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与顾长言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顾长言都是沉默不言的。为人极度安静。但颜辰听林霜寒说,顾长言虽然不爱说话,但修为极为精湛,是十二位仙师出类拔萃的。
综合多方印象,顾长言这个人,一言以蔽之:沉稳。
性格沉稳和修为精湛都是上余掌门必备的特质。
顾长言能够成为林霜寒之后的新掌门,倒也顺理成章。
但不知为何,颜辰对此人,总觉得不对劲。
高老头构陷符念,上余的人刚来到了晋水镇,是巧合吗?
颜辰回头看了陷入昏迷的符念一眼,眉宇深蹙。冥冥之中,像是有张网,撒网之人站在明处,而他们却逃脱不得。
任其收覆……
林子外,晋水镇。
尸体已经处理完毕,镇内四处都有上余弟子把守着。
晋水镇内的人一夜倾覆,如此剧变,早已引得无数镇外无数人前来围观。
彼时,孟桓走在镇子里,想去镇外为符念和陌卿买两身干净衣袍,还未到镇口,便远远看到一众人堵在镇口张望。
上余弟子持剑守在镇口之前,而群众面对一众上余子弟,议论纷纷,喟叹不已。
“哎哟,真是好好一镇子人呐,怎么就这么死了……”
“仙人,你们可要好好惩处符念那叛贼啊!”
“是啊,仙人,这符念实在罪该万死……”
……
“诸位放心,我上余生来的职责便是平定叛乱,此番掌门已下令搜捕符念,只要找到了他,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倏地,一个白衣弟子浩然正气地开口。
群众闻言,纷纷动容。
“果然不愧是飘渺仙人啊……”
“多亏上余庇佑四方……”
“幸亏……”
言语错杂,一句一句感激的话远远传来,站在远处的孟桓不禁握紧了藏在宽袖下的手。
“师兄!快看,那不是孟桓吗?他和符念是一伙的,现在找不到符念,说不定他知道?”
一个弟子在惊叫而起,于是群众皆将头抬高,往孟桓看来。
目光灼灼,孟桓往前扫了一眼,触及到了一片愤恨,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在憎恶愤恨,这些人的眸子闪着红色的血光,恨不得变作锋利的刀,将他切开。
众目睽睽之下,孟桓面色疏冷,什么也说,捏紧拳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站住!”
一声呵斥起,孟桓继续往镇口走,仿佛充耳不闻。
群众怒气正无处发泄,上余弟子向来受人敬仰,于是乎,孟桓不屑的态度彻底惹恼了众人。
“喂!叫你呢!叛贼!”
一个白衣弟子上前一步,盛气凌人。
闻言,孟桓脚步戛然而止,他抬头,素日温润的眼眸覆了冰霜:”我不是叛贼,嘴里放干净点!”
“呵!你还不承认了,你们夜行渊的人就这样不要脸?”
“就是……孟桓,当初可是你自己叛出上余,怎么现在连实话都不敢说了?”
“哈哈哈……以我看,他是后悔跟了符念了罢!”
“啧啧,清徽真人品性端正,怎么就教出两个这样的徒弟……”
“砰!”
碧色长鞭凌厉撞击地面,孟桓站在扬起灰尘里,面色寒冷:“不准……侮辱我师尊!”
“呵,侮辱?要说侮辱,恐怕你玷污了清徽真人的名号罢?看看你和符念做的这些事,你有脸吗?”
那站在前方的弟子目光讥诮,一边说一边向群众示意。
站在后面的村名镇民们心中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见孟桓意欲动手,纷纷唾弃。
“这就是那符念的走狗?都是一伙人,肯定不清白!”
“说不定他知道符念在何处!只是隐埋不说而已!”
“就是!得把他活捉起来!不能让他走!”
“不能让他走!”
…………
民愤强悍,讨伐声此起彼伏。
孟桓站在众人面前,脸上霜寒未改,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长鞭。
那为首的上余弟子见此,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将头一扬,嗤之以鼻地看着孟桓:“孟桓,看来不得不请你回上余坐坐了呢”
孟桓沉眸:“不要逼我动手。”
“少废话!今天你非活捉了你不可!”
“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为首的上余弟子一声令下,立刻有弟子持剑上前。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走不走得了!”
剑拔弩张,厮杀欲起。
三名上余弟子持剑往前,孟桓五指泛白,捏紧了手中的长鞭。
“给我住手!”
