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las·双星书 (Hagio)

　　但佩列阿斯不会说的。
　　然而尼尔理解了老师沉默的愿望。尼尔引导着佩列阿斯握住缰绳，然后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仿佛在教一个学习写字的孩子，两人手指扣着手指。
　　这瞬间，佩列阿斯忽然觉得法术的重负不算什么了，真正灼烧感反而在自己心底。他一时说不清。尼尔的身体就贴着他的背。马匹颠簸。尼尔的呼吸轻轻擦过他的耳后，湿润的气息。一切都变得更加难耐。耳膜不断鼓动。佩列阿斯嫌自己的心跳声太吵了。
　　“来吧。”尼尔说。
　　“嗯！”佩列阿斯调整呼吸，支撑着沉重的防御法术。
　　城墙的豁口被守住了。士兵与骑士们合力奋战，逐渐又稳住了战局。就在这时，东方吹来了了腥臭的海风，巨大的阴影投在雪地上。
　　“来了！”法师高喊。
　　骑士们抬头，看到那可怖的生物。
　　如果说西比尔骑士是无畏的征服者，北方严冬的主人，那么此刻的恐惧却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的极限。因为那怪物实在太像人了，仿佛是将人强行植入了一团捏合而成的肉身中。难道人也会变成怪物吗？骑士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要飞到城里去了！”
　　“放箭，放箭！”
　　箭雨射向飞翔的魔物，可是她扇动翅膀，强风阻挡了箭的轨迹。
　　尼尔急了：“老师！”
　　“再靠近些。”佩列阿斯有一些把握，“地脉已经阖上，怪物现在失去了力量的供应源，应该不会那么快地再生。”
　　“好！”
　　就在大魔物要越过城墙之际，火的鞭子猛地击中她的背！魔物惨叫，皮肉焦黑一片，怪物背上长的两个脑袋顿时融化了一半，狰狞地与鳞片黏连在一起。法师毫不犹豫，再次驱使那势如雷霆的火鞭，鞭笞着企图逾越城墙的怪物。尖啸声刺疼众人的耳膜，少女的嗓音与怪物的嗓音重叠着，让人不知是该感到惶恐还是哀愁。即便如此，佩列阿斯也十分坚决，他很清楚残忍与必要性并不违背。这是第一例由人类转变而来的魔物，而且还受孕了。假如不赶快清理干净，后果不堪设想。
　　“嘶——！”魔物在一片混乱中认出来攻击者，将尾骨作为无数利箭甩出，刺向法师。
　　“小心！”
　　尼尔眼疾手快，挥剑挡下骨箭，同时将老师护在怀里。
　　“咦？”佩列阿斯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张地向后张望，想看看尼尔有没有受伤。
　　尼尔顺手就按住老师的下巴，“别回头，专心对付敌人。”
　　佩列阿斯有些赌气，但也顾不上太多，再次驱使狄恩里安巫师们的法术，火焰狠狠地抽打大魔物。魔物的一只胳膊被撕裂了。佩列阿斯紧张地观察着。果然，这次魔物没能长出新的肢体。
　　“能行！”法师高喊。
　　周围的兽群已经令骑士们应接不暇。
　　“还是太多了！”
　　“撑住！”
　　骑士们竭力清除兽群，法师则牵制着企图越过高墙的大魔物。来回往复，战斗令人愈渐疲乏。狄恩里安人的法术干脆利落，毫不粘手，但火的鞭笞只能拖延魔物的行动，仍无法给大魔物真正的致命一击。
　　法师有些急躁。
　　尼尔注意到了，说：“别着急老师。想一想，为什么？这种程度的火焰分明已经可以杀死普通怪物了，为什么只能伤到她皮毛？”青年虽然说得沉着冷静，仿佛成竹在胸，其实脑子里完全没在想，就等着老师自己给出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佩列阿斯开始观察魔物受伤的情况，发现火鞭只能在怪物身上造成些微的烧伤与鞭笞的痕迹，“是防御术！但……”
　　法师想到了答案。
　　“那个胎儿！是因为那东西……”佩列阿斯匆忙解释，“那胎儿很早就被魔物的血污染，是她会魔物化的根源。而黑法师很有可能是在污染源里已经设置好一些法术的模型，只要力量流过就会触发法术。想想你之前失控时的情况，你用了自己根本没学过的法术，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说，要破坏她的防御术和其他法术，就得……”尼尔没忍心说出来。
　　“得杀了那个胎儿。”佩列阿斯说。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几周是我现在工作最忙的节点，现在回来恢复更新了！大家久等了QwQ
