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哪儿有那么快?”
“说说,我能做些什么?”
“帮我捂着孩子的囟门,能帮他发汗。”
“囟门是哪里?”
“笨!”霍去病的影子抬手就给了刘彻的影子一个脑崩,“这儿,捂着这里。”
“嬗儿,你看你娘那么凶,你跟爹爹回宫住好不好?”刘彻的影子双手焐在孩子头上,声音中满是委屈。
“嬗儿的娘已经死了,孩子他姨公!”
是,她是死了,而且十有□是被你们两个活活恶心死的。日磾想。两个大老爷们弄得像小两口。
为了照顾母亲,日磾也一夜没睡,偶尔去主卧室张望一下,就看到灯一直亮着,偶尔传出婴儿的几声哼哼,然后就是哄孩子的歌声,一直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 连理枝
金人赵秉文有诗云:“渭水桥边不见人,摩挲高冢卧麒麟。千秋万古功名骨,化作咸阳原上尘。”刘彻登基以后一年,便在茂陵择风水宝地修皇陵,此时更是借着春游踏青,硬要霍去病陪他一起去看看。
开春以后,郊外姹紫嫣红,煞是好看,不过骠骑将军的心思全挂在家里的儿子身上。家里的下人都不太待见有匈奴血统的霍嬗,除非主人盯着,不然能偷懒就偷懒。这次刘彻邀霍去病出来郊游,霍去病没法推辞,只是不知道家里的霍嬗怎么样了。
刘彻喋喋不休地介绍他找的这块风水宝地,结果说了半天都听不到回答:“去病?去病!”
霍去病被他叫了好几次才回过神来。
“在想什么?”
“儿子。”霍去病答得不假思索。
“我可要吃醋了啊。”刘彻沉了沉嘴角,“有了儿子忘了老子。”
“忘了哪个‘老子’?生父还是继父?”霍去病故意装傻。
“两个都不配做你的父亲。”刘彻拽过霍去病的手,“去病,你也满二十岁,该行冠礼了。”
他刚意识到?景帝时规定男子年满二十要服兵役,霍去病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是威震天下的骠骑将军了,刘彻才刚意识到自己是在用童工?
“你也像我的儿子一样。我来给你行冠礼,给你取字好不好?”
“不好。”
“不好?”刘彻做出伤心的模样,“我给你行冠礼还不好?”
霍去病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有些事对姻外甥做做也就罢了,如果是对儿子做,就有些不太好了。”
“也是。”刘彻要是给霍去病行冠礼,以后两个人就必须父子相称了,好像确实不太合算。
“再者你要是给我取个‘心肝’‘宝贝’之类的‘字’,我以后就没法见人了。”
为了和霍去病接近一些,刘彻坚持要骑马,只让霍去病跟在他旁边。其他随从人员都远远地跟着,看到皇帝和骠骑将军一直在窃窃私语,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刘彻凑到霍去病耳边:“‘心肝宝贝’可是我的专属称呼,怎么会给你取这种字,让谁都能这么叫你?”
霍去病还是觉得很难保证。
“你是我的心头肉,和你比,嬗儿都得靠边站。我在你心中就不是最重要的?”
“自然重要。”
“重要还整天牵挂着你的儿子。”刘彻的语气酸溜溜的,“人在这里,心还在你的将军府陪着你的儿子。”
“因为你身边有护卫,有御医,有厨子,我走了以后嬗儿却可能没人照顾。而且……恐怕……”霍去病抓住了日磾的把柄,却让他更恨自己,难保日磾不会趁霍去病不在家的时候对霍嬗不利,以报复他。
“恐怕什么?”
霍去病说了日磾的事。
“那个匈奴孩子原来是休屠王的世子?”刘彻第一次见到日磾,就觉得他相貌堂堂、器宇不凡,果然不是寻常人,“骠骑将军,你是不是太奢侈了?要匈奴王爷的世子给你养马。”
日磾是休屠王的世子,在大汉是异族人,这个“异族人”的身份注定他以后如果在大汉为官,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所以霍去病要趁他还没发达的时候狠狠地杀一杀他的锐气,免得他以后在大汉为官时不够谨慎,直接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折了一根好苗子。
想不到刘彻接下来的话却是:“要养马也该送进宫来给我养马。那孩子长得不错……”
他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来者不拒。霍去病不满地干咳两声。
“吃醋了?”看霍去病也开始酸,刘彻只觉得有趣,“原来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骠骑将军也会吃醋。”
霍去病不答话。
“怎么?不是不介意我找女人吗?”
