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七八成了。”阮誉道,“庄主,别理会风里,他什么也不懂。”
风里嚷嚷,“我不懂谁懂?一用力你就喊疼。”
阮誉:“……”
曲谙:“……”
“别误会,他为我疏通经脉!”阮誉忙道。
“原来如此。”曲谙干笑,“来来,干一杯……”不然太尴尬了!
阮誉赶紧和他干,两个脸皮薄的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一壶,是陈年好酒,后劲大,曲谙晕乎了,开始高兴了。
“上次雪兆,我还在……下边,就我和洛洛,我俩围着暖炉,听烟花……”曲谙胡言乱语道。
“你喝得烂醉回来,听什么烟花。”空云落道。
曲谙还向阮誉比划,“你见过洛洛么?他就这么大,小小的,香香的,又白又软……”
阮誉不善饮酒,眼睛发直,喃喃问:“好吃吗?”
风里乐不可支。
曲谙又四处找,“洛洛呢?怎么不见了?刚才还在呢。”
空云落忍无可忍,把这人按在座位上,“别找了,他不在了。”
曲谙委屈了起来,质问空云落:“他怎会不在?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把他还给我,不然……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曲谙慢慢趴在桌上,难过道:“什么都没有了……”
二月十五,玄参派。
芊儿将取来的信交给了楼雯润。
楼雯润拿着信,略作端详,“里边兴许是劝我别嫁。曲公子的心肠,我是知道的。”
芊儿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站在楼雯润身边。
信打开,是曲谙的字迹。
楼雯润原本神情恹恹,却在看了前两句后,神色骤然凝肃。
她眉头紧锁,快速看完这封信,接着手猛地攥紧,信皱成一束。
芊儿露出疑色。
楼雯润瞥她一眼,内含冷光,“你可曾看过?”
“不曾。”芊儿摇头道,“奴婢从门口接来,便交给了姑娘。”
“等会儿你将送信人叫来。”楼雯润道,她将信丢进了暖炉中,看着信燃成一团火,火光在她的眼中跳动,却没有一点温度。
信成了灰烬,楼雯润如雕塑静默了片刻,让芊儿拿来纸笔,写了两封信,皆是给曲谙。
芊儿不解,“为何要分为两封?”
“你去送便是。”楼雯润叹道。
二月廿二。
曲谙紧张地打开其中一封,世界线未来的走向,或许就要更改。
信上白纸黑字写道:那你可愿将云哥归还于我?
曲谙脑子空白了一瞬,不知如何思考。
他又打开另一封,上面娟秀的字迹整整齐齐布满了一页,是楼雯润说第一封信追不回来了,她为自己的唐突无礼道歉,言辞恳切真诚,到后面才写过曲谙的关心,她再三思量,仍决定嫁过去。
她还说要是有能力,会尽力调和流逸阁与不归山庄的关系。
曲谙所见不过是个心中仍有不懣,却以大局为先,得体心善的好姑娘。
可他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又看着第一封信,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第161章
二月廿五,潋城。
流逸阁与玄参派强强联姻,这本该是震动江湖的大事,但却办得低调,宾客也才刚坐满十桌,都是平日走得近的友派。以两派的地位,本不该如此“冷清”。
流逸阁还陷在私藏别派人员与府中,疑似做着不光彩勾当的风波中,这绝不是成亲的好时日,无人得知圣君为何着急娶亲,难道那女子有何惊世的吸引?
那女子曾居不归山庄,能在杀人魔头空云落身边几年毫发无损,可见此人定有手段,至少姿色过人……
“竟是此种言论……”楼雯润笑着摇头,她穿上喜炮,一身艳红,衬得她面色素白,唇一抿口纸,便也红了起来,原本那娴雅温和被艳压了下去,“我一个残腿的女人,有再美的姿色,人们又哪愿再看第二眼?况且,云哥天人之姿,在他身边,无人不自惭形秽。”
“还有那些消息?”楼雯润问。
芊儿答道:“有人私闯流逸阁,让圣君还个公道。他师弟自从被接回来后,前三日还一切如常,但到了第四日,便痴傻了般,不吃不喝,一动不动,第五日就死了。”
“哦?这是第四起了吧?”楼雯润淡淡道。
芊儿站在楼雯润身后,为她梳头,“一起两起是巧合,可事不过三。究竟……”
“死人的嘴最牢。”楼雯润看着铜镜中的芊儿,“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芊儿低下头,“晓得了。”
她十指灵活,青丝挽成髻,拿起一枚珠钗,楼雯润却递给她一支金蝶头花,相较起这桌上的首饰,它显得世俗普通。
“用这个。”楼雯润道,“带着曲公子的祝福。”
芊儿便换成了头花,为她戴好。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脆生生的声音道:“表姐,婕儿可否进去?”
