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些入戏太深了。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剩下的十个人,觉得这些人里如果真的有人能活着出去,应该会替小婉还有瑶瑶讨回公道的吧。
但没有人说出这种话。他们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直到有人再次看见了角落里段子轩的头颅。
死去的人是真的死了,宿娴、潘幼晴和段子轩都回不来了。
“我们把他们埋了吧。”宣蔚然垂着头,难过地说。
大家都说好。但段子轩和潘幼晴都只剩了一个头,实在有些吓人,没有人敢上前去把他们俩的头捧起来。
“让专业的人来吧。”作为医学生,和尸体打交道的任务游邈自然当仁不让。
游邈捧起了潘幼晴的头颅,虞秋北也帮着捧起了另一个。他们让其他人把宿娴的尸体搬下来,到外面去一起埋了。
三号宿舍楼外有一片小树林,他们找到了园丁的工具,在一片夜色里靠着手电筒的光挖了三个小坑,把三个人的尸体埋了进去,在坑外还放上了几朵小花。
等他们回到原本的世界,这些在这个世界已经死去的人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让自己活着。
“说起来,你们……”苏榕想说你们橡大真是风水宝地,但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也是橡大的,立刻改口道,“你们觉不觉得橡大风水有点问题,怎么惨死这么多人?”
虞秋北和他并排走在队伍末尾,这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刚才瑶瑶说,有一个声音让她恨她妈妈吗?”
“对哦!”苏榕被提醒地想起了那句话,“就是说真的有一个人在引诱这些死去的人,激起他们的怨恨,让他们来……”
他的话突然说不下去了,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对付几个大学生?
“来攻击我们。”虞秋北顺着他的话说道。
苏榕还是没想明白:“但是,为什么呀,我们几个招谁惹谁了?”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万一有仇呢,你说是不是?”虞秋北一点也不心急,相反好像还很享受抽丝剥茧的过程。在猫捉老鼠一般的游戏里不是鬼在捉他,而是他在捉鬼。
苏榕想起了自己独立于众人交际圈之外的铁狼身份,感觉自己又被内涵了,于是连忙换了个话题:“梁婧那事是和潘幼晴有关,但瑶瑶这件事和我们中的人应该没有关系了吧,盖这栋宿舍楼的时候我们都还没出生呢。”
“看似是这样,其实不是。”
虞秋北总喜欢话说半截卖关子,苏榕耐着性子问道:“何以见得?”
“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是妈妈杀死了自己的孩子。”虞秋北说,“据我所知,我们这十四个人里并非没有这样的人。”
他的目光投在了秦念身上。苏榕不愧是写小说的,他这么不清不楚的一句话都能让苏若产生十分丰富的联想。
苏榕说:“你是指,人流手术?”
虞秋北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苏榕夸张地吸了一口气,虞秋北还以为他要表达自己的惊讶,结果他说出的话却是:“你怎么这么八卦啊!这种姑娘家的隐私你都知道!”
虞秋北再一次被他的话噎住,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苏榕还在喋喋不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是你陪她去的诊所吧?还是说,孩子就是你……”
其实是因为虞秋北和秦念都是学生会的,秦念和前男友分手的事情他都知道,有一天又不小心看见了秦念夹在书里的很多张不同人流诊所的广告传单,很自然就能猜到。
然而虞秋北并不想和苏榕浪费口舌,面对苏榕无厘头的玩笑,他的选择是绷紧下颌拔腿就走。
“哎,我开玩笑的!”苏榕赶紧追了上去,他可不想一个人被扔在最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看新闻,河北四个小孩在建筑工地玩耍被压埋而死,才知道原来还会出现这种事故,于是就写了类似的桥段。
虞秋北也是个妈不爱的可怜小孩(当然他也并不在乎
第28章
他们当天晚上分别睡在了一楼最靠近大门的几间宿舍里。终于睡到久违的床,他们都睡了个好觉。
即使王帆呼噜声震天响,苏榕也睡得像死猪一样。
但同一个宿舍的虞秋北应该是没睡好,第二天眼圈下还青了一块。
苏榕专门偷偷瞄了一眼虞秋北的床铺,果然虞秋北这个精致男孩换上了一套从超市带来的全新床品,明明枕巾在对付梁婧时报废了,但他竟然还带着换洗的,枕头上正铺着一条新崭崭的枕巾。
简单的整理过后,他们把一些不必要的东西留在了宿舍里,背着轻了不少的书包准备出发去探查校园里剩下的迷雾范围。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今天外面天都晴了。”苏榕站在宿舍阳台往外望,笼罩在天空上方的那层薄雾好像真的变淡了一点点,夏日刺目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王帆背着只装了一把菜刀的书包,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叹地说:“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苏榕感慨道:“希望这是个好兆头。”
他的嘴可能开过光,然而不是佛光,是反光。
他们一行人刚出宿舍大门,就遇上了一只鹦鹉一样的小鸟。
这只小鸟身体灰扑扑的,脸部却是鲜艳的青草绿色,头上顶着几撮灰色的鸟羽,两颊还有橘色的花纹,看着像是一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小鹦鹉。
它一动不动地立在宿舍前方的人行道上,微微歪着头,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仿佛他们是一群闯入了它宁静世界的不速之客。
“咦,这儿怎么还有小鸟啊,好可爱。”萧媛媛毫无戒心地走上去想摸摸它的羽毛。
苏榕想起来,虞秋北之前说自己听到鸟叫,莫非就是这只鸟?
