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若初 (起司鸡)

第22章 第22章

魏思远早上第二节作曲专业课结束以后，还有一节指挥的专业课要上，内容和他前段时间演出之前的平时排练无异，他从阶梯教室出来，已经有待会儿一起上课的乐手在外面等着他了，全部都是小提琴手。
魏思远和她们点头打了招呼，一起往排练室的方向走去，尹煦跟在魏思远后面，不一会儿就挤到他和别人之间的位置了，还神情很自然地对被他挤走的人笑笑，仿佛那才是他应得的。
他呼吸困难地吸了吸鼻子，在魏思远耳边低声问，“思远，感冒好难受，你有没有纸巾啊？”
魏思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伸手去摸背包里的纸巾递给他，“只有半包了。”
尹煦接过来，从里面抽了一张抹了抹鼻子，糯声糯气地笑着道，“嗯，那我省着点用，不然待会儿你在前面指挥我在后面看着你流鼻血怎么办？”
魏思远把视线移开了，脸上表情还是冷冷淡淡的，声音也很平静，“那你就出去，不给你看。”
“不给看就更要看了。”尹煦没关系似的笑了笑，完全没受到打击，心里还觉得这样有点故意跟他赌气作对的魏思远很可爱，而且即使魏思远这么冷冰冰的，他还是觉得好想亲他，亲得他暖乎乎地呼着急促的热气就更可爱了。
他在魏思远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下意识地盯着他的嘴唇看，很想凑过去咬他，不过他随即就发现没见一年多，魏思远似乎长高了，以前亲他的时候可能还要微微低头，现在好像一转脸就可以亲到他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魏思远已经走入排练室了，和到场的人都挥了挥手，大家看见指挥来了便自觉地摆好了琴谱把乐器准备好，魏思远取出指挥棒走到指挥的位置上，稍稍抬手放平，所有人立即投入准备状态。
尹煦躲在排练室的角落里把所有疑似喜欢魏思远的人都认了一遍，然后开始专注地看着魏思远，在他握住指挥棒的那一刻悄悄地感到期待又紧张，视线凝在魏思远的侧影上分秒不能移开，完全被他指挥的那种收放自如的姿态吸引住了，感觉像是真实的魏思远此时此刻才真正地出现在他面前。
魏思远完全没有受到被尹煦注视的影响，在挥动指挥棒的瞬间就全心地把所有感情倾注在音乐上，节奏把握得严谨准确，落在每一个小节每一个音符上的处理都是清晰而且沉稳的。
然而第一遍的排练魏思远不太满意，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调动起乐手的情绪，导致衔接不如理想中的流畅，所以停下来之后开始和乐手进行沟通，把刚才表现不够好的地方指出来，那种谦和的说话态度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出受到指责的压迫感，所以很快所有人又达成共识，重新又来了一遍。
在魏思远开始排练第二遍的时候，弦乐系的院长过来了，知道尹煦过来了这边想和他商量一下能不能给弦乐系的同学做一次演讲，听说他在排练室就立即过来找他了。
尹煦觉得这个提议挺不错的，反正他做完了巡演就没有其他工作安排了，来学校做演讲又能挣钱又方便找魏思远，所以就答应了，和对方落实时间地点，还交流了一下关于小提琴方面的话题。
等他再回到排练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快没有人了，只有几个收拾得比较慢的负责和音的小提琴手还在闲聊。
于是尹煦走过去用英语问道，“不好意思，请问魏思远去哪里了？”
对方回答，“噢，他排练完就走了啊，刚走的，你没看到他吗？”
尹煦出去走廊里左右张望，可是早就已经不见了魏思远的身影，这种哪里都找不到魏思远的感觉好像他埋在心里的一颗种子，在指定的某个时候就要在他心里冒出萌芽来，钻在他心底柔软的地方，使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
尹煦从教学楼跑出来的时候，魏思远正一个人走在回家的那条路上，身边都是行色匆匆的学生和路人，冰冷干燥的空气里触碰在脸上有点刺痛，他把下巴低到大衣的领口里，两只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取暖。
他刚才排练结束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尹煦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悄然松了一口气，觉得好像还是这样冷冷清清没有人等自己才比较正常，尹煦总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让他总是不看着他的时候也下意识地分神，这样感觉不太好。
魏思远一个人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刚从校区拐入了居住区，突然听见了身后有很急的脚步声不断靠近，下一秒钟尹煦就从他身后跑了上来挡在他前面，躬身扶着膝盖，呼吸有点沉重，喘着气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还有点焦灼慌乱。
