举着它,回返礼拜三晚上的动情舞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