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丢开扇子,她几步快跑过去,一把搂住那人,扳过脸来一看,那张惨无血色的脸分明就是穆星!
她似乎已失去了意识,姿势扭曲地靠在墙上,捂在腰上的手上满是血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白艳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她想将穆星扶起来,颤抖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几次打滑。
那厢的绯华感觉到不对劲,早已回堂子里抓了白艳的娘姨过来。
娘姨小碎步跑过来:“姑娘是什么事这么急…啊呀这是怎么回事?!这,这不是穆…”
“别在这儿嚷嚷!你快去扶她起来!”绯华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白艳,“艳儿,你别急,先让娘姨把她扶上去再说,你别慌,你别慌…”
最初的恐惧过后,白艳也渐渐镇定下来。想起之前那日穆星是如何给那个女人止血的,她仓促地抹一把眼睛,也学着拿出手帕用力压在穆星的腰上。又指挥着娘姨小心将穆星扶起来,三个人慌忙地回了白艳的房间里。
“轻一点,轻一点!”怕伤口被再撕开,白艳用力地撑着穆星的上半身,跟娘姨一同用最轻的力道将穆星放到了床上。
“她这是伤在哪儿了?是不是腰上?”绯华说着,便想动手将穆星早已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来。
一把拉住她的手,白艳转头对娘姨道:“大姨,去烧热水来,多备一点。再让个丫头去把刚才巷子里的血擦了,快点!”
娘姨应声去了。
白艳这才回过头来,颤抖着手轻轻解开了穆星的外套,再拉起她的衬衫。
绯华及时拿过一盏电灯来,橙黄的光芒照出了穆星腰上狰狞的伤口。
腰部原本流畅紧实的线条生生被断开,一指长的狭长伤口拖带着丝丝缕缕的残肉,血似乎止住了一些。
只看了一眼,白艳就止不住地鼻酸,她竭力地喘着气,想要冷静下来。
阿璇还需要她,她不可以崩溃,不可以崩溃…
绯华也被穆星的伤吓到了,她急道:“这肯定是被枪之类的打到了,是不是该先清理伤口?我去找姆妈拿药,你等一等!”
她刚跑出去,娘姨便送了热水进来。白艳先用干净的衣裳掩住了穆星的身子,又去翻了块新手帕来想给她擦一擦伤口。
沾了热水的手帕刚碰到穆星的伤口,她就感到那腰部猛地颤动了一下,同时穆星低低地哼了一声。
怕弄疼她,白艳顿时吓得停住,一时间有些不敢再下手。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穆星勉强半睁开眼,哑着嗓子低声道:“…舒晚…?”
一听到她的声音,白艳连忙凑到她的面前:“阿璇,阿璇!你怎么样?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急喘了几息,穆星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吓,吓你了,是不是…你不要怕…”
听她如此说,白艳原本控制好的情绪瞬间又溃不成军,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地砸下来。
明明她才是重伤的那个人,这种时刻却还在担心会吓到她…
仓促擦了眼泪,白艳道:“阿璇,你不要睡过去,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先给你包扎好,你清醒一点…”
穆星闭上眼缓了缓,就在白艳以为她又晕过去时,她才嘶声道:“我,我刚才自己检查过…是枪伤,但是,没有残留物,也没有伤到骨头…你帮我,帮我清理一下伤口,再用,用棉花之类的…”
穆星说着,白艳迅速记下来,然后便依言开始处理穆星的伤口。
清理伤口时,她清晰地感受到穆星的阵阵颤抖,心中何等刺痛,却只能咬着牙一点点将所有浊物清理干净。
怕她太过紧张,穆星说完处理的步骤,歇了歇,又说:“我今日来找你,原是想告诉你…我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白艳咬着牙,不想带出哭腔:“好。”
穆星又道:“只是可惜了…我原是想让你放心,没想到,反而惹你担心了…”
“既知道我担心,你就快点好起来。”清理完伤口,白艳拿过绯华找来的垫料和纱布,要给穆星包扎。
先将垫料固定在伤口上,白艳起身跪坐在穆星身旁,扯着纱布一圈圈裹在穆星的腰上。
微微挺起的腰上显出坚韧而流畅的肌肉弧度,白艳的手指一次又一次拂过柔滑的肌肤,擦过略微显露的耻骨…直到将那片腰肌都紧紧束起,彻底显露出了属于女人的弧度。
终于处理好伤口,白艳正想给穆星喂点水,绯华突然匆匆地推门闯进来,神色仓促道:“听李叔说,有一队警员从有凤那边开始搜查人了!说是有匪患流窜到这边,拿了搜查令来查的!”
白艳心头猛跳,问穆星:“什么!他们是来查你的不是?”
