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玄子枫是再怎么也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抓住那条惹得他心底全然酥了的“小尾巴”。
“你做什么?”凇云回头看他,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快,只是几分惊异,转为无奈,“多大了?这事儿也就宏剑宗三岁小孩干得出来,五岁的都嫌幼稚。还不快松手?”
话音儿里全是柔软,任谁听去了都会觉得轻飘飘的。
玄子枫见凇云对他百般纵容,不自觉地想要试探凇云的底线。
于是,小仙男轻轻一笑,道:“我不放手,先生可会生气、要赶我出门?”
“快放开,你真也不嫌弃丢人。”凇云没有正面回答,回身去扯自己的绦带。
谁知,玄子枫似乎是有恃无恐,撒起娇来愈发胆大,竟是拽着流苏摇了摇。
“这儿就凇云先生和我两个人,只要先生不生气、不把我扔院子外面叫人看去,我就不会丢人。”
凇云哭笑不得,“你哪儿来的歪理?”
他只是不轻不重地拍在玄子枫的手背上,将那好看的小鸡爪扒拉开。
——这是不是说明我有‘恃宠而骄’的资格?
玄子枫握紧心里暗戳戳的窃喜,跟在凇云身后。
书房,依旧是收拾了也不算整齐。毕竟这里的藏书着实有些多。玄子枫扫了眼书架,发现小摆件全都挤在一处格子当中。显然,这些小物件原本的地盘都被日渐增多的新书占领了。
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混入浓郁的茶香和米香,显得闲适而安静。他们在书桌前相对而坐。
玄子枫抱着喝空的粥碗,又拿茶水漱过口,不知为何心里全是忐忑。
——万一、万一是菜姐脑补过度呢,那岂不是很糟糕?
如今玄子枫的心时而在嗓子眼,时而能跳出九霄云外。慌乱与不安之下,他本能地寻找最习惯的方式行事,试图弯弯绕绕地透露出自己的真心。
“凇云先生,你有没有为之前做过的事情感到后悔过。”
——比如卓应天。
当然,玄子枫自然是不会把这个名字说出口的。
小鸡仔心里鸡贼着呢。
“我想……大抵是不后悔的。”凇云垂眸道:“比起做了什么之后感到后悔,我觉得更多是为不作为而后悔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哪怕是当时全然不冷静的决定,比如这个。”
凇云抬起手腕,提花绸的袖口滑落,露出挑断手脚筋时留下的疤痕。
“虽然当时是意气用事,莽撞了些,困在青楼的时候也确实有几分后悔,但如今更为冷静地看待这些,反而是不后悔的。于当时的我而言,此举足够我与宗门互不相欠,让我接下来做什么都不会愧疚。”
“那现在看呢?”玄子枫问。
衣袖顺着垂下的玉臂滑落,掩盖住腕间的伤痕。凇云低头整理肘部的衣褶,道:“那时我内心的痛苦足以将我绞杀,如果我不以这种方式伤害自己的肉|体、宣泄我无法承受的情绪,我会更糟。”
玄子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你这孩子,其实特别容易与他人共情,只是你自己都没察觉罢了。”凇云眼尖地看出玄子枫的紧张,安抚似的露出笑容,惹得玄子枫有些局促地松开茶杯,捏着自己的衣角。
——什么是“孩子”?玄子枫从这话里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
见此,凇云用颇为不正经的语气道:“就现在看,我从前哪怕是站着,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小奴才。但当我跪在殿前,我却比之前任何时候活得像个人。”
那一刻,凇云终于可以支配自己的意志和身体,尽管是以伤害自己的方式。
在宏剑宗受辱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十二年,早已被凇云抛在身后。当年天塌地陷的大事,如今也只能掀起些小小的涟漪罢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半分后悔。比如,那十万灵珏赎身费,我是真的不该给楼主的,你说有那些钱我做什么不好?但当时脑子认死理,觉着只有这样才走得舒坦、不欠人家的。”凇云笑着摇头。
但就连那些微小的“涟漪”玄子枫也忍不了,他不想凇云心里有分毫的不舒坦。
玄子枫想做些什么,可是书桌和上面的书山墨海无声地隔开了二人的距离。
这让玄子枫感到强烈的失落和不甘。
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外人”。哪怕他已经知悉了凇云的过去,哪怕他玄子枫比任何人都知道凇云的心路历程,他依然不具备给予安慰与拥抱的资格。
忽而,凇云眼神微动,道:“还有,你走的那天,是我错怪你了,后悔对你说了许多重话。作为老师,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对学生说出那种话,是我不好,你能原谅老师吗?”
