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以传音入密之术教导方泉行动。
方泉按淮王教导,大声道:“我买了坐席前来,凭什么要滚出去?”
他说罢,周围一阵惊呼,临近一人拉着他衣袖,悄声道:“说话的是铁手孤狼,他有个怪癖,听书时不许别人喝彩,不要惹怒他。”
方泉正觉得奇怪,忽听一声暴喝,一个壮汉从二楼雅间里跳了下来。
这壮汉五大三粗,相貌狰狞,一身华服掩盖不住草莽之气,恶狠狠道:“小崽子,你惹到我了。”说罢,抡起拳头,直击方泉面门。
方泉自然闪避,耳中忽听淮王传音“挨打。”便硬生生定住了身形,任由那拳头打在自己身上。
这一拳力道极重,他顺势跌倒,心中骇道:“淮王这是何意?为什么要我挨打?”疑惑时,淮王又有传音,他站立起身,按淮王吩咐,对那壮汉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咱好好坐下来讲道理,凭什么要我滚出去?”
那壮汉不怒反笑:“跟老子讲道理?你知道我是谁么?”
“不就是一个小小矿主么?我劝你积善行德,不要轻易动怒,否则入了魔道还不自知。”这番话自然是淮王所教,方泉说时,心中却道:“这话好似另有深意,淮王到底在做什么……”
那壮汉大笑道:“你当自己是谁?竟敢教训本大爷?”
“教训不敢当,却还是要问一句,凭什么要我滚出去?”
壮汉见他如此聒噪,气得怒目圆睁,忍不住喝道:“老子就是道理。”说罢,手足并用,不一会儿工夫就打得方泉头破血流。
方泉苦苦隐忍,比起昨日“阴火三才掌”之毒,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只是他心中难过,受不得淮王如此轻贱自己。
他护住要害,任由那壮汉拳打脚踢,心中满是委屈,不自觉哭了出来。
那壮汉打得累了,喝道:“还要跟老子讲道理么?”
方泉挣扎着起身,按淮王之令,作出舍生取义模样,回道:“这天下没有不许人喝彩的规矩,偏就你不同……我劝你修心养性,不嗔不怒,一旦入了魔道,就为时已晚……”
那壮汉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方泉又道:“你若有悔悟之心,我就是叫你打死又何妨?”他说时,神色虽然淡定,眼角却有两行清泪流出。
这话自然也是淮王所教,方泉不甘的是:“这人悔不悔悟,与我何干?淮王凭什么要作践我的性命……”
那壮汉眼中绿火一闪,取出一副玄铁拳套戴上,狰狞道:“这是你自找的,须怨不得我。”说罢,出拳如电,每一拳都是暴击,结结实实打在方泉身上。
方泉不闪不避,每挨一拳,就觉得自己破碎一分,眼中绝望也多了一分。他如死人一般躺在地上,遥遥望向二楼雅间,心中一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队守城侍卫闯进茶楼后院,其中两人押走那壮汉,另有两人抬起方泉,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二楼雅间。
雅间里有位身着紫色华袍,头戴宽檐帷帽的富家公子,这公子自然就是梁安所扮,他见侍卫抬了方泉进来,淡淡道:“你们退下吧。”
“是,殿下。”两个侍卫退出了雅间。
梁安关好门窗,摘下帽子,俯身到方泉跟前,轻声道:“阿泉,阿泉……”
方泉早已疼得昏迷过去,这会儿悠悠转醒,看了梁安一眼,默默别过头,不去理睬他。
梁安怔了一怔,“阿泉,你今天立功了,本王要奖赏你……你先取出药草,治好伤势再说。”
方泉心中又是一凉:“他昨日叫我准备药草,我当是医治别人,却原来是医治我自己。所以,他一开始就是叫我来挨打的……”想到此处,只觉得自己轻贱如蝼蚁,默默流出了眼泪。
“你怎么了?快取出草药医治自己啊,不是说只要留一口气在,就可以药到病除么?”
