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世 (喵小追)

　　其实内心里，严旭明是真的这么希望，但年轻人是对的，他们会破坏这场宴会，不合时宜。
　　今天亲戚到得很齐，二十人的大圆桌坐满了，孙子辈的小孩在包间里嘻嘻哈哈乱窜。严旭明到的时候已经开席，表哥正在高谈阔论他的奋斗史。他挨着妈妈入座，希望没人注意到自己。还好，他不是主角，话题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小会，无非也就是关心他的感情问题。严旭明都被问麻木了，付之一笑。
　　散席后他送父母回家。在车上，妈妈念叨，“你看别人，都有三个小孩了。”
　　严旭明早有预感她要说这个。“我有衣衣。”
　　“衣衣姓陈。”
　　“她姓什么我都是她爹。”
　　“那你就准备一辈子打光棍了。”
　　严旭明不明白上下文之间的因果关系。“怎么，我哥他还有三个老婆？”
　　他玩世不恭的口吻很不中听，“我说你，你说别人。你之前谈的对象呢？大半年了，一点消息没有。”
　　“还在谈。”严旭明敷衍。
　　“谈、谈、谈……人呢？不说带回来，至少照片给我们瞧瞧吧。我看你又在骗我。”
　　严旭明烦得很，自后视镜里瞄了妈妈一眼，想搞恶作剧，“我要是带个男的回来呢？”
　　“你说什么？”妈妈提高声音，连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都嘀咕了一句，“男的？”
　　“对，男的。”
　　两老在后排交头接耳了一阵子。妈妈问，“什么样的男的？”
　　他们竟然没有极力反对，严旭明搞不懂他们心里到底持什么态度，贸然说出来，怕给吴煜惹麻烦。
　　“……没什么。”
　　这下母亲真的动怒了，“得了，你以后就算是带猫猫狗狗回来，我都不管你了，满意了吧！”


第25章
　　厌世-25
　　把父母送到，严旭明回到自己家，拿着他和陈锦如以前的婚戒到珠宝店，新换了一枚戒指。款式简单，不带钻，就是个铂金指环，怕送太贵的对方又要还礼。
　　他没有问吴煜，自己估计的尺寸，是个惊喜，年轻人戴上竟然合适。两人依偎在沙发上，吴煜转动无名指根的戒指，爱不释手。严旭明看着他开心的样子，“老公不是白叫的吧。”
　　这只是个戏称，其实吴煜一般还是叫他严老师，只是在床上，被折磨得不行的时候才喊老公。
　　吴煜转过身来，抱住他亲吻，两人便顺势躺倒在沙发上。
　　结束以后，年轻人取来毛巾，为他擦拭身体。吴煜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色彩，红晕像桃花花瓣落在颧骨上，特别诱人，严旭明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爱抚。
　　“你真的一辈子都不结婚？”
　　“我都有你了。”
　　“如果你想结婚，我不会反对。”
　　吴煜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我跟别人好你不在乎？”
　　“你长这么好看，不生小孩，可惜了。”严旭明不想让他绝版。
　　搞了半天他在担心这个。
　　“生小孩又不是克隆。”吴煜擦完了，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光着身子在他面前大大方方转了个圈，“你要觉得可惜，就趁我年轻，多给我拍几张照片，等我们老了就可以慢慢回味。”
　　“都像你这样想，那人类要灭绝了。”
　　“灭绝就灭绝，”吴煜满不在乎，“人类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恐龙那么大，还灭绝了呢。”
　　他的歪理一套一套，严旭明说不过他，也懒得跟他争胜负，只是笑笑。
　　这些烦心的事他们平常从来不谈，吴煜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回到男人身边，注意到他眼里忧郁的痕迹，或许是因为家庭聚会。
　　“你爸妈今天是不是说什么了？”
　　“还不是说我打光棍。”
　　吴煜感到心虚，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严旭明本来可以过正常的生活，要不是他的话。
　　沉默中，严旭明蓦地说，“我今天告诉他们了，我在跟一个男的谈。”
　　他这就出柜了？吴煜简直不敢相信，“那他们……什么反应？”
　　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严旭明知道他脑子里在上演世界大战、天崩地裂，觉得好笑，“没什么，他们问你，我没讲。”
　　年轻人好歹松了口气。
　　“你要不要去见见我爸妈？”严旭明试探，他想就算不能完全公开，至少要让家里人知道他们的事情。
　　吴煜的性向连自己父母都没告诉，见对方家长，那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啊，他很为难。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那我就去。”
　　他是迁就自己才这么说的，一时间，怜惜在严旭明心里占了上风，“以后再看吧。”
　　吴煜和陈楚衣投契，严旭明每次见女儿都带着他，虽然没有表露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久而久之，陈楚衣也察觉到了一点端倪。
　　这周末三人去游乐园，排队的时候，陈楚衣悄悄拉住严旭明的袖子，小声问，“爸爸，你和吴叔叔怎么天天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们天天在一起？”严旭明打马虎眼。
　　“好，你不说，我去问吴叔叔。”
　　吴煜心里藏不住事情，被她一诈肯定就诈出来了，严旭明反正也没想瞒着女儿，顺其自然，“那……天天在一起，不行吗？”
　　陈楚衣倒是没什么障碍就接受了，笑嘻嘻的，“可以，当然可以。”
　　吴煜隐约听见在叫他，回过头，“你们说什么？”
　　父女俩同时耸耸肩膀，“没什么。”
　　吴煜摸不着头脑，又转回去。
　　晚上，把女儿送回家以后，吴煜让严旭明陪他去酒吧，说今天是他喜欢的民俗歌手驻唱。严旭明不好此道，但只要他开心，陪他做什么都行。
　　酒吧在齐梦的诊室附近，严旭明自作主张，中断了疗程，想起咨询师冷静、洞悉的目光，像是踏入了猎食者的领域，心里发怵。
　　不会这么巧吧？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刚把车停好，在路上走，就看见女人蹬着细高跟向他们迎面而来。
　　严旭明把吴煜往旁边拉，扎进人群里，想要避开。齐梦眼尖，已经认出了他，挥挥手，“严老师。”
　　“你好。”他扯出一个笑容。
　　齐梦的眼光迅速在他和年轻人之间扫过，没说什么，向他点点头，作为道别。
　　等女人完全走掉，吴煜问，“她是谁？”
　　严旭明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去看过心理医生，“一个朋友。”
　　吴煜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狼狈的样子，感觉另有隐情，酸溜溜的嘀咕，“什么朋友？相亲对象吧？”
　　严旭明放任他那么以为，凑近他耳边，“你是我的相爱对象，有什么好吃醋的？”
　　吴煜简简单单就被逗笑，抱住他亲了亲，意识到在街上，像闯祸的小孩，吐吐舌头。还好，夜色昏暗，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严旭明以牙还牙，在他脸上偷亲了一口，成为共犯。


