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疑惑着,忽然听到孟桓在一旁兀自低语。
“我师兄向来嫌东西累赘……连钱都让我带着,怎么会留这种东西?”
颜辰喉咙滚了滚,艰难开口:“可能……是一时兴起留的”
孟桓凝眸,歪着脑袋看了一会这两个物件,骤然又抬了头来:“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颜辰手一抖:“或许……你在别处看到过相似的……”
“相似的?”
孟桓朝颜辰懵懂看来,颜辰凤眸一挑,缓缓看向别处。
空气种静默几许,孟桓还盯着手掌里的那两个物件细看,颜辰在余光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孟桓,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种做贼的感觉。
仿佛偷了腥的猫。
好在孟桓看了一会,便把那两样东西放回符念的衣襟里,大概是没看出个所以然。颜辰见此,莫名地舒了一口气。
“陌卿,你快试试这衣袍怎么样”
孟桓将一件白色衣袍递给颜辰,然后不等颜辰回答,便自觉地转过身去,示意他换衣服。
素白的衣袍搭在手心是温润的,颜辰的手指伸到衣襟处欲褪下衣衫,忽然又顿了,皱眉瞥了一旁一眼,确定符念是完全沉睡后,方才簌簌解了衣衫。
妍丽的红色从脖颈缓缓褪下。
削肩玉背,掐腰修足。
瓷白的身躯显现,然后很快又被素白的衣袍包裹。
“好了吗?陌卿。”
过了一会,孟桓试探开口。
话音刚落,一个轻缓地声音响起:“好了”
孟桓应声回头,一双眸子下意识看去,整个人不由得一怔。
身着白衣的颜辰双眸温润,容颜清绝。施施然站在对面,端得是清飒明澈。
一瞬间,他只当他的师尊清徽真人站在他的面前。
“怎么了?”
颜辰见孟桓看着他不说话,以为有什么不当之处。
“没、没什么……”
孟桓目光闪烁,仓促一笑。
“众弟子听令,包围洞口!”
两人正说说着,骤然一声厉喝在洞外响起。旋即便是一片长剑出鞘之声。
颜辰同孟桓对视一眼,皆变了脸色。
从洞口往外瞧,一众身着白衣的上余弟子映入眼帘。
孟桓诧异:“洞口不是加固隐形术法么?他们怎么会找到这儿?”
颜辰凤眸冷沉,瞥了符念一眼,泠然起身:“当下深究无意,先去洞口看看”
“好!”
孟桓应声,碧魄剑旋即手中显现。
颜辰驱除了洞口的隐形咒法,看真切了,是顾长言领着一众上余弟子在洞口布阵。
“把符念交出来!”
顾长言见了颜辰,目光立刻变得犀利,像是一只见了猎物的鹰。
“晋水镇的人,不是符念杀的。”
洞口还布有孟桓的结界,颜辰立在洞内,一袭白衣衬得人素净而孤傲。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再怎么狡辩……都没有用了。”
顾长言冷笑,一张脸色透着些许狰狞。这样的神态,是颜辰前世从未在顾长言脸上看到过的。
颜辰:“顾长言,你身为上余掌门,难道就只凭眼睛来妄断事情?”
顾长言:“天下人皆知符念暴戾无道,对于他,恐怕都不需要眼睛看。再者,你一个符念身边的走狗,有什么资格来妄议我?”
颜辰摇头,不怒反笑:“顾长言,你这样的人,不配当上余掌门。”
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是反驳,却足以让顾长言一张脸呈现愤怒,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众上余弟子,一派之主被人轻易羞辱,又岂会善罢甘休?
“众弟子听令,布六芒星阵!”
一柄灵剑飞出,顾长言一双锐利鹰眼咬住面前的颜辰,说得缓慢而冷沉。
“是!”
众弟子持剑聚合,围着顾长言的灵剑成圈作阵。
颜辰看着布阵的众弟子,睫羽微微一晃,他没想到……顾长言会用自身灵剑作“六芒星阵”。
灵器是修士的半条命,剑在人在,剑亡人损。
一般来说,“六芒星阵”不可逆,一旦开始,便只能以束缚之人的死亡结束。青玉曾经在上余对符念用过“六芒星阵”,但没能困得住符念。
而眼下顾长言在“六芒星阵”中以自身灵剑作引,阵法的捆缚之力显然比青玉的“六芒星阵”强大得多。
看来,顾长言今日是铁定了心要拿符念了。
“掌门,我们的目标是符念,陌卿是局外人!”
