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相拍手,搂檀弓的脖子欢呼说:“悬梁刺股也没用!只有我哥哥办得到!”檀弓坐姿端方得很,被他这样一猛扑,动都没动。
陈天瑜是能听懂的,但是就这短短时间,很难真正参破,手掌的金色火焰不仅毫不变色,而且摇摇将灭,她气沉丹田,闭目叩齿,然后手上忽传来冰冷至极的触感。
竟然是檀弓的手包住了她的五指,缓缓说:“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白鹿儿没看见,滕玄不敢打扰,宝相眼色一沉。
檀弓看出她悟得没错,只是气不够沉,所以诵了很简单的两句清心咒,并从手心输送了一股暖融之气,助她成功,见时机差不多了,松手说:“请启。”
他是让陈天瑜打开手看看。可是他一放开,陈天瑜被握着的手马上缩了回去,她是丽而不腻的长相,脸上不扑胭脂,可是现在却艳若鲜桃:“栾道友一代宗师,自然运用自如,我性驽钝,还是不练了为好。”说着逃去了甲板上。
魅魔风月久惯,看了心领神会,给她让路。他个高肩宽,是压着半个身子进来的,敲敲船板说:“前面就是黄夋的魔窟了,你当真要去?要不要还是本座陪……”
碍着陈天瑜在外头,那声左圣还是憋了回去。后半句也没说出来,檀弓好像不仅要去寻无须和天枢,还要去找个什么紧要的宝贝么?也不给跟着去。宝相也闹着要一起 ,偏他成功了!
檀弓嗯了一声,就对陈天瑜说魔窟凶险,让她不若留在此地,候自己音讯。小河没什么波浪,这样隔着帘子说话,倒也听得清。
混合着水声风声,陈天瑜说:“多谢栾道友好意。但是我眼见师姊误入魔门,日夜难安,唯恐有负师门重托…栾道友放心好了,我不会再不小心掉入魔人圈套,给诸位添麻烦了。”她语速突然变得很快,一点没有久历江湖的修士模样。
魅魔也有点可怜她,心动了这天底下最错的一个人。
他将众人轰赶出去说:“好了,到了,你们先上岸去,黄夋住的地方就在前头一里地,自然有本座的人接应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直到檀弓也点头,滕玄才将信将疑,白鹿儿才不情不愿地下去了。宝相缠绵不去,被魅魔瞪走了。
就剩他们两人了,魅魔问:“左圣,你是当真能驾驭魔气?真不是骗小孩的么?”
檀弓点头,说粗知一二。
“那就够了,凑近点。”魅魔登露喜色。
魅魔呼出一口浓黑之气,幽幽渡到檀弓鼻下,自己渐渐神色痛苦。
檀弓忽地掐住他的胸中大穴,及时制止:“我何须尔之魔种?”魔种之于天魔,譬如金丹之于修士。
“你没和黄夋交过手,现在身边也没人保护你,又不让本座跟你去!”魅魔急了,“我只是撕半块给你,而且我家里也没什么哥哥,要为这事打我一顿,你担心什么?”
魅魔以为檀弓还在生他的气:“我错了!那什么‘会魔’‘不会魔’的,我当真不记得,哪里的阿猫阿狗乱攀亲戚?我回去一定严加惩治…”
见檀弓执意不肯,魅魔垮下脸,把一个卷轴塞到他手里,这是域外的广舆图,说:“这个总可以收吧。”
被宝相那一提醒,魅魔把自己界域的地图稍加修饰了一番,以免被北帝用了,可是那黄夋界域的却是千真万确,足够他们这次用了。
“左圣,我还要说一句话,你…”想起宝相,魅魔笑意全收,顿了一下,沉声说,“你往后要小心一点!”
檀弓称诺,就要起身,却被魅魔摁了下来:“本座没有跟你开玩笑!你常常太不小心了一点!这样非常不好。”
“何出此言?”檀弓蹙眉。
魅魔在心里和自己周旋了半天,想起宝相和北帝的利害关系,还是没有说破:“处处都要小心一点。任何人对你好的,不见得盼你真好。”
“我自知衡量。”檀弓说完又要走了。
魅魔一把拉住,心头见恼,叹想不已,怕惊动岸上众人,小声轻骂说:“你有什么分寸?你有分寸便不会在我家里呆上好几个月了!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
檀弓惑色:“尔为魅魔。”
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北斗魁称尔帝毐。我从未以彼名称之,亦绝无作此之想。”
魅魔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他帝毐的“毐”字意为品性丑恶,是天庭加称的罪名,就如同黄夋的“夋”,意思是行动缓慢一样。
“对,可除了本座,旁人可都是名副其实的。”既然不想直说宝相的名字,他便拐弯抹角提醒,“你家司法不在,你是没人管了,可不许别人瞎往你身上凑,摸一下,蹭一下都不可以。照你们的话说,这是没有礼的,以后都要杜绝。”
仿佛早有预知檀弓要说什么,魅魔抢说:“你要和我扯什么都是男的无所谓了,对么?不对,不管是男是女,你得记住这种肌肤之亲,乃是和喜欢的人才是有的。你若是不喜欢他,就让他马上滚蛋!”他心道:这下总得留意宝相了。
檀弓认真听完了,重复道:“喜欢?”
