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杭州的第一天,就把上海的卡取出来,换上杭州新买的卡了。孙慈可以找到他,孔嘉洛也一定能。孔嘉洛一向有追踪自己动向的超能力,这三年来,他换了几次工作,孔嘉洛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搞的清清楚楚。
可是这次有点反常,他来杭州已经半个多月了,孔嘉洛却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的很彻底。
——是我要离开他的,可是真的离开了,我又耿耿于怀?我是有病吗?
景离一直这么问自己。
夏夜的风从他耳边吹过,他有些绝望的叹了一声。看来,疯了的人不止他,还有我。
孙慈是个很绝妙的人选,他打从一开始就抱着想要寻找伴侣的打算,单刀直入,不搞暧昧。这样不好吗?让自己干脆利落地投入一份新的恋情中去,让自己死心,让嘉洛死心,不好吗?
——我上辈子造了特么的什么孽,为什么要遇到这个混蛋。
景离突然想起了云从游的话。他带着愤懑的爱意,像一个噘着嘴气鼓鼓的小孩子一般委屈。想起他来,又想起自己,于是景离不由地笑了起来。
“木子哥!”
转了个弯,就是剧组人员住宿的楼下,景离刚走到门口,就听有人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朝他这个方向跑来。景离回转身,却见来人是陆凡凡和她的表哥,萧楠。
距离上次见到萧楠,已经过去两年多时间了。突然再遇见,景离简直觉得自己像做梦。
“萧楠?”
萧楠笑笑,伸出手来,说:“好久不见,景离。”
景离和他握了握手,萧楠说:“我们两年没见了啊。你还好吗?”
“我很好。”
三年前,景离和孔嘉洛谈的那一场恋爱,知情人极少,萧楠和他的女朋友阿朱,是其中之二。就在喜帖事件之后,萧楠特意约他吃过一顿饭,主动代孔嘉洛道歉。
“我也不知道嘉洛在搞什么鬼,他突然就要结婚,连我都没有说过。我觉得这里面八成有问题。”萧楠当时是这么说的,景离只是淡淡地摇头。
“我也觉得有问题,可是那又如何呢。他是决心要和我划清界限,做个了断的,我没理由继续纠缠不清。”
“不是不是,”萧楠忙否决了,“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只是,景离,你别恨他。他,他真的不是,不是…”
那顿饭吃的两个人都没有胃口,最后相视苦笑,挥手告别。
“景离,”萧楠的神情有点严肃,“他最近一直在找你,可是,他的公司出了很大的问题,他走不开…”
景离沉默不语,身旁陆凡凡突然问:“哥,你在说谁?”
萧楠低下头,对陆凡凡耳语了几句,陆凡凡眼睛咕噜噜的转动,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楠,然后又看向景离。萧楠低声说:“事情就是这样的。你先回去吧,让我们说会话。”
第42章 玉观音
陆凡凡显然并不想马上离开,她微微撅起嘴,向萧楠白了一眼,然后慢慢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之中。景离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地说:“太晚了,你让她一个人回去,你放心吗?”
“没事,她住的地方也不远。”萧楠笑笑,“你其实挺关心女孩子的。”
景离淡淡一笑,萧楠看着他,叹了一声,“我跟她说,你有女朋友,关系挺好,最近在闹小矛盾,让她对你别抱希望。别怪我撒谎,我这个表妹从小就任性。”
景离无所谓地摇摇头。
萧楠站在他面前,好几次欲言又止,这幅模样让景离有点奇怪。在他印象中,萧楠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你想跟我说什么?”
“景离,”萧楠突然捏了捏自己的额头,继而像突然下定了决心一样,甩了甩头发,“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人。”
“谁?”
“一个你从来没见过,但却一直活在你周围,并且有可能会对你造成重大影响的人。”
景离笑了起来,“是吗?我身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人?”
萧楠立即严肃地点点头。
景离虽然在笑,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下,突然产生了一种隐隐的恐惧感。他微微地眯起眼打量着萧楠,很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然而站在他对面的萧楠脸色凝重,就好像马上要面对一个非常危险的敌人。
“好吧,他在哪?”
