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什么样?做了些什么?”岑眠声音闷闷地,托着腮趴在栏杆上,其实他也不知道他要问些什么,要怎么问,问了又能干嘛。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贺少钰打了个呵欠,声音慵懒,漂亮的眼睛垂眸看着岑眠沮丧的样子,猜测今天贺清越和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其实不想说也没什么。脑洞大得突破宇宙的岑眠瞬间脑补出N种缠绵悱恻的过程。
“哦,那会大概是瞎了吧。”贺少钰看着岑眠变幻莫测的脸色,眉毛一挑,啧,蠢龙,肯定又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情节。
“……”岑眠听着这让人误解的话,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看得透透的,侧头看见贺少钰不似开玩笑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才淡下来。
……瞎了,是真的看不见了吗。岑眠看着那双漂亮的、倒影着外面光影的眼睛,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蠢蠢的自己。这么好看的眼睛,看不到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在那样残酷的羽族里,又是怎样的处境。
没有想象到大腿的心情,岑眠自己的心倒是先抽痛了一下。
……人和妖兽都是很奇怪的动物,明明自己曾因为大腿伤心得要命,之后大腿一句凶巴巴的关心就能把这伤心冲走;明明自己曾无比在乎这位龙族故人,却能因为这人让他无意窥见大腿潦倒脆弱的一面,所有酸涩都变得不重要了,忽然就有保护的欲`望。
“刚开始是五感全失,后来我才慢慢恢复四感,不然我也不会知道是他用逆鳞救了我。”贺少钰状似无聊地说着,把岑眠渐渐垂下眼睫的复杂表情尽收眼底,眼神又转向被风吹得簌簌响的竹子和后面的大都市。
啧,真难讲,为什么蠢龙这么敏感,怎么说都能点着。
“不说这个,没意思,”贺大少自然地带过前两句,支着胳膊,漂亮的眼睛睨过来,把话题带回他来:“你倒是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蠢龙没被欺负,他才不相信,不然眼底哪来的红光。啧,如果是他想的那样,贺清越结果出来之前,蠢龙不知道已经受了多少折磨了。
岑眠却依旧趴在栏杆上,侧过脑袋面对风景,不再去看那双有着自己小小倒影的眼睛,用力地咬着唇,眼睛有些水光,脸颊在凉风吹拂下渐渐变回原来的淡色,却没有答话。
显然比起这个问题,贺大少之前的话更让他纠结。
……眼前的人明明对自己总是霸道又无理,可是在自己眼里,这些举动,这个人,却像是那张晒过之后的软被子,像那锅冒着热气的“蛋糕”,都是他日复一日心心念念着的,都是他改变的根源。即便因为对眼前的人这样复杂的感受,让他摔跤,让他酸涩,他却想去保护这样的贺少钰。
……即便以这样脆弱的身躯,和微不足道的力量。
“行了,不想说就别说。”反正明早他就知道了。贺少钰看着小家伙委屈又果断、郁郁寡欢的表情,啧,小脑袋瓜里在琢磨什么呢。龙族真是让人猜不透。
贺少钰伸出长指,本想捏那张脸,看到那刚才捏出的印子,半路改道,手掌揉乱岑眠细软的头发,忽然说:“喂,生日快乐啊。”
“……嗯。”岑眠感受着脑袋上的抚触,看似蹂躏的动作其实很温柔,就像对面的人一样。眼睛热热的,嘴巴微扁,加上刚才的感触,忽然有种想冲上去把大腿抱进怀里的冲动。
“喂!你别哭啊!我说生日快乐不是让你哭的!”贺少钰眉毛皱起来,还是捏了那张脸蛋。
“……才没有。”岑眠从他手中逃脱,脸蛋红红的,试图让凉风吹走这股冲动。
“小——白——龙——你——人——呐!”陆隽扯着声音满屋子找龙的动静越来越近,岑眠蓦地回神,讷讷地应了一句:“卷哥你别跑了,等下又摔了!”
……感觉卷哥,感谢伟大的山神,把他从这个万恶的冲动里拉了回来,阿门。差点干坏事了啊!呜呜呜!
