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厨房给嬗儿弄吃的。”
他……在厨房?堂堂骠骑将军在厨房?是他听错了吧?卫青实在是没法把一个将军和厨房联系在一起,但是接下来的景象立刻证明他根本还没到会耳背的年纪。
霍去病还穿着围裙没解,手里端着一个小碗,一边不时舀出一点吹凉,一边躲避在他身边纠缠不休的刘彻:“这么大的人了,和个婴儿抢东西吃,你也好意思!”
“我十分好意思。”刘彻厚颜无耻地回答,“谁让你从来不给我做饭。”
“皇宫里有御厨。”
“可我想吃你做的。”刘彻还死缠着霍去病不放,“我就尝一口。”
“上次就是你‘尝’了一口,结果嬗儿都没得吃了,哭了整整一个时辰。绝对不行!”
“那我吃他吃剩下的。”
“你要是在这里吃出病来,我担待不起。”
“既然怕我和嬗儿抢东西吃,就正正经经地为我做一次饭嘛。”刘彻开始耍无赖。
“不行。”
“为什么?”
“御厨会失业的。”
既然如此,刘彻就更不能放过他了:“那么我做给你吃好吗?”
他这皇帝会做饭?霍去病一时分神,刘彻已经把他舀在勺子里的一小口粥吃了,接着就被烫得只能张着嘴呵气。
“叫你和孩子抢东西吃,烫着了吧?”
“这个不烫。”刘彻冷不防吻住霍去病薄凉的嘴唇,含着慢慢舔*弄,吮吸,直到嘴里的粥真的凉下来,“嗯,好多了。”
霍去病怕打翻手里的东西,不敢挣扎,只能任由刘彻轻薄。
好在刘彻还知道适可而止:“下次我来做饭吧。”
“不敢。”白白被他占便宜,霍去病回答得颇没好气。
“怎么?不相信皇帝会做饭?我的厨艺也不错的。”
“我怕你在里面下春*药。”
“还是你最了解我。”刘彻供认不讳,“话说都那么多次了,你还怕我偶尔用点药增加一点情趣?”
“我是怕被你下了药的菜让孩子们吃了,到时候怎么办?”
“宣御医。”
“那你怎么向御医解释那么小的孩子会吃春*药?看完就杀人灭口吗?”
刘彻无言以对,只能东张西望,想找个能用来转移话题的东西,好在很快就找到了:“去病,当着舅舅的面收敛一点。”
他也跟着霍去病叫“舅舅”?卫青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舅舅?”霍去病刚注意到有客人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和嬗儿。”卫青已经在后悔来管外甥家的闲事了,结果看到皇帝和外甥像小两口,尤其神奇的是看到他们这样,居然不会让人觉得恶心。
“舅舅,进去坐啊。”霍去病无视卫青目瞪口呆的模样,先端着碗进去了,似乎根本没觉得堂堂骠骑将军亲自下厨给孩子做饭是一件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霍嬗原本和金日磾玩得好好的,一看到霍去病进屋,立刻依依呀呀地向他伸出手,即使被金日磾拢着,也还要努力往外爬。
“‘血缘的力量’也不怎么强嘛。”霍光调笑道。
“你个养不熟的小东西,就知道缠着你爹爹。”金日磾让霍去病抱走霍嬗喂饭,“你爹爹出征怎么办?带你一起去?”
“爹爹不在还有叔叔在,对吧,嬗儿?”霍光不甘心被霍嬗冷落,拿过拨浪鼓继续逗他。
“‘叔叔’自己还是小孩吧?”金日磾道。
霍光放下拨浪鼓:“‘嬗儿的哥哥’,好像轮辈分,你也该叫我叔叔吧?”
金日磾脸色一僵。
霍光拿拨浪鼓去逗金日磾:“大侄子,叫声‘叔叔’来听听。”
“小兔崽子!”金日磾拍掉霍光手里的拨浪鼓。
“骂人都没新鲜词。”霍光继续惹他,“大侄子……”
“你个小兔崽子……”金日磾窘得脸都红了,无奈汉语水平仅限于能表达自己的意思而已,还没到能和人吵架的地步,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说不定嬗儿是我的儿子呢。”
整个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就连霍嬗都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金日磾,似乎就连他都无法相信这个半大孩子会是自己的父亲。
最后沉默还是被霍嬗打破,依依呀呀地拽霍去病的袖子,还要吃。
“吹吧。你才几岁,就碰过女人了?”霍光对金日磾嗤之以鼻,“就算想装大人,也不用这么装。”
“在大匈奴,男人十三岁就算成年了。”金日磾不能对霍光动手,打嘴仗更是从来说不过他,现在总算有机会扳回一局,“你以为我是你,还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
要是打嘴仗都输给这么个汉语都说不太利索的匈奴人,霍光未免也太有负于霍去病对他的期望了:“没尝过女人味的就是小孩吗?”
