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天小朋友,和你说件有意思的事儿——你有没有发现,神弃之地的一切的规则,都是建立在‘瘟疫’之上的?”
烛天仔细一寻思,好像的确如此。人鱼们说的“瘟疫”就是核辐射。因为故土被“瘟疫”笼罩,所以人鱼们才要龟缩在“神弃之地”;正因为面临“瘟疫”的威胁,人鱼们才会分成“锦鳞”“长尾”两派,用献上祭品的数量争夺进入“圣所”的权力。
“可是‘瘟疫’根本就不存在。”就算进入核爆的中心地带,楚悬的盖革米勒计数器的指数也一直保持稳定。七年过去,“神弃之地”的核辐射早已经消散了。
“这……”
如果核辐射根本就不存在,“瘟疫”只是一场骗局,“神弃之地”所有的制度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谎言的楼阁上,那么凯伊丝,还有长尾人鱼们为献上祭品而产生的痛苦,悲伤,还有牺牲,都是为了什么?难道全都是一个笑话吗?
设计这场骗局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我才说有趣。这么多年来,难道真的没有人质疑过‘瘟疫’之说的真假吗?没有人发现即使到瘟疫的源头也不会被感染吗?”
“所以我很好奇,那个所谓的‘使徒’,究竟是如何骗过所有人的。”楚悬冷笑。
烛天稍微理了理头绪,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如果瘟疫是使徒编织的骗局,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所有的祭品都被投向深渊之下,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是的,他没有任何好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所以这地方才处处透着古怪……”
很明显,“使徒”就是个骗子。但能获得民众如同膜拜神祇般的崇拜,将一个明显的谎言维持这么久,而且从来没有人怀疑,已经不是单纯的骗子那么简单了。德国的小胡子也是骗子,他向民众画了一个横跨欧亚非的“第三帝国”的大饼,人们将他捧上了神坛,但这一切,也是建立在他为德国制造了经济黄金时代的基础上的。
谎言,也是要架构在真实的地基上的。如果“使徒”没点过人之处,怎么支撑起一座城的信仰?
再次和楚悬交换了情报以及猜想,烛天找到柯莉黛尔,旁敲侧击地打听神弃之地是否还有另外一条塞壬的存在。
他问得含糊,侍者答得更含糊:“有过。”
“什么叫‘有过’?”烛天再度追问,柯莉黛尔只是闭着眼摇头,再不开口。
“我好想抽她。”楚悬说。
“人类你千万要冷静!你现在不能出现在神弃之地!”
“我很冷静,你不用劝我。”楚悬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她不是不想说,而是有什么原因不敢说或不能说。”
“烛天,你再去问问那个叫林德的,他一定知道什么。”
整个神弃之地地位在柯莉黛尔以上的,就只有林德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使徒了。如果是连柯莉黛尔都不能说不敢说的东西,恐怕只有这俩位才会知道。
烛天寻了一圈,却发现林德不见了。
“奇怪,爱希莉娅刚刚不还去找他了吗……等等,他不会把爱希莉娅拐走了吧!”
“奇了怪了,难道这对金童玉女找了个荒郊野岭偷腥去了?”楚悬煽风点火。
“你特么给我闭嘴啊!”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度美人鱼的……”
通讯器另一头的楚悬爆发出不怀好意的大笑,烛天多么希望他能遥控楚悬的通讯器瞬间爆炸,最好把那家伙的舌头扎个对穿。
第86章 险恶
既然找不到林德,烛天便返回长尾居住的筒子楼。他再不回去,凯伊丝就要起疑心了。
站在楼顶,他看到了一只整装待发的狩猎队。凯伊丝披着她简陋的盔甲,戴着面具,在队伍最前面交代些什么。
狩猎队里主要是青壮年的汉子,也有一些女人。这支队伍没有什么士气可言,烛天在他们脸上看到得更多的是疯狂与绝望。
凯伊丝在说什么?“黑白鲸”?
黑白鲸,黑白相间的鲸鱼……那不是虎鲸吗?
狩猎这种危险的动物,凯伊丝是疯了吗!长尾族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的!
“被偷的祭品不是找回来了吗?为什么还要出去狩猎?”烛天冲上去质问他。
凯伊丝很平静地望着他,狩猎队里的其他人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烛天仿佛只是舞台上的跳梁小丑。
“我们必须打到更多的猎物,这样才能让更多的族人进入圣所。”凯伊丝说。
“在我们走后,很多族人找上了我父亲。他们要进入圣所,要去安全的地方避难,想要得到使徒的庇护,也有人要把那些只会吃不能做事的女人和孩子踢出去……但是我们之前准备的祭品不够,只能去打猎了。”
凯伊丝说得轻描淡写,在但烛天可以想象,之前爆发了怎样激烈的冲突。
“你知道虎鲸……不,黑白鲸有多危险吗?也许不是你狩猎它们,而是它们吃你!”