岑眠一头扎进客厅,贺少钰看着蠢龙几乎同手同脚的动作,眉毛一挑,不予置评。
捡起岑眠落下的手机,贺少钰想起他进来时蠢龙藏起来的慌张动作,长指一划,屏幕上俨然是捕鱼达人的游戏画面。
自从上次跟陆隽学了以后,岑眠一直非常喜欢,一闲下来就会打开游戏。然而眼前游戏界面上显示的停止时间,却是一个月前。
再看鱼粮,自己送他的鱼粮还有最后一颗了,过期时间就是一个小时后的明天。
啧,傻不傻,想起岑眠啪嗒啪嗒专心致志打得起劲的样子;还有刚才一个人跑到阳台偷偷看着屏幕的样子,贺少钰嘴角抑制不住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直到想起今天不知在灵医院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想起贺清越不知说了什么,让岑眠产生这么多小脸都皱起来的联想,贺少钰脸色才渐渐沉下来。岑眠听到他划清界限的话后黯淡的眼神挥之不去。
这么傻的龙崽,为什么他要划清界限,妈的,本来就是他罩的,勉为其难养了又怎样。
什么灵医院,什么蒋冽,滚边儿去吧。
心随意动,贺大少长指点了几下屏幕,登陆自己的游戏账号,刷刷地送了一箩筐岑眠这辈子都玩不完的鱼粮,正要拿着手机进屋逮龙,就听到狐仙大人严肃的、毫无醉意的声音——
“眠眠,别睡过去!跟师兄说话!沃日,这尼玛什么情况!”
二十九 古镜照神
“喂,你好,山海公寓S601。”把陆隽送到学校,刚回家的陆离接起家里的座机,例行公事地说。
“哦?是你啊,岑先生在吗?”孟涂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有何贵干?”陆离的瞳仁蓦地缩起,温文的金丝边眼镜也掩盖不了凶意,只是良好的修养让他冷着声音问。
“我是来替昨日蒋公子的不当言行道歉的,希望岑先生能……”孟涂似乎很满意陆离的反应,声音带着些许笑意,然而他还未说完,就被房间里另一个座机接起的话语打断——
“废话什么,让他滚。”
贺少钰凶煞的声音传来,感觉到逼人杀气的陆离瞬间放下手上的话筒,果然下一刻凶烈的业火窜起,一头扎进话筒。
看这势头,可以想象那头的孟涂会被伤的多惨。
然而出乎陆离意料的是,电话另一头,孟涂眉毛扬起,手上爬出一个人形的黑影把那业火狼吞虎咽地吞吃干净,随后像是受不住,孟涂轻咳一声,摸了摸嘴角,眼神阴狠下来,都怪蒋冽,现在岑眠离他更远了。
幸好,他还留了一手。
* * *
看着业火烧尽的陆离微眯眼睛,抬了抬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迈腿进了贺少钰的房间。
一向洁癖严重的贺大少身上还是昨晚的衣服,本人却丝毫不觉地坐在床头,单手把岑眠双手手腕拘在傻龙的胸前。
被贺大少强行拘着双手的岑眠浑身发抖,脸色白如纸,冒了一夜的冷汗依旧一片接着一片渗出来,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瑟瑟发抖,身子不时痉挛起来,嘴里嘟囔着,神智却是不清醒的。
“你还没查出来?”贺少钰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问那边忙着化验的狐仙大人,视线没有从岑眠身上移开,看着蠢龙又要咬伤痕累累的下唇,另一手迅速地伸过去,捏着下颌捏开蠢龙的嘴巴。
“……呜。”岑眠无意识地皱眉,之前还能乱抓的双手被紧紧禁锢,嘴巴也没法咬合,只能扭着身子挣扎,显然疼得无处发泄。
妈的,刚才他就该直接把孟涂烧死。不,昨天就不该让蠢龙去考试。什么成长,滚球吧。
“咬着。”眼看岑眠细腻的皮肤红了,就要浮现出淤痕,贺少钰松了禁锢着岑眠下巴的手,把手横在他嘴边,明明闭着眼的岑眠却侧过头,热软的唇擦过了他的手,愣是没有咬下去。
“眠眠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会有这样的反应,应该是修道者的阵法,但愿你昨晚的猜测不会成真。”忙得无暇顾及长皱纹的风险,狐仙大眯起眼,眉毛皱起,看着那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化验单。
岑眠被自己拘着手腕,手指却深深掐进掌心,分也分不开,优美的指节用力到泛起青白色,看得贺大少眉毛拧起来。若不是怕硬绑着会伤了他,贺大少早松了手提刀出门干人了。
“嗡嗡——嗡嗡——”
迟来的短信缓解了室内阴沉的煞气,屏幕上是贺清越仨个大字。
「贺清越:岑眠眼底的红光应该是因为踏入了为他所布的星陨锁魂阵,对方应该是为了灵主而来,占卜得到了灵主的星陨,希望以此验证岑眠的身份,并且控制他为己所用。
贺少钰:废话往后再说,怎么解?
贺清越:若要解此阵,星陨是关键。须得找出阵法所在,按照九九八十一枚通魅所布的小七关行走,即可找到星陨。只要星陨毁灭,阵眼即除,岑眠的魂体便可回到他体内。」
“果真是修道者的阵法,只是眠眠怎么会在灵医院中这种招?”狐仙大人眼里闪过凶光,火得不行。
“此阵是敖岸山第一代山人发明的,因其凶险万分,已经被禁止数千年,想必是孟涂所布。”陆离托了托眼镜,漆黑的眼里神情凝重:“只是,孟涂怎么会有此能力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