凌厉一声呵斥,一柄白色长剑落在三名上余白衣弟子之前。
剑入实地,声音筝鸣。
三名上余弟子抬头一望,皆变了脸色。
“舒师兄!”
随着众弟子齐声的开口,一袭白色衣衫的舒耀落在了众人面前。
“舒师兄,我们敬你是青玉仙师的得意门徒,但你现在出手,难不成是要包庇孟桓这个叛徒么!”
方才发话的上余弟子望着舒耀,笑容冷寒,咄咄逼人。
舒耀没有多话,直接提起插在地上的长剑飞了出去,剑意携杀,迅猛上前,那上余弟子来不及阻挡,吓得冷汗涔涔,正暗道不好,却见那长剑飞至身前,刻意偏了一角,稳稳落在他的足尖之前。
“舒耀你、你要残杀同门不成!”
那上余弟子双目通红,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愤恨,舒耀瞥了他一眼,嗤之以鼻:“穆易,擅自抓人是上余大忌,我为仙师首徒,今日就是伤了你,也是理所应当!”
“你——!”
穆易咬牙切齿。
舒耀扬眉:“怎么,你不服?”
“哼!”
穆易争不过,冷着脸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其他上余弟子面对舒耀,也全都恭恭敬敬退至一边。
舒耀收了剑,抬脚向前,向一旁的群众解释:“诸位,事情还未查清楚,方才……”
“用不着你假好心!”
一句冷厉的话语突然抢入,舒耀眉宇微怔,回头过,看到了身后手持长鞭,一脸霜寒的孟桓。
舒耀目光停滞,顿了几秒,什么也没说,继续回过头去和群众解释。
孟桓不想再看舒耀一眼,收了手中的长鞭,冷面提步往前走。
“孟桓!”
人刚出镇口没一会,熟悉的声线便追了过来。孟桓听出是谁,冷着脸继续往前走。
“孟桓!你是不是和符念在一起!”
急促的一声询问,孟桓的脚顿住,回头对上舒耀探寻的眸子:“我和不和他在一起,跟你有关系么?”
声音讥诮,如同寒冰。
舒耀睫羽微晃,有片刻的凝噎,他彼时已失了平日的盛气凌人,静了片刻,终究再次开口:“符念如今是众人的眼中钉,昨夜,上余掌门已经找出法子降服符念了,你若是和他在一起,那就是同伙,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这么想知道?”孟桓看着面前的人哂笑:“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撒谎?”
声音落地,长久静默。
良久,孟桓冷笑转身:“那我的事,你也管不着。”
萧瑟秋风起,寒意入心扉。
镇外,天空云层阴翳,像是要下雨。
第105章 赎罪
颜辰守着符念在洞中待了好几个时辰,接近午时,才看见孟桓回来。
孟桓一进山洞,颜辰便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疏冷之气。
“怎么了?”
颜辰朝着站在洞口的人开口,孟桓一愣,忙收敛了眼中的凌厉,对颜辰微微一笑:“没事,就是路远了点,你看,你和师兄的衣服,我都买回来了。”
颜辰不看那衣服:“是不是在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看见上余那些人心烦罢了。”
孟桓往里走几步,在一旁坐下。
颜辰熟悉孟桓心性,知道他不愿意说,当下便也没有再问了,而且就算不问,他也能猜处孟桓遇到了什么事。
左不过……就是同晋水镇有关的纠纷。
“对了,陌卿,你怎么在洞口加了隐形术啊,要不是我在洞口立了结界,我还真找不到这地方了。”孟桓一边说,一边去解符念的衣服。
他想给符念换上衣衫,然而解到一半恍才想到可能会惊扰符念,便停了手。
颜辰:“上余的人在林子搜查,为了隐蔽起见……”
“嗯?这是什么?”
话未完,孟桓骤然惊愕出声。
“怎么了?”
颜辰抬头,以为符念出什么事。
孟桓拉好符念的衣衫,转过头来,伸出手掌,上面躺着两样物件:一个是木头小老虎,一个是编织手环。
须臾间,颜辰的眸子像被刺了两下。
两样东西,都无比陌生而熟悉。
手环是当初小桃给他和符念编织的,一人一个,不过两人都没戴,颜辰以为符念应该早就丢了的,倒没想到他会留着。
而那个木头小老虎呢?颜辰模糊记得……这木头小老虎是他给小桃的,怎么现在……到了符念手里?
颜辰看着这两样东西,心中有种怪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