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太阳 (承德皂毛蓝)
- 类型:现代耽美
- 作者:承德皂毛蓝
- 入库:04.10
方治嘿嘿一笑。
俞宵征结束辅导,出门回学校,他走到胡同口,见到西嫣。
原本因为他的坚持和西嫣实在需要排练,西嫣并不来接他,这些日子,俞宵征也想和西嫣拉开距离。
他不想再被吸引着,往西嫣的身边去了。
可一看到西嫣两眼直勾勾盯着他,围巾里的脸白而忧郁,仿若深情,他又只想叹气。
西嫣过来迎向他,他披着发,现在摇滚青年都这个头型。
西嫣凑近他,从兜里掏出两个红炸糕。
还热着,他露出小小的微笑,捧到俞宵征面前。
他是个危险的人,俞宵征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这么说,他眼里只有俞宵征的时候,更危险。
“走吧。”他说。
俞宵征不问去哪儿。
不论是去哪儿,西嫣都会拉着他一起去,西嫣就没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西嫣走到路边,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俞宵征知道这一准又是他开来朋友的摩托玩儿。西嫣很不喜欢摩托轰鸣的声音,因此这辆摩托是他那些朋友改造最成功的,声音降低到最小。
西嫣等俞宵征吃完了一个,另一个他暂时吃不下,又接过来放自己兜里,他的兜里有毛,暖和些。他递给俞宵征一个头盔,又递给俞宵征一副茶晶色的星星眼镜。
俞宵征不解。
西嫣说:“我今天买的,我也有一个,咱俩一样的。”
俞宵征没伸手去接,西嫣索性帮他挂在鼻梁上。
“真帅!”他称赞,眼睛弯成月牙,“上车吧帅哥。”
这时候还没有对摩托车实行严格管控,大家对摩托车的印象多半来自于拦路抢劫和飞车抢夺,小混混们抢到了珍珠项链,一把从他人的脖子上扯断,在惊呼中那些晶莹的珠子一颗颗砸落至地。
人们各有各的奔头,急不可耐,有时也奔错了方向。
已经很冷了,俞宵征在西嫣的背后,西嫣驰骋,风把他身上的热气卷来,乱乱扑散在俞宵征的脸上,西嫣的身上有冷冽的香。
西嫣穿得厚,俞宵征穿得薄,茶晶星星眼镜让他面前的一切都分成两个部分,上部分是茶叶浸泡的北京夜空和飞驰的楼群,下部分是他口鼻漫出的白色水雾。
此时的北京还没有那么多的亮灯,像无限的灰黑色剪纸重叠在一起,俞宵征躲在西嫣身后,西嫣大声说:“你把手放到我兜里!”
俞宵征渐渐认出来,这条路是回学校的另外一条路,要经过护城河。马路对面一片沉重的黑色公园,俞宵征知道那是天坛。
公交车,自行车和三轮,彩色火柴盒,细铁丝和青虾。
俞宵征近视,这个眼镜让他更近视,人物茫茫。
人渐渐少了,西嫣停下来,俞宵征不知他要做什么,却见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了,露出一件高领白毛衣,他把大衣给俞宵征披上。
俞宵征要挣扎,西嫣让他别动。
“你身体太弱了,风吹就倒。”
他看着俞宵征通红的鼻尖,笃定地说。
俞宵征:“你会冷。”
西嫣摇摇头,他身体并不似脸蛋看上去瘦削不堪,反而是健壮有力的,俞宵征却冻得像块萝卜。
他们又出发,这条路很长一段都被秃柳掩盖。黑沉沉,把所有月光都吸收的,是长长的河流,偶尔翻出一片破碎的亮鳞。冬天到了,河水没有夏天那么臭,但仍有闷闷的腥。春夏秋都有人下去舀鱼,他们叫鲫瓜子,冬天总有人溜野冰,少不了要溺毙几个。
俞宵征沉默,他怕西嫣冷,默默地把西嫣的大衣袖子系在他的胃部,自己的手也围过去,把他的胃捂住。
俞宵征把脸贴在他的脊背上,注视着河流。
他始终难以明白,在他小时候的春天,经常会有叔叔跳河,他们的尸体膨胀至两倍,原因是附近的报社被砸了。
人人心中皆有怒气和惶恐,没人去关心幼小的俞宵征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从不曾表现出软弱,可心中自始自终无根。无根的理由也许并不怪罪于他,但如果一直沉溺,最该怪罪的人还是他自己的软弱。以自以为的永恒困境说服自己心安理得享受懦弱。
俞宵征痛恨并深爱他的父亲,尤其当他为自己揭开姓名的由来: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他仿佛告诉他,你命中如此。
简直荒唐!