二人对视一眼,楼雯润示意芊儿去开门。
门口的楼书婕也穿得很喜庆,一身粉嫩嫩白茸茸,是她以前喜欢的打扮,手里还捧着茶托,仰头看着芊儿。
“婕儿姑娘,请。”
楼书婕走进去,屋里静得很,她好奇道:“怎么只有一个下人?”
“我怕扰,芊儿最了解我,她一人足矣。”楼雯润笑道,“婕儿不同叔父一起,怎来这儿了?”
“今晚表姐嫁为人妇,今后就鲜少同你一块的时候。”楼书婕把茶托放在桌上,倒了杯茶,“便想过来找你说说话。”
“婕儿长大了。”楼书婕道。
楼书婕端着茶走过去,“表姐,喝杯茶。”
楼雯润垂眸看一眼茶杯,清透的茶,漾着涟漪,再看向楼书婕,“才刚抿了口纸,不敢喝茶。”
“再抿就是了。”楼书婕撒娇,“我亲手为你泡的。”
楼雯润笑着接过来,握在手中,“多谢婕儿。”
见她还是不喝,楼书婕有些着急,可也知不能多催,会起疑。
“表姐,你可见过表姐夫?”楼书婕闲扯道。
楼雯润道:“一面之交。”
“我倒是见过他几次,我爹说他城府深,城府深是什么意思?他的府邸很大么?”
“城府深是说人的心思难以揣摩。”楼雯润温声道,“他是圣君,自然与常人不同。”
“那你喜欢他么?”
“喜欢……”楼雯润悠悠道,“这重要么?”
“当然重要,不喜欢他,又怎会同他成亲?”楼书婕道。
“是是,婕儿说得有理。”楼雯润道。
话题猝然终止,楼书婕又道:“说了这么多,喝口茶吧。”
“我看你说得才多,这茶你先喝罢。”楼雯润把茶一递。
楼书婕后背绷紧,抬起头,对上楼雯润没有笑意的眸子。
“叔父若知你给表姐下毒,该多震怒?”楼雯润漫不经心地晃着茶杯,茶面上楼书婕的倒影被扭曲。
楼书婕到底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被戳穿后,心里的紧张不安便反应到了脸上,她攥紧拳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楼雯润。
“告诉表姐,你为何这么做?”楼雯润道。
楼书婕紧抿着唇,一直伪装的依恋不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厉的怨恨。
“是你杀了师叔他们。”楼书婕冷冷道,“杀人凶手!”
“婕儿,那时你也在场,我一直同你一起,被叔父藏在草里,怎又变成了凶手?”楼雯润温温柔柔,态度包容。
“我看见了!他们朝你下跪!”楼书婕终于将心中的怀疑说出来,仿佛爆发一般,“是你指使他们的!”
“那不过是你的错觉罢了。”楼雯润淡淡,“你受了惊,一时混乱实属正常。”
“那你房中养的虫子又是怎么回事?!”楼书婕步步紧逼,展现出与她年纪不符的强势,“在不归山庄时,你房内总无故出现虫子,曲哥哥说是山中虫多。可回到了玄参派,我在你房中,也见到了!玄参派处处种植驱虫草药,虫子不可能飞入房中!除非是你养的!”
“这便是你总爱往我那儿跑的缘由?”楼雯润不咸不淡道,“婕儿,表姐好生伤心。”
楼书婕瞪着她,此人的真实面貌总算要被她撕出来了,她曾将她的怀疑告知了父亲和几个师兄姐,可都只当她童言无忌,没人信她。
那她就亲自为她的亲人报仇!
“你别得意,虫子之事虽不大,未能证实你的狠毒。但,我还知道一事。”楼书婕扬起下巴,气焰十足,“你派人杀了一个驿使!”
此话一出,楼雯润平静的神情重要出现了一丝波动,她望了眼始终默不作声的芊儿,眉头皱了皱。
“想不到吧?我在你屋外偷听到你的话,提早派人去追踪那驿使的行踪。”楼书婕哼了一声,“虽未替他逃过一劫,可也将他救了回来!”
“有人证在,我看你如何辩解!”楼书婕道。
楼雯润微讶,这一步还真是她意料之外。
就在这一刻,楼书婕忽然向前夺过楼雯润手中的茶杯,猛然朝她一泼——
楼雯润本能偏头躲避,但比茶水更快的是芊儿,她以身护住了楼雯润,茶水尽数泼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