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眼角落下泪水,说道,“皇后不要怪老奴,老奴……也是慎家子孙,只想着慎家的江山能代代相传……”
这话说得慕长生萧轼俩人都是一愣。
王公公也是皇室成员?
可怎么做了内侍?
王公公老泪纵横,哽咽道,“宁王是老奴祖父……”
宁王?慕萧俩人又是一愣。
宁王是何人?
王公公又说道,“宁王的同袍姐姐便是当初去燕国和亲的富康公主。”
萧轼这才想起,这宁王是谁了。
很多年前,因为富康公主去燕国和亲,某个大康皇帝又重新宠幸冷落已久的富康公主之母,对富康公主之弟更是宠爱有加,皇后嫉妒,陷害这对母子,富康公主大怒,立下誓言,要子孙后代为她报仇……
果然,又听王公公说道,“因受永平帝喜爱,老奴祖父十五岁便封了宁王,后来,永平帝更有废太子,立老奴祖父为储君之意,毒后嫉恨,与太子陷害老奴祖父,祖父母妃被三尺白绫赐死,祖父被关入宗正寺。祖父在宗正寺与宫女生下老奴父亲,父亲又与宫女生下老奴。老奴父子被宫女内侍偷偷养大,毒后太子并不知情,直到某天,消息泄露,已登基成帝的太子毒杀了老奴祖父和父亲,唯有老奴母子在众内侍宫女帮助下跑出京城,在逃亡途中,老奴母子落入野狗群中,老奴母亲为了保护老奴,被生生咬死,而老奴也被野狗咬伤了命根子……”
说到这里,王公公哭得已不能自已。
哭得萧轼心情十分沉重。
难怪王公公如此有勇有谋,深明大义。
原来是宁王之孙。
作为皇室成员,却落得亲人皆惨死,自己也被野狗咬残的结果……
可落得如此悲惨命运的王公公为何还要进宫为慎家,为大康殚精竭力?
过了许久,王公公才平复下来,又继续说道,“后来,老奴幸得路人相救,葬了母亲后,跟着恩人来了京城,等过了几年,风声平息,老奴进了宫里做内侍。老奴本来是要报仇的,可那毒后太子早已死了,新帝……某日,先帝突然说起了老奴的祖父,他说,老奴祖父风华绝代,又一腔爱国之心,只是可惜了……老奴触动不已,又想着,就算杀了先帝,又能如何?祖父只有老奴父亲一个,父亲又只有老奴一个,老奴没有后代,若先帝死了,大康江山便要落入旁人之手了……老奴放下仇恨,遵从祖父的遗愿,为了大康的繁荣昌盛尽心尽力……”
他话音才落,慕长生便拱手道,“慎还玉拜见叔父。”
说完又弯腰躬身。
如此大礼,王公公哪敢承受,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又眼泪模糊地说道,“有皇上这句话,老奴这一辈子值了。”
萧轼也跟着拱手躬身。
这样深明大义的人,这世上又有几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再见萧元垯
慕长生直起腰,又说道,“叔父请放心,朕……我会让新皇给宁王平反,会将宁王葬入皇陵,也会将您记入族谱,等你百年之后,也会葬入皇陵。”
王公公感动得老泪纵横,挣扎着跪在炕上,对慕长生叩首道,“老奴谢过皇上恩德!”
等他直起腰,又拉起一旁默默流泪的小王公公的手,说道,“皇上,这是老奴恩人之子,等老奴死了,请皇上善待他,记在老奴名下……”
慕长生点了点头,“放心,新皇会善待他的。”
又见他们父子哭得撕心裂肺,慕长生无从劝解,只得拉着萧轼出了院子,往福宁殿走去。
一路上,俩人都低头沉思,都未说话。
世上竟有如此深明大义,有情有义之人?