“等你回上海以后吧,具体时间,我得再看看。”
“我不回上海。这次的戏拍完后,我打算在杭州,或者周边城市,找找工作。”
萧楠立即皱起眉,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你不回上海了?”
“嗯。不想回去。”
“为什么?”
景离暗自想,为了什么,你能不知道吗?当然这么针锋相对的话他也不会说,萧楠毕竟还是他的校友。想了想,他淡淡地笑笑,说:“也不为什么,就是,呆腻了。杭州也很好。为什么一定要在上海?”
“景离!你,你…”萧楠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有点急促了,“他是我的老朋友,我最了解他!我们都十多年交情了,我实在不希望…其实,他,他真的,哎,他…”
这话题切换的似乎有点奇怪,但景离一时间也没去多想。
他知道萧楠指的是谁,看着他这幅语无伦次的模样,又觉得可笑,又觉得心酸。萧楠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来,显得有些狼狈,“我知道,他当年那事办的太突然,换谁都受不了。可是时间紧迫,人命关天,他,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在说什么?”
“哎!他不让我说,”萧楠长长地叹了一声,“不过,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男人,谁喜欢婆婆妈妈的,做了就是做了,本来也不需要解释,一解释,反而觉得矫情。”
他拍拍景离肩膀,说:“我走了。再联系!”
他来的突然,去的更突然。景离有些困惑地看着他走远,慢慢转过身,上了楼,向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这一夜,景离没有睡好。一直到天快亮时,他突然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好像还在上中学。清早时分,父亲在厨房煮着面条,母亲急匆匆地跑进卧室来,帮他找要穿的校服和袜子。一切收拾妥当后,他走到楼下,突然有人走上来拉起了他的手。借着晨曦的光芒抬头看去,这人竟然是孔嘉洛。
当然,是少年时的孔嘉洛。
虽然从来不曾见过他上中学时的模样,但在梦里,景离理所应当就觉得,这就是十几岁的他。
两个人拉着手,背着书包,一路晃荡着往学校走,半路上,两个人停下来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酥油饼。老板从中剖开,两个人一人啃一半。
他突然被闹铃惊醒后,坐在床上呆了好几分钟。这场梦太温暖,太真实,也太美好了。他想,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童话也不过如此!
他这一生最爱的三个人,竟然会同时出现在他的梦里!
——嘉洛,你还好吗?
景离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么一个梦呢?哎,一定是前日里听了云从游的故事受到了影响。大脑在恍恍惚惚间就觉得,自己仿佛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嘉洛…
多么想要一个稳定的家啊。可是,妈妈去世了,爸爸再婚了,孔嘉洛也……算了。
景离匆匆赶到孙慈住的酒店楼下时,老远就看见他手撑在自己的车头上,弯着腰,似乎在出神。见他走近,孙慈直起身来,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他的笑容依旧很平静。
“我答应过,会来送你的,我不会食言的。”
“嗯,”孙慈点点头,“谢谢。我走了。”
他走到车前,伸手去拉车门,景离忙上前一步,说:“慈哥,我有个东西送你。”
孙慈好奇地回转身,却见他递过来一个略显陈旧的黑底金丝小盒子,看样子就是一个首饰盒。他有些迷惑地看着景离,景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这是我两岁时,我妈妈给我买的一块玉观音,说可以保佑我平平安安。我知道你见识广,一定见过许多质地很好的玉器,但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个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孙慈十分地惊讶,打开盒子来看,果然,盒子里躺着一个青绿色泽的玉观音,质地普通,估计只能算中下品级,不够玉润光滑,上面穿的红线十分破旧,看起来像是戴了很久,都快要磨断的感觉。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送给我呢?”
“其实一点也不贵重。我小时候,家里条件很不好,我妈妈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不可能买什么贵重物品。我已经戴了25年了,一直都很平安,所以,我也希望,慈哥你可以一生平安,健康,快乐。”
孙慈没有说话,注视着他的眼睛良久。
他知道景离的家庭状况,知道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莫说是一块二十多年的,带着回忆和温度的玉,就算景离现在拔下一根头发送给他,他都觉得很珍贵。
他低下头,拿起盒子,轻轻地用嘴唇挨了一下那块玉观音,就好像,在亲一个沉睡的孩子。
景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