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爷眼神不善，听了她的身世，看到她脸上鲜红的胎记更觉不祥。
“若是真情实意又要什么礼来促成姻缘？若是叶公子娶我，我什么也不要，只一心一意和他在一起。”
她说的话更像是一句叹息，这样轻轻浅浅让众人愕然。
叶秋白的手攥的更紧了一些，再也不敢看阿枫。
她又回头看了看那副《凤林鸟兽图》，只要叶秋白不答应给她，便拿不走。
她看过无数次日落，每次夕阳西下，落日慵懒地收回最后一缕微弱的光亮，天色昏暗，临近黑夜的这段时间，即使由阿青陪着还是孤独。叶秋白如果在，假如有一天他在身边，会是怎样的？那段步入黑夜的孤独会不会暖和一些？
若是请他不一定答应，她讨厌他来是因为欠着自己，可她还是求了，她想着哪怕有一次，一次就够了。
阿枫向前迈两步，可能站的太久，步子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上次你没来，可也是说好了的。”
叶秋白猛地转过身，眼神坚定，嘴角扬起，这不是期待的神情，像是一种解脱，他只要去一次就能完全和她撇清关系。
答应的话脱口而出，阿枫并不开心。
花看半开，酒饮微醉，与人相识，一半相思一半别离，最容易永远。
叶秋白，也许认识后开始想念的时候就该一别两宽。
一别，是否真的可以宽心？
薄雾弥漫在碧绿无波的河面，太阳第一束光拨开雾气，映出天色，薄雾淡出，青山绿水的轮廓慢慢清晰，接着河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朵朵涟漪映着日出的光芒如星星般在河面上跳跃，天完全亮了，阿枫只是看着。
只是看着，日落日出日落，等一个思念的人，有时觉得日落到另一个日落整整过了一百年，有时觉得短暂的只是一瞬间，那句答应的话刚刚还在耳边。
若他来了，去了哪里都还能再回来，毕竟在这里他陪着看过一次，他不来，日后再回到这里，总归是个等不到的地方，多少让人不想再记起这个地方。
他会娶宋锦华，阿枫到底是不信的。
十月十五，是个婚娶的好日子，那一天从丞相府到状元府十里红妆，阿枫站在人群里看着他骑着白马披着红花去迎娶宋锦华，满眼的红色晃得她眼晕。
这里的红色是喜庆，到了她的脸上是一切不幸的开始。
在堂上她不是没问过，只是对着满堂宾客父母双亲，他面对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就算不娶她，也不会娶你。”
他的声音总也没什么情绪，浅浅淡淡却句句刺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这三拜把他两人拴在了一起，一生一世都拴在了一起，好简单的永远。这样，她不能再借他一天，一段看日落的时间都不行。
她没有哭，这几日的胸口都如针扎一样疼，不能更疼了。在众人不备的时候想找出那副画。
她在宋府一进院子一进院子的找，根本不知道那样宝贝的东西藏在何处。
身后有一个人跟着，其实跟了好久，她没怎么在意，直到她没什么力气坐在台阶上休息，那少年见状，坐在她旁边，阿枫习惯性的看了他一眼，是那天差点被妖怪吃掉的少年。
“你在找什么？”
“一幅画？”
“什么画？”
“不好告诉你。”
“告诉我，就能找到。”
“能找到也不一定给我。”
“若是你喜欢，为何不能送你。”
阿枫转过头，细细看他，苍白的脸，剑眉星目，薄唇微翘，透着一股子傲气。
“你救了我一命，一幅画送你又何妨？。”少年傲然的眼神看向天空。
阿枫心里苦笑，救人真好，若人人欠她情，岂不是事事如意。可叶秋白也说过的，可能当真？
她把脸完全转过去对着少年，指着脸上的红色胎记，“看！我有这个，你还敢和我说话？”
“若不是这个胎记，我寻不到你，那天太黑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
“不怕我是个精怪，是扫把星？是什么东西变得。”
“我自然想过，毕竟这世上找不出一个人比你更好看。”
阿枫轻笑，“今日就尽管编这些慌来骗我，好听的假话我也爱听，只是今天，就今天想听。”
少年猛然站起，皱着眉，脸上的薄怒吓人，“谁骗你，再过两年我满十六岁，我要娶这世上最美的女人，就像今天这般，许你凤冠霞帔铺十里红妆。”
