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好难 (六楼九号)

陈文志关门离开的时候，白跃凡闭着眼睛的脸扭曲一下，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表情，既痛苦又无措，却又要忍耐着。
白跃凡在家躺了两天，上班的时候直接递了辞职信，办公室的人都有些吃惊，厉海忍不住小声问他：“都说你跟着CC有肉吃，怎么还没吃上肉就走了，不划算呀！”
白跃凡笑道：“那是大家想多了，人家CC就找我当个苦力，方便使唤……”
厉海又道：“不能够吧……就算当苦力，你知道有多少人拼着命地想去么？这苦力干久了，那就成了亲信，CC以后继承王位，你就是亲赐的御前行走啊，还愁升官发财？你丫别发傻！”
白跃凡摇头道：“没你想的那些，要不兄弟你上吧，我看好你。”
厉海可惜道：“我没有这样的人品啊，白跃凡，不是我说你，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不珍惜，等到后悔的时候就追悔莫及了……”
白跃凡低头无奈笑笑，表情却慢慢淡了。
白跃凡的辞职信压在市推经理那儿没了动静，他催了两次，经理摇头叹道：“CC没同意，说跟你谈过了再说……白跃凡，你现在这情况，我说了不算……其实你要是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可以跟CC要求啊，我看CC挺喜欢你的。”
白跃凡也可以直接走人，大不了工资不要了，但又觉得这样市推部挺难堪的，只好等着再跟陈文志谈。
陈文志居然就跑S市去了，一走三个礼拜。他不在的时间，白跃凡觉得整个分店都洋溢着一种欢乐平和的气氛。
这个期间他去过Pub两次，无一例外地碰到周锦，周锦就跟住在那儿了似的。
周锦对他的殷勤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楠子见了一面就直接跟白跃凡说：“阿凡，这个挺靠谱的，别放过了！”
白跃凡抿着酒瓶冷冰冰道：“你怎么知道挺靠谱，你跟人家好过？”
楠子一脸神秘状道：“我之前也见过他，他那条件搭讪地可不少，我没看他跟别人走过，你一来人家就贴上来，明显不是419！”
白跃凡推开他贴在耳朵根的脸，嫌恶道：“脸拿开，你哪回没说靠谱？我看哪回都不靠谱！”
楠子“切”一声，转身走了，周锦见缝插针地坐过来，笑道：“挺开心的，说什么呢？”白跃凡撇他一眼，周锦又道：“不会正说我吧？”
白跃凡喝一口酒，忍不住笑了笑，周锦跟他微微靠近了些，道：“阿凡，我挺喜欢你的！”
白跃凡低头咳了两声，听周锦又道：“我第一次路过这儿时，看你进去，心里就跳了两跳。以前我不敢到同志酒吧来，现在觉得这儿真是好地方，我一有空就来，等着见你一面。”
白跃凡也忍不住心跳了两跳，觉得最近爱表白的人嘴都不把门了。
白跃凡扭头来看他，想问你喜欢我什么？却又懒得问，喝完酒瓶里的酒，他拍拍周锦的背，慢慢道：“先走了……”
他出门的时候周锦跟着他走出来，夜晚的空气清淡凉爽，白跃凡站住了问周锦：“你多大？”
周锦笑问：“你呢？”
白跃凡扭头看他，周锦连忙道：“23了……”
白跃凡又笑一笑，挥挥手，一个人走了。
白跃凡后来一直都没再去酒吧，他等着陈文志回来。
陈文志一回来就忙得不可开交，房产项目拟定，资产投入，前期筹备各项工作。
白跃凡在公司见不到他，干脆守在停车场。
陈文志开的一辆Q5。白跃凡听到脚步声慢慢靠近，抬头看见陈文志不慌不忙走过来。
陈文志打开车锁，看他一眼问：“要我送你回家？”
白跃凡摇头，道：“占用你几分钟。”
陈文志往驾驶位坐去：“先上车。”
白跃凡坐在副驾位上道：“我们经理说辞职要你特批，我辞职信递上去一个月了，按公司人事规定可以走人了……”
陈文志开着车，慢条斯理问：“新工作找好没有？”
白跃凡愣了愣，道：“这个不劳你费心。”
陈文志说：“来连琐发展部做特助吧！”
白跃凡冷笑一声，扭头来看陈文志，陈文志脸色淡然，白跃凡道：“你觉得可能吗？”
陈文志笑了笑：“怎么不可能？”
白跃凡仔细打量他一眼，道：“陈文志，你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你现在一定觉得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陈文志扬扬眉：“这样不好么？”
白跃凡气笑了，他看不出陈文志在开玩笑，逐严肃道：“实话说，我不想跟你一起工作，也不想再见到你，以前的事咱们两清了，以后还是各过各的比较好。明天我会办离职手续，如果没人签字，我也不会再来了，陈文志，你没必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你的人生跟我毕竟是不一样的。”