第26章
　　厌世-26
　　严旭明常住下来以后，吴煜的小单间越来越挤，画架被迫移到温室里。但是画作不能暴晒，没有地方存放。严旭明人脉广，说帮在他书吧开个展子，说不定能销掉。吴煜本来已经答应，到筹备阶段，又临时反悔。严旭明看出来，他嘴上嫌弃没人要，但心里其实很珍惜自己的作品，不舍得卖。趁着吴煜上班，去了趟家居城，把所有的画镶进画框，挂上墙，墙上挂不下，就悬吊在天花板上。
　　那单间于是变得像个奇境中枢，每幅画都像是通往怪异世界的传送门。
　　做爱的时候，或许是快感导致的幻觉吧，严旭明觉得画上那些人物、动物、想象中的怪物统统活过来，跳着舞蹈，伸出长颈，旋转眼珠，窥视他们。他们像是在舞台的聚光灯下，被观众围绕。
　　吴煜听他说了，感觉很新颖，他们给画上的每个角色都取了名字。
　　妈妈说不管他是气话，还是在给严旭明物色对象，只不过介绍来的从女人变成了男人，看来是把他上回说的话听进去了。严旭明啼笑皆非，回家后，把手机拿给吴煜看。
　　老实说，照片里的男人样貌不差，干干净净，很斯文。但严旭明稍微在脑子里设想了一下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就觉得恶心。他不能接受吴煜以外的男人。在他心底，他甚至不把吴煜当作男人，但他也不认为吴煜是女孩，反正他就是他，超越性别，是特殊的。
　　“给我看干什么，还要我帮你参谋？”吴煜躲之不及，只看了一眼就丢开，气鼓鼓的。
　　严旭明光是笑，不说话，他又慌了，“你不会真去见面吧？”
　　“我妈这么体谅我，不去，太不给面子了。”
　　“那你去吧，玩得开心！”年轻人哼的一声，不理他，去洗澡，脱掉的衣服沿途到处乱扔，把浴室门用力带上。
　　他们之中，严旭明负责收拾屋子。对吴煜孩子气的行为，他不以为意，把脏衣服收集起来，扔进篮子里。
　　年轻人洗完澡出来，仍然板着张脸，看也不朝他看，径自坐进飘窗，吹头发。
　　他只穿了一条三角裤，皮肤白里透粉，水汽还未干透，光泽像瓷器的釉面，严旭明感到下腹紧张，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