　　今晚先更一章，明晚再更一章。
　　最近生活中发生了开心的事，一直以来的努力成功了呜呜。所以等完结后除了给大家寄明信片（想要就能有XD），还会弄个抽奖啥的，送大家好看的本子文具之类的。
　　希望朋友们也继续努力，开心顺利鸭XDD


第56章 畸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争取再更新一章，我尽力！（不过明天要和基友去逛博物馆，希望能）
　　以及，我预感这章会被锁。可能是血/腥预警吧
　　暴力就像一支羽毛笔，将作为欲望化为恶行。
　　因此，概念就有了形体。
　　当那个男人靠近时，她想到了苦栗。
　　剥开柔软粗糙的外壳，看起来是美味的果实，其实有致命的毒性。以前石楠师傅说过，战争年代的人们为了活下来，就不得不吃苦栗为生。农民们会把干稻草烧成灰，然后加入水，用来煮熟苦栗，减少毒性。
　　「可是吃多了还是会中毒吧？」她问师傅。
　　石楠将苦栗放在学生手中，说：「是的，对于饥荒年代的人们来说，不吃这有毒的果子，很快就会饿死；吃，那至少能多活一段时间。」
　　她望着掌心的苦栗，思索着老师的意图。假如遇到这样悲惨的时刻，自己会愿意吃这种苦涩且有毒的果实？
　　「活着就是缓慢地走向死亡。」石楠这么告诉学生，接着又说：「可是只要活着，人就有得到幸福的可能性。」
　　可以吗？
　　所以当那个西比尔男人施暴时，她一直想着有毒的栗子。只要活着，就有可能获得幸福。
　　是这样吗，石楠老师。
　　“魔物！快杀了她！”
　　城墙上的士兵们挥舞着长矛，驱赶在空中逡巡的魔物。
　　“那些人把你变成这样……我会把他们强加在你身上的痛苦一一拿走。”佩列阿斯握紧缰绳，仰望着天空中大魔物。
　　“小心！”
　　魔物俯冲下来，抓住一个士兵。长在魔物背上的老虎头已经被烧焦了一半，还是张开皮肉模糊的嘴，要吞食士兵。
　　“啊啊救命——！！”
　　其他士兵接连向魔物射箭，想挽救同伴，可惜收效甚微。
　　法师挥动火鞭，大魔物吃疼，揪着人的爪子就松开了，士兵掉下来，捡回一条命。
　　尼尔负责斩杀一路向他们扑来的野兽，按照老师的指示，尽可能往城墙靠近。战局就这么僵持，直到他们来到城墙下。
　　尼尔问:“怎么突破黑法师的防御法术？”
　　“我熟悉那个人搭建法术的方式……给我需要一支箭！”佩列阿斯说得笃定，其实心里直打鼓。但现在必须一试。
　　尼尔将箭交到他手中。
　　佩列阿斯闭上眼，回想着在地脉中所看到过的结构。
　　那是蛮横又粗劣的法术，远不如学院的法术精细，却极具生命力。就像河，沿着河床冲撞，有时甚至没过了堤岸，吞没村庄与道路，像巨蛇，在随时都可能失控癫狂中的奔涌。
　　佩列阿斯能感觉到，黑法师不是不是这股力量的主人，只是窃贼。所以黑法师一定无法完全地控制这力量，不过是投机取巧。
　　那样的话……
　　“说不定我也可以。”
　　佩列阿斯记得，在地底错综复杂的法术暗流中，有一个绳结，它就像一个小小的锁孔，将黑暗的力量封闭在门后。当时他想触碰，锁孔却变为了一只眼睛，翠玉色的眼瞳盯着他。门开了一条缝，在门缝的黑暗中，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顿时睁开了，仿佛一只只嗜血的小嘴，长着尖细的小牙。
　　黑暗要流出来了。
　　咔嚓——
　　门关上，锁孔转动，翠绿色的眼微垂着，宛如追悔莫及时被凝望的宝石。
　　“是的……是这个！”
　　佩列阿斯握着箭身，将符文刻写在其上。绿色的微光浮动。
　　“用这个。”
　　尼尔接过带着刻印的箭。在他触碰箭身时，一个图形瞬间出现在脑海中，尼尔忽然感到熟悉。
　　城墙上已经准备好了带铁链的刺枪，西比尔骑士们等待投掷的时机。所有人都在观望，等待着法师的行动或指示。
　　银发的法师说：“瞄准。”
　　“遵命，佩列阿斯阁下。”
　　尼尔张弓，银弦正如冰冷的满月，在青年紧绷的姿态中饱满。
　　骑士拉弓时，臂膀蹭到了怀中的法师，弄得法师比弓弦更紧绷。佩列阿斯感到，这个环绕着自己的拥抱正展开为暴力，或者说，温柔的变成了冰冷的，胡桃木变成了刺矛，牧歌变成了檄文，镜面变成了刀锋。这种变化如此之大，令佩列阿斯吃惊。
　　这样吗？
　　佩列阿斯偷偷仰头，看到的却是青年几乎陌生的瞬间。尼尔面无表情，凝神仰望，那顽石般的下颚与喉结，究竟是出自谁的雕刻呢？正如艺术家想象着，金发的太阳神如何立在山巅，对着人世间的瘟疫拉弓。毫无野心，毫无邪念，就是纯粹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