“那当然。”金日磾没意识到是陷阱。
“哥,他说你还是小孩。”
霍去病手上一个不小心,霍嬗立刻呛到了。
霍去病放下碗,抱起霍嬗给他拍背,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众人都觉得房间里的气温一下子冷下来,静得只能听到霍嬗的咳嗽声。霍光和金日磾都不敢打破这份沉默,互相用手势指谪对方,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喊了一声“妈妈”。
“嬗儿?”房间里的温度一下子回暖。霍去病抱正霍嬗:“是你在说话?嬗儿,再说一次。”
“妈妈……”霍嬗又喊了一声。
“嬗儿会说话了!”霍去病一把抱起霍嬗,“嬗儿,再来一次。”
“妈妈,”霍嬗发现这两个字可以引起霍去病很大的反应,叫得更加起劲了,“妈妈……”
霍嬗第一次开口,说的就是“妈妈”,可惜他的妈妈早已不在人世。霍去病放下霍嬗:“你妈妈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妈妈……”霍嬗向霍去病伸出小手,“妈妈……”
霍去病终于意识到不对:“你……是在叫我?”
“妈妈……”霍嬗摸向霍去病的脸,“妈妈……”
“谁教你的?”霍去病沉下脸来。
谁教的?这还用问?金日磾看向刘彻。
刘彻马上一眼瞪回来。他还想不想做官,敢出卖他!
这还需要“出卖”吗?金日磾发现汉族皇帝有时候还真是单纯得可爱。
“他叫谁‘爸爸’就是谁教的喽。”霍光道。
你小子倒是颇得你哥哥的真传啊。刘彻看向霍光。
那当然,有其兄必有其弟。霍光把刘彻不满的眼神当赞扬受用了。
想不到霍嬗唯恐天下不乱,向一直被晾在一边的卫青伸出手:“爸爸。”
一遍一遍地耐心教了他那么久,居然最后便宜了正好上门来做客的卫青!刘彻看卫青的眼神简直可以杀人。
卫青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外甥家里管闲事的。
“这、这么小的孩子只会无意识地发音,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去病,别太介意了,嬗儿还这么小,根本连男女都分不清,都是乱叫的。”发现刘彻依然脸色不善,卫青连忙抱过霍嬗做挡箭牌,“嬗儿,来,舅公抱抱。”
“爸爸……”霍嬗十分固执。
“我是舅公,那个才是爸爸。”
霍嬗顺着卫青手指的方向看到霍去病:“妈妈……”
“那个才是你爹,叫他‘爸爸’。”
“妈妈……”霍嬗回过头,唯独对卫青不怕生,还要他抱,“爸爸……”他发现“爸爸”和“妈妈”这两个词可以引起大人们很激烈的反应,继续唯恐天下不乱地对着卫青叫“爸爸”,对着霍去病叫“妈妈”,然后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等着大人们的下一步反应。
没有让霍嬗等太久,房间里的温度就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战争”终于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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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原本以为霍去病丧妻以后,日子会过得非常糟糕,不过现在看来,冠军侯府热闹得很,他完全是白担心了。
卫青留下吃了晚饭才回去,霍去病送他到门口,一路上卫青一直在打量他。
“舅舅,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终于老了。”卫青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你在襁褓中,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样,现在自己都做爹了,照顾起孩子来有模有样……舅舅不服老都不行啊。”
霍去病照顾孩子的经验都是上辈子照顾受德积累起来的,要说老,霍去病可是比卫青老太多了。
“你现在终于能自立门户了。”卫青对霍去病还像对小孩一样去摸他的头顶,“姨妈不待见你是她们的错,你不用放在心上。可惜舅舅对她们拉不下脸来,你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没关系,舅舅,别让你自己为难。”霍去病从来就没有把除了卫少儿和卫青以外的卫家人当亲人,因此也从来没有觉得卫君孺和卫子夫对他的态度有什么值得介怀的。
“记得,就算舅舅没法帮你,也绝对不会害你。”
“嗯。”
目送卫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霍去病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就连卫青都已经察觉到,看来他和卫家彻底决裂的日子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