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饴 (杜传)

面对肖暮，他总是很难拒绝。
“拒绝肖暮心里过意不去，但是自己又不太想他来？”
“你还真是，一针见血啊。”顾持南顿了顿，“其实我也知道，只要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自己更舒服的选项就好。”
“但是我总是想着，为什么不能选择无视呢？要是没有肖暮这个人，会不会没有这么多烦恼？我妈和我之间的联系是不是能彻底断开？”
江辞从顾持南那里接过推车，移到了边上，认真的看着顾持南，“你或许并不讨厌肖暮，你只是担心你如果亲近肖暮，是不是在向你母亲妥协。”
顾持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临了只是点点头。
是啊，他最厌恶的，不过是现在的自己竟然会和过去的自己最讨厌的人有交集。
周围一片嘈杂，江辞温柔的声音却清晰的落在耳里，“你不必钻牛角尖，就像你和我相处，也不必顾及我的父母一样。”
良久，顾持南终于舒缓了紧蹙的眉头，伸手把选好的牛奶放进推车里，“反正我肯定会在你父母面前树立良好的个人形象的。”
“不然怎么让你父母知道，他们儿子的朋友这么优秀呢？”侧过身子对人继续道，“走吧，继续买东西。”在超市里生闷气，除了囔着要买各种东西的小孩子，大概只有他了吧。
反倒是江辞楞在了原地，这句朋友，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他难得没藏好情绪，引得顾持南想要追问，好巧不巧，江辞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便只能作罢。
江辞电话的内容似乎挺重要的，跟顾持南打了个招呼，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电话。顾持南便推着推车，一个人逛会儿。零食饮料都买的差不多了，再选点蔬菜和肉就行，等江辞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等着师傅把筒骨敲成小块。
“我要去城北一趟，就联系了章栋，让他把你送回去。”
“不用不用，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好意思麻烦他呢？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江辞握住那只不停摆动的手，语气颇有些不容置否的味道，“东西太多了，你一个人不方便。而且他刚好去取图纸，正愁我们不在家呢。”
黑色的奥迪还没停稳，车门就急着打开了。章栋边开后备箱边低声向江辞索要报酬，“算上早上的，老大你欠我两顿饭啊。”
“知道了。”江辞拍拍章栋的肩膀，说着便走到了副驾驶座跟前，微微弯下身，和车里的人说话。
“晚上回去没个早晚，晚餐就不用多准备我的这份了。”
“好。路上小心。”
“嗯。”
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处，江辞这才转身离开。
顾持南和章栋好歹见了几次面，这么单独相处的或多或少有些小尴尬，但谈不上生分，两个人就上次出去玩的事聊得倒是挺愉快的。
“你们爬完山回去后，我们一帮人还是赖着不肯走，硬是玩到了半夜，毕竟难得出来玩。”
“你们平时没个休息的，是要借此机会放松一下啊。”
“其实我们之前软磨硬泡都没成，不知道后来怎么了，江辞突然说要放我们一天假，还到处问人哪里好玩的。”章栋看了眼顾持南，“说到底，都是沾了顾老师你的光。”
顾持南被人这么一说倒有些不自在，想岔个话题马虎过去，“总叫我顾老师的，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章栋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在家里这么喊人喊惯了。”
“你家里人也是老师？”
“咦？我妈没和你说过我？”
章栋的话着实把顾持南弄糊涂了，就听到章栋连忙和人解释道，“哦哦，我妈是陈怡啦。”
“陈老师？”
“是啊，我妈还老是和我提起你呢，说你特别优秀出色，平均分总是高了她多少多少。”
实在没想到章栋是陈老师的儿子，陈老师确实提到过他的儿子从事设计方面的工作，但想到江辞，顾持南倒没那么惊讶了。也怪他当初先入为主，认为陈老师只是他的亲戚之类的。
章栋猜到人想什么，笑道，“我当时这边一直让她赶紧把租房的事和你说了，估计是我催的紧了，她一时间忘了也和你说清楚吧。”
顾持南越听越糊涂，章栋趁着红灯的功夫和人好好理了理事情的经过。
“江辞的那套房子在装修，一时半会没找到地方住，临时在我家窝了两天，我妈想起你要出租房子的事，就和江辞说了。”当时陈老师还真的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江辞真的动了心思。
“原来是这样啊。”顾持南听的有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江辞的房子在装修？”
“啊，其实也不算是，年底就装修完了，只是要通风什么的，也住不了人。”江辞当时还打算继续租当初装修期间住的房子，没想到房东觉得上半年租期太短，不乐意他续租。
顾持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咕噜着眼睛转了几圈，半晌才开口，“那，现在可以入住了吧？”
“是啊，”章栋还没察觉出顾持南有什么不对劲，顾自道，“早就可以搬进去了，我当时还和他开玩笑，这一个月的熬熬就过去了，干脆在我家凑合一段时间……”
章栋反应过来，心里暗叫不好，不住瞥了瞥身边的人，见人嘴边还是一抹和煦的笑，多少放下心来。看顾持南的样子，显然是不知道这回事，自己倒好，一股脑的全都给人说了出来。
想来江辞也是，他和顾持南总归是房主和租客的关系，于情于理，这些事都应该江辞自己告诉顾持南，现在他夹在中间掺了一脚，先一步落了话柄，弄得江辞似乎是在刻意隐瞒一样。
这可怎么才好？
章栋讪讪的笑道，想和人马虎过去，“不过这新装修的，再通它几个月的风，迟点搬进去才比较放心。”
“嗯。”顾持南应了一声，声音直直的从喉间传出，又散在了空气里。
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丝，渐渐地，雨势渐长，咚咚的砸在车窗上，落出圆圆的一点，没来得及划出水痕，就被雨刮器粗暴的擦去了。
车里一时无人言语，雨声就这样和着电台的音乐，断断续续的传到耳里，在一片平静中敲出道道坑洼。
没有停车卡，章栋只好把车停在路边，两个人都被东西占了满手，勉强夹住伞柄，歪歪斜斜的挤在伞下，狼狈不堪。
偏偏顾持南住的那一栋离大门最远，等回到家里，浅色的衣服已经深了好几个色号。
顾持南急着给人烧壶热水，然而章栋反复咀嚼着刚才的那番话，越想越觉得不妙，连鞋都没脱，把两个袋子放在鞋柜边就退了出来，和人打声招呼，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顾持南叫住他，“你还没拿图纸吧？”
“啊？啊。哦，对，要拿图纸。你瞧我的记性。”
随便抽了张桌上的纸，章栋早就不知道该摆出怎么一副表情了，就怕顾持南多问一句，短短的两步路，好像始终走不到头。
好在顾持南直把他送到电梯口，只出声和人道了谢。
中午吃撑了吧，顾持南心里想着，怎么现在一点食欲也没有呢？
天色已全然昏暗，寒风夹着冰冷的雨水灌了进来，顾持南不禁打了个寒颤，关了大开的窗户，才缓缓地回房间里换了身衣服。
早上分明是这么好的天气，怎么说变天就变天呢？顾持南心里一阵发堵，拿来了烘干机把被子一点点吹干，客厅里的灯光明亮又温暖，他就这么抱着被子发了好久的呆。