穆星喘了喘,道:“估计是…那天咱们救的女人,有问题…才牵扯到我身上。”
闻言,白艳顿时又一阵愧疚,那日若不是她说要救那女人…
但时间紧迫,没空再去纠结对错。白艳和绯华一合计,堂子里从来不准客人留宿,这个时间段正是客人四散的时候,不如就借着混乱之时,直接将穆星送出月江里。
想了想,绯华又道:“但是那些人就是在着重搜查男人,她这满身血的,一查就露馅了啊!”
转头看一眼穆星,白艳咬住唇,一字一句道:“他们查的是穆家三公子,与穆家小姐有什么关系?”
绯华和穆星具是一愣。
绯华先反应过来,马上道:“可以,我先去外面周旋,给你们拖延点时间,你…你们快点处理吧。”
叫娘姨进来把所有血污的手帕拿去厨房烧了,白艳把窗子打开散血腥味,又点了一柱香,而后打开了衣柜。
穆星躺在床上,心中五味杂陈,甚至比点大蜡烛那日更加忐忑。
即便早已坦白了身份,但穆星始终还是以男人的外表面对白艳。
而白艳虽然也表示愿意接受穆星的女性身份,但在一切还未彻底尘埃落定之前,这一身男装就像她的最后一层画皮,是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脱下这层伪装,她们之间…就再也没有遮掩了。
她…会后悔吗…?
因为穆星的伤在腰间,白艳没有选寻常的修身旗袍,而是拿出一件几年前时兴的宽松袄裙。
月白色马甲,丁香色衬裙,再拿出一双杏红绣花布鞋。是与惯常穿黑白两色的穆公子截然不同的感觉。
是穆小姐合该有的感觉。
门外喧嚣一浪高过一浪,通通隔绝在了此时此地之外。
一片默契的寂静中,白艳轻轻扶起穆星,让她靠在架子床上。
茜色幔帐在穆星的脸上拢下一层虚假的胭脂,让惨白的脸显出几分血色,甚至染出了诡异的曼丽之姿。
脱下虚掩的衬衫,背心…最后,是那层抹胸。
穆星微阖着眼,像是在经历某种微妙而隆重的仪式。白艳凑到她的面前,伸出手,颤抖着落在了肩扣上,轻轻解开。
一滴不知是谁的眼泪,无声地砸进繁花锦被上,像是冬夜里最后一枝梅花落下,终于旋转着迎来了它的春天。
第六十章
换好衣裳,白艳又用热水梳开穆星头上的血污与发胶。那头挺立的黑发一点点柔顺下来,软软地贴在穆星的脸上,收敛了所有眉眼间的锋利与野性。
随着木梳的动作,“穆小姐”这个概念,终于渐渐成型。
门外的喧嚣越来越近,属于警察队的硬头皮靴一声声砸在地上,砸地人心头发慌。
梳好头发,白艳又匆忙在穆星脸上扑了一层胭脂,让原本惨白的脸看上去如醉酒一般,也算是一层掩盖。
“慢一点,慢一点…”她扶着穆星一点点挪下床。
脚刚落地,穆星混沌的脑中蓦地闪过一丝清明。
她呢喃道:“等一等,口袋,口袋里…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白艳忙又伸手拿过破破烂烂的外套,方才脱衣服脱的急,她还没发现。现在一拿到外套,她便清晰地感觉到外套里有个沉甸甸的东西坠着。
拿出来一看,却是一个几乎炸开的礼盒,血液浸透了垫料,染成污浊的模样。她忙递到穆星眼前:“是这个吗?”
失血的后遗症正在侵蚀着意识,穆星根本看不清东西,只是喃喃地说:“送你…换,换镯子…”
反应了一会儿,白艳才明白过来她是在说什么。眨着酸涩的眼睛,她将破烂的礼盒攥在手里,道:“是要你送我的那只手镯吗?我现在把它带上,一起送回你家去,你等等我,你等一等…”
马上起身去翻出玉镯,白艳找了个包将两样东西放进去,想了想,又将她收在锁柜里的钱也拿了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刚收拾好,二楼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开门!警察厅搜查!”接着便是一阵丁零当啷的器具破碎声,女人男人的尖叫谩骂声此起彼伏。
若此时直接出去与巡逻队对上,被识破的风险实在有些大,但房间里血腥味还未散尽,断不能让巡逻队闯进房间。白艳一咬牙,将拿来给穆星消毒的酒通通倒在了房间里,又抹了一些在穆星的身上,直接撑起她便往门外走去。
踢踏的脚步声已经近在眼前,白艳用脚踢开门时,恰好几个拿着枪的巡警走到了这边。听见动静,几个巡警看过来,叫道:“站住!紧急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