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这些人给我到笼子里去,右边的,全都给我一边候着!”
半妖司主严肃开口,站立在左的村民不敢不听,全都战战兢兢地往笼子里挪动。
符念站在原地候着,而颜辰身为左边的那伙人,随着人流来到了那冰冷的铁笼子里。
每个笼子里只许进去两人,颜辰和一个被饿得奄奄一息的男子分在了一起。
“砰!”
笼子被铿锵合上,两把匕首丢到了他们面前。
不止是他们,每个笼子里都丢了两把匕首。
“杀了对方,就可以活着从铁笼里出来!”冰冷的语调不参杂一丝温度,落地无声。
半妖司主面无表情站在笼子外,像是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杀了对方,就可以活着从铁笼里出来……”
仿佛听错了。
在场人的脸上呈现出多种情绪,惊恐、愕然、不可思议……
冰冷锋利的匕首就摆在眼前,没有人动手。
“咦?你们……是都听不懂话么?”紫衣山主娇滴滴地开口,纤长的手指撩了撩额角的一丝碎发,脸上荡漾开倾国倾城的笑容。
“要是不动手……两个人可都会死呢。”
笑声清脆,蛊惑人心。
“美人皮,蛇蝎心。”符念抱胸站在一旁,盯着上面的女子冷笑开口。
“她可不止蛇蝎心。”柔声附和的语调,符念转头,看到了那个叫做“阿七”的男子。
符念轻笑“你知道?”
阿七瞧了符念一眼,微微一笑:“猜的。”
符念哂笑,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阿七被他看得不自在,兀自看向了别处。
“一刻钟,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现在,游戏开始。”
紫衣山主懒懒说完,轻轻闭上眼假寐。
颜辰手指屈伸,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男子,就算这男子拿了匕首,恐怕也不是颜辰的对手。男子意识到这一点,怔忪地看着颜辰,他目光恐惧裹挟着祈求。
这种目光让颜辰感觉自己是一个侩子手,他扯了扯嘴角,荡漾开一个苍白无力的笑。笑容印在那男子瞳孔里,惊得他握住身后的铁栏杆。
大殿中顿时静了下来,缄默一片,静得能够听清楚人急促紧张的呼吸声。匕首就摆在眼前,谁先动手,谁就可能赢得生机。
身体在颤抖,脚在发软。
村民们痴愣地站着,目光在匕首与同伴身上徘徊。
处于笼子里的两个人大都是一村的村民,相互熟悉,面对这样熟悉的人,又怎么动得了手?
“小真,你放心,我不会……”
“我也不会……”
彼此颤抖着说着让人放心的话,像是在互相安慰。
但这安慰是拙劣的,在这种阴晦的环境下效果熹微。匕首摆在地上,那是潜在的危险。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人的意志力。也一点一点地逼近那死守的边缘。
“都不动手!都想死么?!”
笼子里有人叫喊起来,义愤填膺的语气像是要撕裂这些人伪善的面孔。
强烈的呐喊回荡在整个大殿中,想要唤醒他们潜藏在心底的邪恶欲望。唤醒他们去啮噬人心。
他手起刀落,抓起匕首一击刺入了同伴的心脏,那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当匕首刺进他心脏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徒然不可思议地睁大。
那是她的丈夫。
所有村民也都知道,那是她的丈夫。
可是这个头衔没有什么用,山盟海誓太廉价,唯有胸腔里汩汩流出的热血是真的,是滚烫的。
烫到了人心。
“啧,真勇敢。”紫衣山主美目睁开,轻笑着将赞许的目光投向那沾满鲜血的丈夫:“司主大人,还不快将我们这位勇士放出来?”
“是!山主!”半妖司主闻言,上前打开了笼子。
他手中握着的匕首还插在昔日爱人的胸口上,他的双眸里也闪过一丝歉疚,可是在铁笼门开的那一刻,他眼眸里的一切都消散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唯有生命是真的,是活生生的。
他站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中,带着一身血渍堂而皇之地走出了铁笼。
仿佛自己不是一个刽子手,而是一个救世者。他步伐矫健,眼神高傲,举止神态里透露着对他人的蔑视。
看啊!你们这些伪善的人,我连自己的妻子都敢杀,你们呢?
何必再装下去?你们早就想动手了,不是么?