“思远……”尹煦喘息着吞咽了一下，喉咙有种被火烧了一样的灼疼，额角涔着汗水，不知道跑了多久的路，“你怎么……不等我……”
魏思远站在原地，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不太自然地扯了扯书包带子，不是很理解地看着他，又躲开了他的视线，平铺直叙的语气道，“我为什么要等你啊。”
尹煦沉默了几秒，心里空空落落，找不到他这个似是而非的问题的对应答案，于是摇摇头，又无所谓一般地笑着转开了话题，再也没有多余的一句抱怨，也不在意答案了，“你饿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魏思远又开始沉默，他的眼眸在阳光下清澈又漂亮，好像湖泊一样什么情绪都容纳在里头，犹豫好奇又疑惑不已，不知道应该前行还是后退。
尹煦见他不回答，又换了一个问题，“你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要回家了，Nicole下午要来我家。”魏思远说。
尹煦的喘息已经平复，和魏思远放慢了脚步并肩走着，犹豫了一阵还是要问出来，“你和那个房东阿姨家的小女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去你家？”
“她是我的学生。”魏思远说，“学小提琴。”
尹煦怔了怔，蓦然睁大了眼睛，有了点讶然的喜色，“你还在拉小提琴？”
“嗯。”魏思远的答复还是这样闷闷的，能堵一句是一句，除非对方再找话题，否则就聊不下去。
尹煦想起那把被魏思远退回来的小提琴，心里就忍不住发酸，好像被倒入了柠檬汽水，“你……后来又买了小提琴吗？”
“用她的。”
“……这样啊。”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眼见着再往前走，再过三四个街区就要到魏思远家了，尹煦知道一旦魏思远回到家他就只能在楼下眼巴巴地望着了，所以不想魏思远那么快到。
他又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唇角忽然勾起来了，又转过来对魏思远说：“思远，你想见蛋卷吗？”
魏思远的脚步立即就停住在原处。
他直直地看着尹煦的眼睛，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全是“想见”的神色，所以尹煦就得逞了一般笑着伸手来勾他的肩膀，魏思远往后躲了躲，还是被他揽住肩头了，“走吧走吧，不要急着回家嘛，我们去见蛋卷，你肯定很想它吧？”
“你带着它出国，你不怕它水土不服吗？”魏思远半是不解半是责怪地瞥了他一眼，碰到他的目光又转开。
“它也想和我一起找到你啊。”尹煦说着，又提议道，“你把它接到你家去可以吗，我感冒了，要是传染它就不好了，酒店空气不流通。”
魏思远没有表示拒绝，意思就是同意了，和尹煦一起走到了他的车旁边坐进了副驾驶里拉好了安全带，听见他又问了一遍，“你肚子饿不饿？我先买东西给你吃，你平时中午都吃什么？”
“在家里随便煮的。”
“我也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吃的，那就订酒店里面的饭店好了。”尹煦把电话给魏思远，“来，你帮我打电话，我开车。”
魏思远被抓住了很着急想见蛋卷的把柄，就表现出了格外的顺从，接过尹煦的电话就订了两个位置，尹煦牵在唇边的笑意就一直都退不下去了。
两个人去酒店的饭店吃了价格很昂贵的意面，尹煦从魏思远脸上那种不太喜欢又不算讨厌的表情还有不太快的进食速度里判断出魏思远可能不太感兴趣，所以已经暗自决定下次带他吃别的了。
“今天你指挥的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尹煦把他盘子里最大的一只虾挑出来，“你要吃这个吗？我还没吃过的。”看见魏思远摇头不要，又挑了一只青口，“这个呢？”魏思远还是不要，他再挑一个鱿鱼圈，“这个呢？”
魏思远绷着脸，被烦得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道，“你要不要把上面的香菜碎都问问我要不要？”说着就把他之前那只大虾叉走了，故意很严肃地说，“不准再问。”
尹煦满意了，低头吃面不再烦魏思远，隔了一会儿，魏思远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意面，突然抬起眼睛问尹煦，“你觉得我的那首曲子怎么样？我的教授说，少了一点时代的厚重感，不过依然是一首有重量的作品。”
“你才二十三岁都不到，时代的厚重感对你来说本来就很牵强，你现在这个阶段更重要的是灵气，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的作品非常有灵气，我很喜欢。”
魏思远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我怕做不到打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