“我知道。但这附近的大型猎物只有它们了。如果将它们一网打尽,能为长尾增加四只手的名额。”
“一定还有更好的选择的,你们不能这样冒险啊!”
凯伊丝闭上眼睛,摇摇头:“没有了,烛天,真的没有了。离祭典只有一天半了,我们没时间再去积累小鱼小虾了,这是最快的方法。”
“凯伊丝,你不能去!你这是送死!”
“我是族长的女儿,我必须得去。”凯伊丝笑了,笑得有点凄惨。
烛天突然发现凯伊丝长得挺好看的,就是额头宽了点,嘴巴大了点,嗯……肌肉发达了点。
他努力地搜肠刮肚,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任何劝阻凯伊丝的话。凯伊丝也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他的族人,继续嘱咐狩猎虎鲸的事项。
就在这个时候,烛天脖子上的通讯器里,传来了和烛天自己别无二致的声音:
“为什么不狩猎人鱼呢?”
声音不大,只有烛天和凯伊丝能够听到。烛天听到这个声音大惊失色,一方面是为楚悬模仿他的声音,另一方面则是为楚悬提议的内容。
他刚想要否定,可是凯伊丝反应异常激烈,完全没给他否定的时间:
“你在说什么!烛天,我不管你们族里是怎样的,可我们是长尾人鱼,不是在饥饿时会吃掉自己孩子的鲨鱼!如果做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我们永远不可能得到执杖者奥尼尔的恩泽!”
烛天结结实实地替楚悬背了一锅。
凯伊丝说完再也不理会烛天,收拢队伍就出发了,只留下烛天一条鱼在原地发愣。
他突然觉得,楚悬这回说得有道理啊。使徒只说要为奉上祭品,但没说这个祭品不可以是同类啊。长尾的人鱼完全可以狩猎半兽人鱼,反正锦鳞的那帮奴隶生得快,长得快,就像割韭菜一样,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游历四海这么多年,烛天对于同类相残这件事不太反感。更何况他根本没把那帮长相丑陋,心智未开的人鱼当作同类。
“人类,你还算有点用脑筋嘛!”
“没用的。那女人不会同意,她是个善良的家伙。”
“凯伊丝毕竟是个女人,就是妇人之仁……”烛天直摇头。
楚悬发出忍俊不禁的嗤笑声。凯伊丝妇人之仁吗?以少女的年纪,为了保住秘密顾全大局亲手杀死自己的族人,若是这还叫妇人之仁,那世界上只怕没几个男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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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在这个没有月光和星光的夜晚,除了星点磷光,“神弃之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特纳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了。烛天马上逮住了他,毕竟,在这长尾族里,除了族长萨洛和凯伊丝以外,烛天就只认识这个家伙了。
“你怎么没有跟凯伊丝一起去狩猎?”
“朋友啊,你瞧我这小身板,出去也是给大鱼送菜!”特纳哭丧着脸,举起了干瘦的手臂。他身材瘦小,让人怀疑小须鲸甩下尾巴就能将他拍死。
在一众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长尾人鱼里,特纳的确弱小,可怜,又无助。还话多。凯伊丝的狩猎队绝不会带这样一个累赘。
“你不去狩猎,难道你不想进入圣所吗?”
特纳把手一摊:“朋友,不瞒你说,我早认命啦。除非奇迹降临让我也能生崽,否则我这辈子是进不去圣所的。出去狩猎是个死,被陆地人逮到是个死,给布鲁怪兽一口吞了也是个死,我还不如好生呆着享受生命!”
看来这货是铁了心要当咸鱼了。
烛天看他可怜,就把自己顺手抓的鱼分给他些。
特纳吃得很是欢快,烛天与他聊起了狩猎黑白鲸一事。特纳的消息很灵通,他说锦鳞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最后一次外出狩猎。凯伊丝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她不能搜罗到足够的祭品,就意味着将进入圣地的名额拱手让与锦鳞。最后一次狩猎,两边的收获将决定圣地名额最终的划分。
凯伊丝为了长尾能取得这次竞赛的胜利,所以才要去挑战危险的虎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