“繁衍皇嗣也是皇帝的责任,若后宫没有佳丽三千,才是大逆不道。”
“也就是说仅仅是介意我找其他男人喽?”刘彻弯下腰趴在马背上,饶有兴味地打量霍去病。
霍去病顿了顿:“不敢。”他不敢忘记他的爱人是九五之尊的天子,最是无情帝王家,能得到他的几分心,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他怎么敢奢望独占他?
可算是看到霍去病像个凡人了,而且让谪仙沾染上凡尘的就是自己,刘彻心情大好:“放心吧。皇帝的身份仅仅意味着我不得不为了皇位后继有人而找女人,但是除此以外,此身此心都完完全全是你一个人的,没有人能和你抢,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不论这番话是真是假,有生之年能听到他这么说,霍去病已经知足了。
“不过他的母亲突然上吐下泻,不会真的是你下的毒吧?”
“如果我要他们的命,有必要下毒吗?”
确实,管他是休屠王的大阏氏还是世子,现在他们都不过是汉人的奴隶,霍去病如果要杀他们,就和杀自己家养的畜生一样无可指谪,有必要下毒那么麻烦?
“不过要杀他们没必要下毒,要给皇上的后人留下个忠心不二的武官,却不得不借助一些卑鄙的手段。”霍去病唇边绽开清雅的笑容,“他要不说我像水仙花,我还真想不起来冬天时还有这么一个好东西。”
“你真的给她下毒了?”刘彻大吃一惊。
“是。”霍去病供认不讳,“水仙的根茎有很轻微的毒性,能让人上吐下泻,在外行人看来,和水土不服的症状很像。匈奴人的口味又偏重,喜欢在烤羊肉里面放很多浓厚的香料,稍微加一点水仙的汁液,根本尝不出来。”
“我还纳闷你怎么还会给人看病,原来都是早有研究。”
“药、食、毒本就是一家,触类旁通而已。”霍去病看了看刘彻,发现他满脸惊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身边有个精于暗杀的人,对皇帝是个多大的威胁?霍去病垂下眼:“别担心,如果你哪天不需要我了,直接告诉我,我会自己了断。”
“不可能会有这一天。”刘彻拽过霍去病的手,“你是神仙,怎么会和我这凡人一般见识?我只是纳闷你为什么要费心去收买那个匈奴孩子。”
“光弟能文不能武,要是遇到不能用嘴皮子解决的问题,需要一个能武不能文的人来帮他,才能一起辅佐后世的帝王建立起太平盛世。”
“后世的帝王身边不是还有个文武双全的你吗?”
“我……”
霍去病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到达目的地,眼前就是刘彻恢弘大气的皇陵。
“觉得怎么样?”
“很好。”为大汉创立盛世的皇帝,是该有一座如此恢弘的皇陵供后人瞻仰。
“我不是说这座,我是说那座。”刘彻指向不远处另一座形状如同祁连山的陵墓,“上次我送的豪宅被你退回来,这个可不准再推辞了。”
“这是……”
“为你造的。”霍去病惊讶的表情让刘彻很有成就感,“生同床,死共穴,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霍去病果然没有推辞,只是很不满意地发现附近还有另一座外形像阴山的宏伟陵墓:“那个是给舅舅的?”
“是。”刘彻话说出口,就开始觉得气氛不太对了,“那个……当初我以为他才是我找的人,所以也给他建了。那个……虽然后来找到了你,都已经建了那么多,拆掉的话有些浪费。这个……你的造得比他好。”
“他的离你更近。”霍去病的语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醋味。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不用说那个酣睡的第三者还比他更亲近他的心爱之人,刘彻本想讨好霍去病,结果却是弄巧成拙。
“你的比他大多了。”
“他的离你更近。”
“你的装饰也比他豪华许多。”
“他的离你更近。”
“你这边的风水好。”
“他的离你更近。”
“你要风水再好,除非直接葬到我的皇陵里面。”刘彻想了想,“要不我让工匠在皇陵里留个通道,等你百年以后一起进来再封墓?就怕便宜了盗墓贼……”
“不用那么麻烦。”霍去病打断刘彻,“皇上驾崩后,直接把我一起埋进去就行了,活埋、杀殉都可以。”
“你……”刘彻惊呆了。
“是觉得我这骠骑将军不够资格给皇上镇陵?还是觉得我是个男人,所以不便像姬妾一样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