无声的嘲讽,从外界渗入心房。
道义,生死。
背弃则生,道义则死。
杀么?人们面面相觑,又低下头来思考,动手杀了对方,会接受道道义的谴责。
杀人换命,一辈子都会被世人指指点点。所以不能杀。可是不杀之后呢?
不杀之后……死的是自己。现在是在罗刹山,杀了对方,活着走出去,永远也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心灵所遭受的啮噬在生命面前仿佛也不算什么。
杀?还是不杀?
目光游移中,笼子里有人狠狠咬牙拿起了匕首。
“对、对不起……”
那人嘴唇哆嗦,说着道歉的话,手里却捏着匕首。
那冰冷而锃亮的匕首捏在手里,仿佛捏住了生命。
那根绷紧的底线在一刹那间断了。
于是另一个犹豫不觉的人,终于也抛开了道义,也拿起了匕首。
你不义在先,我又何必仁慈。
第二场杀戮开始演绎。冷兵器相互撞击,鲜血不断地涌出。血腥的气味氤氲开,刺激着人的毛孔。气氛渲染到高潮,阴晦已经顺理成章。
越来越多的人拿起了匕首,人们开始拼尽全力的厮杀。
紫衣山主轻笑,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些卖力厮杀的人,心情愉悦地理了理自己滑落白皙削肩的紫色纱幔。
符念站在笼子外,忽然有一丝悲哀。倒不是为这些人性黑暗,他只是想,要是他师尊在,看着这一幕该多么心寒。那可是他昔日拼命守护的苍生。
但是这悲哀也只是一瞬的,他的余光还落在陌卿身上。他在想,陌卿会动手么?
周遭的厮杀凶残而激烈,颜辰始终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杀了对方也是一件正常无比的事。他不动手,那孱弱的男子便睁大眼睛瞪着他。唯恐下一刻,锋利的匕首就插在了胸口。
也许有人不怕死,可很少有人不怕疼。
而死和疼痛,往往是相辅相成的。
面前这个孱弱的男子既怕死又怕疼,更害怕这等待死亡的时刻。
“你、你动手罢……”
男子颤声开口,他已经不想等下去了,还不如直接赴死。
“我不杀你。”
轻缓的声音开口,颜辰平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男子。
“你真的……不杀我?”男子不可思议。
“真的。”
颜辰没有去摸那把匕首,他站在血腥弥漫的大殿里,直立得像一株乔木。
“不杀我……你和我都会死……”
男子站起来,颤巍巍地拿起那把匕首,递到颜辰的面前:“我打不过你,你杀了我罢。”
颜辰没有接,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澄澈的目光里无一丝污浊。男子怔愣,他从颜辰的目光里获得了肯定。
这样一个人,男子知道,他不会杀他。
终于放心。
第42章 罗刹山
“嘶——”
锋利的匕首被刺进血肉里,引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转变在须臾间。
那男子握着的匕首,狠戾地插在颜辰的胸口上。
殷红的鲜血从胸腔里涌出,洇透了月白衣襟。颜辰素白的只见轻微驱伸,眉宇牵动,一张清绝的脸成了惨白。
“该死!”
符念眉心抽动,咒骂出声。
“对、对不起……”
男子面容惊恐,握着匕首的手在轻微觳觫。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杀我,我们都得死,还不如我杀你活命……”
男子一字一句地诉说着,句句在理,却平白寒了人心。
颜辰轻微动了动了,男子唯恐他去抓另一把匕首,一手握着插在颜辰胸腔上的那把匕首,一手慌忙将地上的那把捡起握在手中。
颜辰被男子的剧烈动作弄得蹙紧了眉头,他喉咙滚了滚,虚弱地对着面前的人开口:“我不会动手的。你想活,就杀了我罢。”
“陌卿!你疯了!”
符念的呵斥声起,霎时间打破了大殿里如火如荼地厮杀。
“山主面前不得放肆!你给我闭嘴!”半妖司主厉声警告,符念不想听,要是他可以施展幻术,他发誓早就将这些泯灭人性的半妖司主烧了个粉身碎骨。
他遏制不住地想要上前,把那暗算陌卿的人插上一刀。
那是他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动手。
“公子,沉住气。”
一只柔弱无骨的手倏然搭上他的肩,符念一回头,看见了那个叫做阿七的男子。
“你在这里可打不过他们。”
阿七微微一笑,符念眸光沉了沉。阿七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