眼下他又看到河流,可他前面的这个骑摩托的人,并不是屈与命运者。不是他或他父亲这般的,命运的女人,呼来唤去,一生的颜色都废尽。
“俞宵征?俞宵征!”西嫣呼唤他。
“怎么了?”
“你最喜欢哪首歌?那两盒磁带里的?”西嫣兴起,问他这个问题。
他把磁带赠予俞宵征,把自己的随身听也拿给俞宵征听。
俞宵征靠近他的耳朵,西嫣的耳朵通红的。
“我喜欢,我喜欢《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他说。
“我听不见你说的什么。”西嫣突然耳聋,"唱给我听!”
俞宵征说:“我唱歌不好听。”
俞宵征实在羞涩,换了个方式:“我给你念吧。”
Remember when you were young,
You shone like the sun.
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
Now there's a look in your eyes,
Like black holes in the sky.
西嫣静静享受这一刻。
天上一尊圆圆月,反复擦拭明亮,河水流动不休,无人的长路只有冬天的柳。瞳仁滴血的年轻人正在他的背后,与他说:你年少璀璨如阳。
俞宵征的声音从他心尖上梳过。
他的摩托,紧紧贴着河沿,随时就能坠落。
“俞宵征,如果就一直开着车,咱们开到春天再停吧。”
西嫣提议。
俞宵征提醒他:“车会坏。”
“我一定对你好,你跟我吧。”
西嫣沉默了片刻,突然说。
俞宵征也沉默着,不言语,伸手捂住他冻红的耳朵。
他们的摩托,无限接近于河流。
第18章
脑海里一百万只红色
共同死亡
我们消失在冬天的长河
心魂奔向月亮
你总问我
为何不闪耀 偏偏正年少 且心如红阳
我无法回答 凝望你
四肢与时间
任凭你发落去向
——《赴死向河》
主唱有理有据问他:“你是不是跟学校里的诗人在一起玩了?”
西嫣问他:“我们寄给那个音乐人的信怎么样了。”
主唱说:“不知道,没结果。”
主唱又说:“他们不给结果。”
西嫣沉默。
他的指甲换了一个颜色,现在是带着亮粉的墨绿色,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他的鼓熠熠生辉,因为阳光照射。
“会有结果的。”
西嫣肯定。
当天晚上他们照例表演。因为投信不中,西嫣心中愤愤,两只手打出了花,火星在他的镲和鼓上跳跃。
毕竟没有一个年轻人会相信自己没有才能。
结束之后西嫣的手腕都木了。
到了他们下场的时间,西嫣转身走向酒吧后边,就在人挤人人挨人的通道里,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的高个子中年人,牙缝露着,鬣狗比着造的。他靠着一侧墙,显然在等待。
“游俄。”这四个年轻人路过他时,他准确地叫出了这些人的名字。
“我叫老花,咱们来聊聊吧。”
他舔了舔牙缝。
西嫣见多识广,不甘做光是被人选择的一方,有些心高气傲,一般的人拿他不下。乐队也主要依靠他来交谈。
不然依照贝斯手的主意,他们早就为各种无聊的场合献唱。
这次固然也是如此,四个人之间交换眼神,以西嫣为主心骨。
他们五个人到工作室商谈,中年人一看他们满屋堆上天的磁带和各种器具,一时有些愣,但旋即,他的笑容无限扩大。
“你们寄给我的那几首歌,我都听了,我想知道,你们看中我什么了?”
在这之前,他们给那些所谓金牌音乐人都寄了自己的音乐,但是没有人理睬。
西嫣言简意赅:“看中你会听。”
他始终靠着桌子在观察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油涂得匀不匀称。
老花顿时明了。
“年轻人,咱们都别拿乔。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跟过有名的歌星。”
“我不懂音乐制作,但我有耳朵。”老花说,“我的耳朵告诉我,我要来找你们,你们能成。”
他这话一说,除了西嫣,其他三个人脸上明显出现了喜悦的神色,甚至主唱的眼睛都亮了一亮。
“音乐上的事,当我们达成合约,自然会有老师操刀,但我跟你们只说说,我要怎么包装你们。”
西嫣认真地望向他,做出聆听的姿态。
“你。”他的手指指向了西嫣,“你得唱。”
主唱皱眉,但是没说话,贝斯手问他:“什么意思?你希望我们换主唱。”
“不是。”老花摇摇头,“你们的主唱很棒,但是这小子要给他垫,给他吼,你要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