魅魔理所当然地嗯一声,惊奇问:“不然呢?”看檀弓这般天真,真是累得慌,这十九万年到底怎么活过来的?竟没给人典当卖吗?不过想想也是,莫说是人,就是普天神仙,是连看大天帝一眼都不敢的,更别提有一丁点不敬之举。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看你喜欢卫璇,那他如何抱你亲你,就是很合情理的。那若是换了旁人,便是大大的不对了,你就该说放肆,叫北斗魁的过来轰雷,懂了么?”
见檀弓陷入深深的沉思,好像在开头的某句话就梗住了,后面的便没仔细听了,魅魔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才回神:“你言我心慕卫璇。”
魅魔也懵了,问:“不是你喜欢那是我喜欢?”想起卫璇以前洋洋得意的臭样子,微有呕吐之感。
檀弓光风霁月地认可了他的说法:“卫璇天机聪颖,贵为可造之材,仙程不可限量。”
“什么东西?我说儿女之情,我说的是,你想想,他要是个女子,你想和他睡觉生孩子!一辈子分不开!”魅魔眼皮一跳,脸都绿了。
檀弓严肃提问:“我与彼同为干道,阴阳不抱,如何合而为一?”
“这又是什么东西?喜欢不喜欢的和阴阳有什么关系?凤求凰,凤求凤,凰求凰,不都是喜欢?往大里说,就是爱了!左圣,你这个人的脑筋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写过什么诗,还很有样子,你怎会搞不懂什么叫喜欢?”他把桌子一拍,继续骂骂咧咧,“北帝干什么吃的?怎么什么都不教你?你不如认我当哥哥了!”
而檀弓却不再说话了,望着碧波泛泛的河水,忽地想起了那日的风雪寂寂,云山千叠,胸口还藏着那块银色的圆石,一阵又一阵地发烫。
可是二人都不曾注意到,远处的一叶小舟上,有一人戴半面灿金的面具,眼睛里像有一柄极细的银刃寒光闪闪,看得人胆寒心战。但见他勾唇桀骜一笑,当真又是耀眼生花,俊美之至,令人心甘情愿醉死温柔。
“我的小太微,还是这样天真得紧,招我心疼啊。“
第125章 迎风吟伤追思情 洞水冻小隐香闺
一片窈窕深林当中,众人缓步掌灯而行。天时正积阴,如此大谷之中,只有几处枭鸣,甚为古怪可怖。
可是白鹿儿司空见惯了,一点也不怕,如同长了六个翅膀的鸟儿,到处乱飞。他采了一大捧鹁鸪英,对着滕玄大吹一口。滕玄知他年幼无忌,没有计较,但回头一看檀弓也被迷了眼,忙说:“白鹿儿,不得放肆!”
白鹿儿耷拢着脑袋,被滕玄厉声训斥了一番,他想不明白,鹁鸪英的域外名字叫做香丽莫比咕咕婆婆丁,是魔语“永远被爱”的意思,这可是象征着幸福的花朵呢!
陈天瑜也粘了一身绒球,简单掸掉说:“按这地图上所指,黄夋的魔宫就在一里之外了。”
可是现在是深夜,又有雷雨之兆,空气中魔阴之气十分之浓。都说这位血魔黄夋最喜杀生,他尚武好斗,一听到战鼓声就手舞足蹈,一闻到血腥气就心醉神迷,幸好如今只有二百七十岁,还没有那样凶残。众人都踌躇了:该不该等天亮了再去?
话音一落,就见白鹿儿爬到树上,要去摘几个果子来充饥。他摇了一树的浆果,丢给宝相一个红彤彤的大桃子。可是宝相一脸嫌恶,根本没打算去接,一扭头就被砸了个正着。宝相登现怒容,吓得白鹿儿忙跳了下来。
可是宝相脸色忽然由青转白,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数以万计细如牛毛的乌梢环蛇挂在树梢,还有的或挂在石壁之上,或游于溪水之中,黑夜之中亮起一大片又一大片的幽绿眸光。为首的大张血口,猛然朝众人袭来!
檀弓以气化剑,以意挥使,震落了一石壁的蛇,但未曾想一壁还推出一壁。四方悬崖石壁再不断朝众人夹击,寸寸逼进,要将他们挤成肉泥!
滕玄叫了一声“不好”!忙化回一条白色金圈的巨蟒,半身立起,高如壁仞,同是蛇类,滕玄的周身却散发缕缕金光,显得无比光明圣洁。众蛇仿佛也被威慑,一时停住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