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足以让沈相沉认清,确实是千沧雨。
刚才的声音,他确信他没听错。
可千沧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沧雨,你醒醒,睁开眼,是我。”
他拆开锁链,久违的面容让他忍不住落泪。
“别叫了,他可不会理睬你。”
轿外一位小鬼面容逐渐扭曲,最终变成了一位白衣男子,是上长寻。
沈相沉道:“在哪发现的?”
上长寻道:“崖边的洞口。”
“找他可费力我好大力气,都快到泖海了。”
沈相沉清楚,千沧雨根本不想让别人找到他,因此才躲到泖海。
他是感到自己即将寿终正寝了,所以才急于和沈相沉分开吗?
沈相沉心脏一阵阵的刺痛,他捧着千沧雨的面颊,俯身亲吻良久。
恍然间,他又听见了一声轻语。
“相沉...............”
比上次更温柔。
沈相沉道:“你打算做什么?”
上长寻道:“你现在捧着的,不过一具死尸,他的魂魄已经脱离本体。”
“我打算将他放在寒川。”
“至少那里,可保□□不腐。”
沈相沉道:“不可以。”
“他怎么能死在那种地方....”
上长寻道:“等他烂成一块泥巴,你想见也见不到他。”
沈相沉道:“给我些时间,不多,就三日。”
上长寻道:“你能如何?起死回生?”
沈相沉在千沧雨体表付上了一层寒气,可保几日不腐,在这些日子中,他必须得找到唤魂之法,哪怕九死一生。
上长寻叫住他,道:“沈相沉,别轻易葬送自己的性命,他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想让你知道。”
“他这一路,若不是因为你,恐怕早死了。”
“我直白的说,你是他的命脉所在。”
“可他同样是我的命脉所在....”沈相沉思虑一番。
“我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早些遇见他,我巴不得重来一次,我巴不得做他娘子。 ”
上长寻道:“你确实一身霉气,我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以遇见你为福分。”
沈相沉道:“今生能遇他,是福分之上的大幸。”
他走出一段距离,又跑了回来,在千沧雨额上吻了一下,道:“等我....”
“等你回来,我们就成婚。”
池柳只记得,掌门回山之后,每日都将自己紧锁屋内,不肯出来。
偶而踏出门外,也只是去查找书籍,池柳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双手根本拿不住书,面色也是极差,毫无血色可言。
几乎成了行尸走肉。
不仅是这样,他们甚至发现,沈相沉额头上的白发,一日比一日多了。
每当他出来之后,身子就比往常虚弱一分,看起来十分孱弱和痛苦。
沈相沉对此不言,只是数着时间。
三日后,他们再见沈相沉,可以说没了人样,面黄肌瘦,颧骨突出,快成了皮包骨。
头上可见的几缕白发更加显眼。
沈相沉在一丝笑意中倒了下去,之后再没有醒来。
☆、第一百零四回 想念
凌晨将至,弟子们仍旧不睡,个个守在沈相沉塌边。
风吹进屋子,弟子们感觉有些冷了,便关了门窗。
再坐回原位时,他却感到一丝凉气。
弟子们回头,门前站着一位光着脚的男子,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
他目光扫过弟子,直奔沈相沉而来,顾不上这么多的礼仪,他挤开弟子,握上沈相沉双手。
只是这双手没什么温度。
“相沉。”
他语气轻柔,仿佛能抚平弟子们焦躁的情绪。
不久后,他发现了沈相沉的白发,只将他们握在手心,眉头锁起。
他看向身后弟子,道:“都去睡吧。”
“您.....?”虽然弟子们并不担心他。
他道:“无事。”
池柳坐在一旁,他神情凝重,道:“走。”
离开时他微微一躬,道:“劳烦您了。”
千沧雨象征性点了一下头,此时,屋内只有他和沈相沉。
他知道沈相沉是怎么把他唤回来的,也知道此法的代价。
一直到黎明,他都未有合眼,弟子们看在眼里,沈相沉这样的状态,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
于是,千沧雨和弟子们讨论起,沈相沉的吃饭问题。
由于一直拿不下定论,弟子们选择,让池柳拿主意。
池柳作了一番思考,十分淡定的吐出三字:用嘴喂。
这可把弟子们吓坏了,不过好歹有人选。
千沧雨在弟子们的注视中,捧着吃食进了沈相沉的屋子。
他双颊潮红,虽然事先准备了许久,却还是畏畏缩缩,在反复踌躇当中,他拿起了瓷勺。
弟子们正看的尽兴,好不容易给千沧雨准备的机会,他就这么放弃了?