“媛媛你最好不要去摸,小心有危险。”宣蔚然在后面好心提醒道。
“啊?”萧媛媛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听到宣蔚然的呼唤后下意识回头看向他们。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看似无害的小鹦鹉瞬间张开翅膀,身体暴涨数倍,从萧媛媛身后最先探出的是那一撮头顶的鸟羽,再是整个鸟头,那一对漆黑的眼睛放大数倍后变得出奇诡异,刚才还憨态可掬的小鸟刹那间化身为索命的修罗。
它弯曲尖利的鸟嘴猛地叼住一无所觉的萧媛媛的脖子,就像叼住一只小虫那般容易。众人的尖叫声这时才响起,而大鸟挥了挥翅膀,轻松飞上天空,朝着一个方向扬长而去。
“卧槽!媛媛!”王帆竟然是第一个冲出去的,苏榕从没见他这么积极的样子。
但那只鸟一眨眼就飞得没影了,王帆只能在萧媛媛消失的地方急得直跺脚。
“怎么办怎么办,媛媛会不会出事啊!”
苏榕看他急成这样,心想这王帆不会是喜欢萧媛媛吧。
应该是让他猜对了,因为其他人一点都不奇怪王帆怎么激动成这样,还都心照不宣地安抚他说不要着急,媛媛只是被抓走了,还在等着我们去救他。
“对……”王帆慢慢找回了理智,“我要去救媛媛,我们赶紧走吧!”
“先等等,你们看清楚鸟往哪儿飞了吗?”游邈问。
宣蔚然指着西边说:“好像是那边吧……”
苏榕直觉虞秋北肯定知道,因为他老早就听见过鸟叫,果然虞秋北笃定地开口:“是超市后面的家属楼。”
游邈谨慎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因为之前那里的迷雾散了吗?”
虞秋北倚着墙,昨晚没休息好,整个人罕见地有些懒洋洋,“我们离开超市的时候我就听见有鸟在叫,再加上家属楼的迷雾散了,那里面肯定有奇怪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超市后面是吧!那我先过去了!”王帆一听,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你一个人不怕遇到危险吗!”游邈摊上这么个表弟,只能没辙地跟着他先行一步。
其余人快步走在后面,往常虞秋北总是带路的那一个,但这次他好像想体验断后的感觉,不紧不慢地在队伍最后溜达。苏榕不太适应地频频回头,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猜测。
虞秋北不会是在报复昨晚王帆没让他睡好觉才故意走这么慢,等着萧媛媛出事的吧?
他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想法飞快地从脑子里踢了出去。
想什么呢,男主角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怎么会做这种事。
从三号宿舍楼走回超市要不了多久,等他们大部队人马抵达家属楼区时,王帆和游邈已经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他们俩背对着他们,呆呆地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样,萧媛媛在这儿吗?”苏榕上前关心地拍了拍王帆肩膀。
王帆却像石化了一样,对他的问题毫无反应。
“你们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苏榕顺着他俩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大树枝头,浓密的树冠间挂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萧媛媛。
她头朝下挂在树上,曾经灵动的双眼里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乌黑亮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个没了生气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