一声疾呼在一众上余弟子中响起,颜辰抬眸,只见一个白衣弟子走上前来,是舒耀。
舒耀目光仍旧凌厉,只是在门派当中收敛了那一分戾气。
孟桓一直站在颜辰身侧,见了舒耀,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睛遽然变得阴冷:“舒耀,是你把上余的人引过来的?”
质问落下,舒耀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
他抿着唇,没有回答。
“到底是不是你!”
孟桓被舒耀的无动于衷彻底惹恼了。
仍旧是沉默。
舒耀根本没有看孟桓,只是固执地捏着手中的剑。
“是又怎么样?别说是引人过来,就是杀了你,他没准也会做得出。”
顾长言脸上漾着缓笑,顿了顿,又道:“毕竟……当初可是符念杀了他的父亲……”
诡异的声音徐徐荡漾开来,孟桓眼眸里的阴厉彻底凝固,一瞬间,唯恐自己听错了话。
“你、你说……什么?”
顾长言冷笑:“还不清楚吗?孟桓,你的师兄,可是舒耀的杀父仇人!”
一声惊雷炸响。
怔愣中,孟桓朝舒耀移过眼去,只见他素日凌厉的眼眸中皆是隐忍。
舒耀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那分明是带着愤恨的沉默。
孟桓握着手中的碧魄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想起之前舒耀每一次与符念的争锋相对,他记得舒耀恶狠狠地骂符念“畜生”记得舒耀不止一次握住手中的剑,想要不自量力地刺向符念……
原来竟是这样的么?
这其中的鸿沟……
这其中的界限……
“少废话了!符念人呢,我明明感觉到他的灵息了!”
顾长言再次质问,此时他身后的六芒星阵已经布得差不多了。
颜辰神思从与舒耀有关的事中抽出来,看向了面前的顾长言,他不知道这阵法能不能奈何得了符念,但颜辰清楚记着江烨修的话:“不能惊扰符念,否则,死的就是别人。”
也许这阵法是能够奈何得了符念的,可以将符念的不死之身捆绑起来,送入地狱。可也许,这阵法根本对符念起不了作用,反而会惊动符念,让他大开杀戒。
颜辰不想让符念经历任何一种可能。
他从来不想包庇符念。
该是符念受的,他必须受,可若不该他受的,那就一分一毫也不该他受。
剑刃筝鸣,在六芒星阵旋转得越来越高速。威力强悍,几乎要冲破洞口的结界。
孟桓握着碧魄剑,并指传输灵力,艰难抵御。颜辰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屈指作咒,可身上的那点灵力,在抵御这样强大的阵法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孟桓,我念你曾今是上余的徒弟,你若闪开,今日自可绕你性命!”
顾长言立在阵法之前,朝着洞口的蓝衣少年居傲扬眉。
孟桓冷笑:“绝无可能!”
“那你今日就是自己送死了,六芒星阵一旦发阵,入阵之人绝无生还!”
阴冷声音如碎冰之石,带着足够的威慑力。
孟桓在这威慑力中笑得坦然:“我从不惧死,若生无意,死又何妨!”
声音纯澈,通透朗然,颜辰手心微微一顿,余光衔住孟桓,入目的是一个沉缓泰然的少年。
第106章 赎罪
“众弟子听令!准备发阵!”
“是!”
顾长言冷声下了下了令,众弟子意气风发,他们手中长剑震动激昂,皆为可以除了符念这个魔头而兴奋。
杀了符念,他们就是就是为名除害。
是众人眼中敬仰的飘渺仙人。
令人激动,令人期待。
可是偏偏,这其中有一个飘渺仙人变了脸。
“掌门!我们杀的人是符念!,孟桓是陌卿是无辜的。”
千钧一发,久未出声的舒耀骤然开了口。
顾长言神色疏冷:“他们是符念同党,又何来……无辜之说?”
“可那些人……”
“行了!”顾长言不悦打断:“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身为上余之人,屡次为邪教说情,你不觉得羞愧么?”
“再者……”顾长言意味深长看了舒耀一眼:“那洞中的符念……可是你的杀父仇人!”
话语悠长,裹挟冷意。
舒耀面色发怔,被这最后一句话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瞬间,他沉默了,说不出一句话。
颜辰将舒耀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内心悔恨而歉疚。
终究是符念犯下的错,欠下的债,可颜辰听在耳朵里,内里止不住的愧赧,倒像是他亲手杀了舒耀的父亲一般。
“今日!我顾长言便要卫道除魔,欲挡其道者,一概……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