第10章 好喝的汤需要耐心等待

江辞回来的时候，顾持南还在客厅坐着。
他稳了稳声音，“你回来了啊。”视线却一次次承受不住的滑下来。
“嗯，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江辞走到他身边坐下，顾持南条件反射般往旁边移了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连忙和尴尬的笑笑，“被子都被淋湿了，一直在把它们弄干……很晚了，我先去睡了。”
最后几个词还没落下来，人已经钻到房间里了。
江辞看着他逃似的背影，嘴角的苦涩越来越浓。
玩会手机看会书分散点注意力，最难熬的情绪过去了，其实也就没什么。可是顾持南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思前想后，还是爬起来把手机重新开机，给杨蕾回了信息。
之后的几天，他和江辞该吃吃该玩玩，一如往常，毕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面上的一套总是会的。又因为肖暮在家里待了几天，顾持南的重心一下子移到肖暮身上，两面夹击的感觉实在是太累了，自然而然的和江辞缓了关系。
顾持南还特地征询了江辞的同意，毕竟住在一个屋，总要考虑室友的意见。江辞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只要顾持南自己过得去那个坎，他这边是无所谓的。
五一过后马上就要备战期中考了，说是放假，不过是多了几天完成写不完的作业而已。肖暮写了多久的试卷，顾持南就整理了多久的习题，家里的学习氛围十分之浓厚。
一动不动的坐了一个上午，腰酸背痛的，顾持南实在提不起劲做饭，索性叫了外卖。
“你们学校是不是个别科目快教完了？”
“嗯。”肖暮专心吃着盘里的披萨，“像物理数学过段时间就可以开始复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