方泉听淮王如此说,心中更加委屈:“就因为我能医治自己,所以活该挨打?”原本只是流泪,这时忍不住哭出声来。
梁安有些蒙了,忽严肃道:“本王命你速速医治好自己。”
方泉偏过头,给梁安翻一个白眼,又别了过去,依旧不想睬他。
“你……你……”梁安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你竟敢对我翻白眼……”他气得满脸通红,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要不是看在你今日有功……本王……本王……”
方泉听他气急败坏,心里好过了一些,默默催促冰蚕吐丝,只治愈内伤,却不治皮肉之伤。
“你到底医不医好你自己?”梁安有些怒了。
“不医,让我死了算了。”
“你……”梁安气得发抖,忽将他一把抱起,蹬蹬蹬下了楼。方泉大惊,挣扎着脱身,梁安怒道:“别动,再动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时,一辆马车迎面驶来,梁安拦下马车,将车上一对璧人赶下,抱着方泉进了车厢,对车夫道:“速去淮王府。”
车夫见他一身富贵打扮,又是去王府,自然知道得罪不起,连忙驾车向淮府驶去。
方泉被梁安抱住,浑身难受,开口道:“放……放我下来,我医,我医……”
“现在肯医了?不是宁死不医么?”
那车夫听厢内二人依不依、从不从的,摇了摇头,不由感叹世风日下。
方泉懒得理他,从须弥戒中取了一包药草,以内劲驱散药力,并暗中催促冰蚕治愈外伤。不一会儿工夫,他全身伤势治愈,对梁安道:“我医好了,快放开我。”
梁安见他伤口迅速愈合,心下暗暗称奇,本欲放开,忽想起那一个白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按住他,一手狠狠打他身后,怒道:“还敢不敢冒犯于我?”
“不敢,不敢。”方泉只想挣脱梁安。
梁安哪里解气,伸手再打,“还敢不敢顶嘴?”
“不敢,不敢。”
梁安再打,“还敢不敢反抗?”
“不敢,不敢。”
那车夫听到厢内动静,心下叹道:“花样真多。”
却说梁安好不容易消了气,放开方泉,又对他道:“好了,本少爷赏罚分明,你今日有功,说说想要什么奖赏吧。”
方泉挣脱他怀抱,整理好衣衫,蜷缩在车厢一角,仍是不想跟他说话。
“夜明珠要不要?”梁安一拂袖,手中多了一颗宝珠。
方泉摇头。
“玉如意要不要?”
方泉仍是摇头。
梁安拿出一堆宝物,见方泉不声不响,只是摇头,有些生气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方泉眼中忽有泪光闪烁,怯道:“少爷……能不能……对我好一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有点虐,下章开甜,小伙伴们别慌^_^
第25章 形影相伴
梁安见他怯生生的模样,想起今日确实为难了他,不由心中一软,走近去,摸摸他的头,缓道:“你今天受累了……”
方泉听他这般说,想起那一拳拳断筋裂骨之痛,心中委屈瞬间爆发,再也抑制不住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快回府了,再哭就难看了。”
方泉点点头,收起眼泪,哽咽了好久,这才平息下来。
二人回府时,已近日暮时分。梁安吩咐方泉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再来伺候。方泉乐得清闲,随意吃点东西,洗漱完毕后,躺在小木屋里昏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风和日丽,方泉早早起来,从内府领了一张清单,迅速赶赴淮王膳食大殿。
这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桌一席,方泉记忆犹新,就在三天前的晚上,淮王强令他叼起地上的牛肉,将他尊严碾得粉碎。
今日回到这里,他依然心有余悸,只希望淮王好好用膳,不要再为难自己。
不一会儿,有婢女和小厮端来点心饮品,铺了满满一桌。方泉按单清点,见各类品目齐全,一路小跑至淮王寝宫,在门外朗声道:“小的方泉,参见殿下。”
梁安随意应了一声,方泉又道:“早膳已准备妥当,请殿下用膳。”
半晌过后,梁安从寝宫里出来,但见他金冠玉旒,锦衣华服,举手投足无不恢宏有度,顾盼之间更显王者风仪。
方泉被他气势所慑,双腿一软,不自觉跪了下来。
“跪着干什么,跟我走。”
“是,殿下。”
二人来到膳食大殿,梁安见这一桌点心,厌烦道:“天天都吃这些,尚膳房就不会玩点新花样么?”
方泉见他生气,吓得连忙跪下。好在梁安只说了这一句,就端坐正席,慢慢吃了起来,方泉心下一宽:“只要淮王安安分分用膳就好。”
梁安一个人吃着,越吃越乏味,见方泉跪在一旁,索然道:“你老这样跪着干什么?”
方泉连忙站起来,垂首不语。
梁安又道:“你老这样低着头干什么?”
“殿,殿下……”方泉抬起头,顿时觉得麻烦来了。
梁安从桌上拿起一枚赤云果,招了招手,叫方泉半蹲下来,又将果子放在他头上。
“你若再敢低头,果子就会掉下;果子若是掉下……就罚你吃了这一盘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