因为他只是个“学生”,只是个“孩子”。他想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对于这个该死的身份而言,是越界的、冒犯的、无礼的。
玄子枫不想这样了。
所有的顾虑和试探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胸中无法平息的鼓动。
“我未曾怨过先生,先生肯告诉我这些,是为我好,也是信任我。”玄子枫起身走到凇云身边,一双含情目望着他,“先生,我是不想后悔的。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吗?”
凇云避开玄子枫灼热的视线,看向桌上的书稿,“当然。做你想做的事情,本来不需要他人的批准。”
“但是这事儿有点特殊,我不征求您的意见恐怕不行。”玄子枫靠得更近,眉眼是水波秋意,显得那般认真。
凇云手中的茶杯微颤,若不是里面的茶水空了,定是会溅出来。
他何等聪明,又在烟花之地打过滚,怎么可能听不住玄子枫这话中的暗示。
若只是暗示他还挡得住,可玄子枫下一句话让他几乎是退无可退。
“凇云先生,您是在我心上的人。”
没有暗示、没有铺垫、没有任何暧昧或婉转的修饰。单单洗去浮华的一句真心,足以摇动凇云本就千疮百孔的防御。
他哪成想玄子枫一上来就这般直来直去?他还以为这小子得慢慢撕下跟血肉长在一起的铠甲,还得费上些力气、耗上些时日才能疗愈好身心,再试探着透露出半分心意……
谁知小鸡仔竟然直接举白旗缴械投诚了。
殊不知,玄子枫在幻境中陪他走过那么多年的不易,已经舍不得他的小师尊再受半分累、遭半点儿罪了。
玄子枫诉说着,手不自觉地攥紧心口的衣物,“喜也因您,忧也为您。情动是您,欲起也是您。”
那句“心上的人”,让玄子枫话里的每个“您”都不像疏远的礼貌,而是放肆旖旎的春情。
“我曾是奉命而来,觊觎过先生不假。对不住您。但我已经不再是聆风堂暗探,对您是一片真心……”
“好了!”凇云撂下茶杯打断玄子枫,“不要再说了。”
凇云抬手揉着发痛的颞区,顺道用袖子挡住发烫的脸,“我知道了,不必说了。”
他推开玄子枫的那一掌一点都不重,甚至不像是拒绝。
“我本想着,你知道了以前那些,肯定觉得幻灭。可转念又想,你在神木塾学了这么多年,我应该相信学生不是那种人。我以为你还得等上些日子才……谁知道你……”
那赤瞳含着水光,带着万般无奈落在玄子枫身上。
“要我说违心的话,我舍不得伤你,也不想往自己心里肺里戳刀子。要我直言,那也是害你。玄子枫,你还没及冠、还没成年。作为一个大人,我不能这么对你。”
玄子枫本以为自己的心落在一片茫茫白雪,得使劲儿跳、使劲儿热着,才能融化极寒的冰封。
可渐渐地,他才发觉那里从不是什么冰原雪山,而是片暖乎乎、软绒绒的温柔乡,发着热,把他冻僵的手脚心灵都暖得活了回来。
凇云长叹一声,似乎是在坦诚与隐瞒中挣扎。
“你真是……我是盼着你好、想你自由、碍于师生之隔未曾说过。可你怎么偏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非要逼我做个坏人?”
在凇云这儿,玄子枫不是工具、弃子,是活生生的人、是他护着的学生。
——怪不得他总要说“孩子”。
玄子枫从那些克制的话中,琢磨出几分藏得深的情。
——原来师尊是为了警醒自身吗?
这人是在乎他的,可能比他想得还要在乎。
玄子枫轻轻牵起凇云冰凉的手,道:“凇云先生,我是爱您的。您不要我,才是害我,害我伤心。”
“去!”凇云想甩开那作孽的小鸡爪,又怕伤人心,还有几分舍不得,只好略作挣扎便任他牵着,“你这油嘴滑舌上哪儿学的?”
“跟您学的。”玄子枫得寸进尺,“我能抱抱您吗?”
凇云禁不住他撒娇,但还是狠下心拒绝,“不能。”
“先生,您不爱我,叫我好伤心。”玄子枫来劲儿得很,双手握着凇云的手和袖口摇晃,眼巴巴地望着凇云。
他谪仙人的眼角是危险的堤岸,能轻松地让人失足溺在含情的眸子里面、呛进满是情蛊药水。
“我哪里说过不是了?”凇云几乎要把自己的肺都叹出来了,放弃了挣扎,“就是因为心里头装着你,所以不想为了一己私欲去束缚你、控制你、改变你、伤害你。玄子枫,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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