比起那些蝇营狗苟的朝臣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回了福宁殿,慕长生叫来宝儿,将王公公一事说与他听,又嘱咐他为宁王平反正名。
父亲吩咐,宝儿自然照做。
转天便是中秋节,是他们一家五口在一起过的最后一个节日了,四个大人都不说话,只看着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小太子发呆。
中秋节之后,新帝果然颁下圣旨,为宁王平反,将宁王父子移入皇陵,将王公公与小王公公记入皇家族谱。
王公公听内侍宣读完圣旨,咽下最后一口气,含笑死去。
忙完这些事,也到了慕长生和萧轼该走的时候了。
萧轼站在福宁殿院子里,对着天空说道,“丁七,我要回家乡了,你若是愿意跟着吴了,便留下,你若是不愿意,我在桌上给你留了些钱财,你自可离去。”
又深深拱手躬身,“多谢你一直以来保护着我。”
说完,牵着慕长生的手,出了福宁殿。
丁七何去何从,他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他回应不了丁七,唯有一些黄白之物,聊表歉意谢意。
慕萧二人乔装打扮,在丁四丁五等侍卫的护送下,出了宫城,又一路坐马车出了京城,往北而去。
至于宝儿吴了和小太子,说好的,不准送行,萧轼怕自己舍不得走。
等渡过了黄河,萧轼将目光从南方收回,心中暗叹一口气。
宝儿吴了,再见了!
等叹完气,又趴在慕长生的腿上,看着车窗外,忍不住感叹一声。
他终于可以和慕长生回家乡了。
盼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失望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回去了。
慕长生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道,“让你等了这么多年,真是愧对于你……”
萧轼仰头看着他,“在我的家乡,天空没这里蓝,云没有这里白,空气也没有好,河水也不清澈,那里吵吵闹闹……希望你不要后悔跟我回去。”
慕长生轻笑着摇头,“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
萧轼又说道,“我那里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宫女内侍成群,饭我们得自己做,衣服我们得自己洗,地我们得自己扫,说不定还要工作养家糊口,这你也不怨恨我?”
慕长生又摇了摇头,“我刚认识你时,我连一顿饱饭都没让你吃过,还对你那般差……你穿着单薄,身体也不好,还要费心尽力为我们弄吃的……你可还记得,那年下大雨,屋顶坏了,你淋着雨,上屋顶补瓦?你可还记得,我去深山打猎,遇上洪水,你去寻我,纵身跳下水救我?这样的情意,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你高兴,就是吃糠咽菜,我也不后悔。”
萧轼湿了眼睛,搂着慕长生的脖子亲吻着他的唇。
这世上,能同甘共苦的夫妻又有几个?
为了他,慕长生竟然放弃了皇位,奔向一个未知的未来,此等情意,他岂能不感动?
慕长生紧紧地抱着他,热情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一吻完毕,俩人又抱在一起,挤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大康江山。
此时正是金秋季节,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景色美不胜收。
如今,大康国土内,官道都是水泥路,他们的马车走得十分平稳快速。
再加上天气好,走走停停,十多日后,终于到达康燕两国边境处。
一众人又换装,跟着商队穿过边境线。
慕长生往后看着大康,久久不动,眼中都是不舍。
他这副模样,看得萧轼心酸不已,正想着,要不干脆不走了。
可慕长生又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
“对不起!”萧轼湿了眼睛,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
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古人本来就故土难离。何况,对慕长生来说,大康向来重要,他却非要慕长生放弃一切,跟他走,岂不是太自私了?
若是以后,慕长生埋怨他,可要怎么办?
慕长生拍着他的手,摇头道,“走吧!”
萧轼点了点头,又暗叹一口气。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等他们回了家乡,他唯有加倍对慕长生好,争取不让慕长生后悔。
穿过边境线后,在向导的带领下,一众人又骑马往北京方向奔去。
不到十日,便到了燕山,又根据萧轼的描述,找到了那个湖。
萧轼站在湖边,多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他被室友推下湖,落入漩涡中,然后来了这大康……
看了一会儿湖,他又忐忑起来。
他们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若是没有那个漩涡,他们回不去,那该怎么办?
为了他,慕长生放弃皇位,离开儿孙,深入燕国境内,万一去不了他的世界,他们两个要怎么办?
他还是太冲动,太不计后果了。
见他愁眉苦脸,慕长生问道,“怎么啦?”
萧轼叹了一口气,将心中所忧说了出来。
慕长生捧着他的脸,摇头轻笑道,“无妨,若回不去,我们便回易州,找个山清水秀之地,你我从此耕田放牛度过一生。”
“你不后悔?”萧轼仰头看着他,就怕他恼怒。
“不后悔!”慕长生低头亲吻他,“只要与你在一起,永不后悔!”
他们正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就听有马蹄声响起。
一队十几人马朝他们奔来。
丁四等人持剑挡着他们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