“哈哈哈哈！凤冠霞帔？哈哈哈！好啊！好啊！这世上终于有人肯娶我了！哈哈！终于有人肯娶我了！”阿枫笑的眼泪直流。
少年看她笑个不停，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她笑得心口更疼，这个京城，这个府邸，这个地方不愿再留一刻，要能找到那幅画，跟着阿青去什么寺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哭到眼睛发干，那少年回来了。
第11章 四空下山了
那少年猛然出现在她眼前，手中拿着一幅画，俨然就是那副《凤林鸟兽图》。
“给你。我宋傲风从不说谎，一幅画而已。”
阿枫接过画卷，慢慢展开来看，虽然不懂欣赏，可画中展翅的鸟仿佛下一刻就会飞起来，真是一副好画，毁了可惜。
“那个叶秋白一幅画送过来，就娶了我姐姐，这画送你，到时我娶你。”
“我会离开这里。”
“哼！你去天涯海角也能寻到你。”少年神色自负，眼睛冒光，直直地盯着阿枫。
“等你寻到我再说吧。”
阿枫站起身，可以离开了。
身后传来少年的喊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枫，我不会再回来这里。”阿枫像是在回答少年，也像是对自己说。
万国寺。
万国朝拜的寺庙，这样说有些夸张，八方来拜绝不夸张。
这万国寺有一个万民敬仰的方丈叫云虚。
云虚方丈有个弟子叫四空。
男人来寺庙多是求财拜佛，参佛道的都是去找方丈。
女子来寺庙多是求姻缘保平安，还有求子的已婚妇人，这些女香客都会去找四空。
四空是个清俊的和尚。
禅房中云虚和四空面对面盘腿坐着，眼睛紧闭，谁都知道这两个人在参禅。
四空最喜欢参禅，他从五岁开始就学会了用参禅的时间补觉。
他呼吸匀称，没有呼噜声，神色淡然，姿势闲适，这样可以睡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闻着师傅特殊的气味转醒。
“闻到了？”
“什么？”
“为师知道你闻到了。”
“就知道瞒不过师傅。”
“烤鸡好吃吗？”
“我吃的是烤鱼。”
“明明是烤鸡。”
“师傅吃过烤鸡？”
“.......，吃完记得沐浴。”
“沐浴过，也念了三个时辰的往生咒。”
“你我师徒一同参禅多久了？”
“十一年。”
“你可知参禅为了什么？”
“明心见性。”
“明悟见心，彻见本性，你从小知道自己的本性，欢喜的满足着它。”
“我想了解它，才能参悟它，然后摒除它。”
“如今可了解？“
“并没完全了解。”
“下山吧。”
“师傅，你在赶我走？”
“还可以回来。”
“那又何必下山。”
“你可知为何给你取名叫四空？”
“师父曾说，天有二十八重，分欲界、□□、无□□。欲界六天，皆是隐士男女之欲；色戒十八天，多习禅定，无男女之欲，尚有色身；无□□四天，曰四空天，禅功更深，色身已无。这是师傅取得。弟子小时候师傅每天都会问一遍，怎么会忘？”
“禅功深，色身无。你说佛论道无人能及，只是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下山吧！山下人会告诉你。”
“谁？我现在就去找他。”
“千千万万世间之人。”
“山下的人都会来万国寺，何必亲自下山。”
“下山可吃肉，许喝酒，可入红尘。”
“当真？可是我不是要修个四空天吗？”
“你已经修成了，可惜是假的。”
“假的？”
“你喜欢吃烤鸭吗？”
“不喜欢。”
“你吃过吗？”
“师父，我也听说山下的老樵夫丢了鸭子，可是我对天发誓，我只在河边烤鱼，从没考过鸭子。”
“下山吧。”
四空闭上眼睛，十分无奈，到底是谁在诬陷他。
“可还能回来？”
“若你愿意回来。”
四空一喜，“我马上收拾行李。”
“若是有人或妖饮你的血，可杀生。”
四空一路狂奔回到房间，念空笔直着上身在床上打坐，桌子上放着一把禅杖和包袱，四空想难道师父要师兄和自己一起下山？
念空睁开眼睛，“东西都收拾好了。”
四空拿起银色禅杖，“这个挺重，带着恐有不便，没有钵盂吗？和尚总要化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