随后,弟子觉得没趣便各自散了。
原因就是因为千沧雨实在是太过循规蹈矩。
“相沉......”
千沧雨握起沈相沉掌心,俯身一吻。
大概这样照顾了几月,沈相沉终于有了反应。
千沧雨惊喜万分,抓住他那动了的指尖,道:“相沉?”
空气一如既往的寂静。
千沧雨有些失落,到一旁给沈相沉准备擦身的汗巾。
他将汗巾浸泡水中,正要转身,身子就被一人环住。
“怎么,失望了?”身后那人话语带笑。
“不.....”千沧雨面似红霞。
“不是吗?”
沈相沉十指与他相扣,伏耳道:“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可是心知肚明。”
“所以......”
千沧雨回过头,道:“成婚如何?”
沈相沉被猜中了心思,于是直言道:“什么时候?”
千沧雨道:“今日。”
沈相沉想了想,道:“过来,给你看个宝贝。”
千沧雨跟去,见沈相沉从柜里拿出行李,是那日鬼界下大雪,沈相沉曾带去的。
沈相沉展开,从行李中拿出两件青衣,绣的倒不是竹叶,而是青鸟彩凤,颇具华丽。
千沧雨道:“这是什么?”
沈相沉道:“我亲手做的。”
一直以来,他都在学习缝补手艺,从苏府闹鬼之后,就再没断过。
千沧雨忽然明白过来,道:“你想,穿着青衣成婚吗?”
“是啊。”
那天,沈相沉本是想去鬼界,把这衣裳送于他的。
不料下了大雪,千沧雨也识不得他了。
“好不好看?”
沈相沉推了推千沧雨,却见千沧雨神情恍惚,他便抓紧了千沧雨左手。
“别想这么多,不是你的错。”
沈相沉将那衣裳摊平,道:“好看吗?”
一直没有言语的千沧雨点了点头,道:“好看。”
自古都是红衣成婚,沈相沉这番行为,确实千古第一人。
只是民俗难改,沈相沉打算去灵茄村拜一拜他娘,那时穿的定是红衣。
沈相沉倒是不介意办两场。
“相沉,我想....去看一看....”他红着脸。
半晌,他吐出一个字:“娘。”
沈相沉笑道:“自然。”
两人想到还有居寒这个问题,必须得解决,不然他能在大婚上闹个翻天覆地。
沈相沉这么肯定,是因为足够了解他,居寒最喜欢的不过这种棒打鸳鸯的恶事。
千沧雨道:“相沉,你身子虚弱,便不要出门了。”
沈相沉回绝道:“不行,他同样是我青玉坛的仇人,我不能视若无睹。”
千沧雨道:“不可以。”
“我偏要去。”
“不可以。”
“我偏要去。”
“别想去。”
“我偏要去。”
.............
千沧雨将他按在塌上,道:“去还是不去?”
“你放开。”沈相沉挣扎无果。
千沧雨道:“我偏不放。”
这样一看,又是死循环。
“行了。”千沧雨按住他双肩。
“好生待着,没你我也活不下去。”
他语气看似随意,眼神却意外柔情。
“沧雨。”沈相沉抓住他。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千沧雨压在身底。
“千沧雨,我可明说了。”
“我死之前你别想死。你的命,你的人,你的所有,都只属于我一人。”
千沧雨有些想笑,道:“明白,我当然明白。”
“你既然承认我是你夫君,就算我不愿,那也得认栽啊。”
沈相沉一听这话,气的立马变脸,道:“你不愿?”
“那还来找我作甚?”
说完他从千沧身上挪开。
“别。”千沧雨也知玩笑开过了头,急忙去哄沈相沉。
硬是软磨硬泡了几个时辰,沈相沉才开口说话。
“天色已晚,你行路不便,就留下来吧。”
千沧雨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圈套,慌慌张张的道:“你没生气?”
沈相沉也很大大方方承认,道:“是啊,没生气,一开始就没有。”
“我......”千沧雨直接睡在地上,背对着沈相沉。
“你干嘛?”沈相沉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