陈文志的脸色终于有些发冷，他没有开口，白跃凡接着扔了个重镑炸弹，“况且……我现在有伴了，他要是看到我还跟你扯不清，会生气的。”
陈文志方向盘一转将车刹到路边，转头来盯着白跃凡，白跃凡也望着他，俩人针锋相对毫不退避。
很久以后，陈文志说：“下车。”
白跃凡心里默默叹口气，走下车去关上车门，陈文志踩了油门眨眼间消失在他视线中。
白跃凡办完离职手续，在家昏天黑地逍遥了两天，开始投简历找新工作，没等来面试，先等来了周锦的电话，周锦在电话那边说：“我见你这段时间没来，找楠子要了号码，你最近很忙么？”
白跃凡一边动着鼠标一边道：“不忙，有事吗？”
周锦在对面沉默了一下，道：“你不来酒吧，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有机会出来玩吧……”
白跃凡笑笑，慢慢道：“我今晚过来。”
白跃凡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看到周锦站在门边上吸烟，高挑的身材总是引人侧目，他“啧”了一声，看着对方望见他慢慢洋溢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
周锦定定望着他，看了半晌叹道：“妹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这是……”
白跃凡气一岔，走进酒吧的时候哈哈大笑，周锦微笑着抄着手跟在他身后。
陈文志望着手机上接连传来的几张照片，脸色很难看，靠在沙发上想了想，站起来找车钥匙出门。
陈文志以前在国外念书也去过不少次同志酒吧，为这事他妈特意赶回去教育他，陈文志一向搞冷处理，不回嘴，却依然我行我束。这事后来不知哪个舅舅阿姨捅到他外公那儿，他外公关着门跟他长谈，出来后居然放任了他。
陈文志在他外公身边待了五年，学得最多的除了以价议价就是脸皮哲学，他性格其实并不算外向，一脸和蔼可亲，骨子里却总是存着冷漠。包括他现在靠在角落的沙发上远远看着白跃凡和身边的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不慌不忙喝着酒，身上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陈文志觉得白跃凡有时候说话挺准的，他最近有些失去冷静的疯狂。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要抓住对面那个人，是因为六年前他与白跃凡并不完美的结局，他现在要按照自己的意思掌握这个结局？还是他真的不肯放手。
他宁愿相信前者，可这一刻他看着白跃凡毫不吝啬的笑脸，以及放肆张扬的面貌，他突然有些厌烦。
他把杯子里最后的一点酒一口干了，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才记起开了车过来，于是叫住一个服务生，直接说：“找个代驾给我。”
服务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陈文志皱眉道：“找个代驾来！”
服务生无语地打量他一眼，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没有代驾！”转身就走，却一把被陈文志抓住，陈文志道：“叫你们经理过来。”
服务生皱了皱眉，道：“我说了没有代驾，叫我们经理来也没用，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陈文志仍然冷冰冰道：“我说，叫你们经理过来！”
服务生愣了一愣，耻笑了一声，点点头道：“你等着……”
陈文志是被推搡出去的，他一开始以为是找错人了，直到三、四个人把他挡在门外道：“先生，我们这儿小本经营，没有代驾这种高级货，要代驾你到马路对面消费去哈。”
陈文志抬眼打量他们两眼，冷着脸道：“你们经理不出来？你们谁能担责？”
“嘿！”前面的一个人笑道：“这位不是磕了药吧！”
有一个干脆又上前推他，怒道：“快滚……”话音未落，陈文志突然狠踢了他一脚，他腿一软摔了下去，陈文志退了两步，另三个看他动了手，吼了一声就要扑上来，白跃凡正在此时冲出门来，看到陈文志站在台阶下，连忙上去拦住要动手的一个人道：“李哥，李哥，不好意思，误会了！”
白跃凡刚才隐约看见陈文志的身影，转眼又看见洒吧保全齐齐出动，心里有些隐忧，跟周锦打完招呼出来看看，却没想到陈文志会在这里和人动手。
那位李哥怒道：“误会个屁，跑我们这儿来找事的，弄死他龟孙子！”
白跃凡转头向陈文志望去，陈文志躲了一拳，却被一人从身后抱住腰，另一个照着他头就是一下狠的，白跃凡看得心胆俱裂，怒吼道：“□□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