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李星回眼中一亮,他并未想到这点上,只是按照北狄多大的草场养多少牛马羊来算的,却未想到中原与北狄气侯不同。
这边的草不但长得快,而且长得十分茂盛。
“如果这样,可以将马匹的数量放到五百匹。”李星回还是不敢养太多,怕到时缺草料。不过等今年过了,明年就知道这片草场大概能养多少头牲畜了。
众人选好了马,在昭元帝的一声令下,几匹马向前狂奔。
檀冲更是冲满斗志,他最不服李星回,一心要胜过李星回,他猛拍着马腿,但李星回还是跑在他前面,甩出他几丈远。
他虽功夫高强,但并不擅于相马,反而还不如朱律和王琅玡,这两人军中出身,也是和马打交道,知道哪种马耐性好,哪种爆发力强,挑选的马并不完全看体格。
一时之间昭元帝跑在最前面,李星回第二,朱律第三,王琅玡第四,檀冲最后。
忽然昭元帝停下来,道:“朕不比了,接下来就看你们。”他深知如果有自己参与,年轻人不会使出全力。
他的话音落下,其他几个人就卯足力气,尤其是朱律,身子贴在马背上,这样能使马跑得更快。
李星回眼观四方,他眼尖,已经看到匕首,当马掠过去后,他的身子向下,一手抓住鬃毛,一手去抓匕首,轻轻便拿到手了。
这瞬间他抓住鬃毛的手用力,整个人就又骑在马背上。
“快抢,大姊夫拿到匕首了。”朱律喊起来。
几人都来拦截李星回,但哪里拦得住,李星回身下的这匹马速度极快,四蹄一撒便是一丈多远。
没一会昭元帝就瞧到李星回来了,便知他拿到了匕首,心中暗道:“北狄人在骑术上还是胜过中原人,可惜李星回始终是北狄人,当然李星回的用途不是给朕开疆辟土,而是关系到边疆稳定。”
昭元帝屡屡示好李星回,甚至不许他人诋毁李星回,他要让李星回对他感恩戴德,亲近中原人。
因为昭元帝知道,终有一天,这匹北狄来的悍马要回到生养他的故乡。
赛马以李星回胜利而告终,朱律和檀冲都有些不爽,王琅玡仍是无所谓,他是聪明绝顶之人,昭元帝对李星回的态度好得出奇,必定是有所图谋,反而不去争。
昭元帝从不去任何臣子家,而来长安侯府就来了两次,这次还到了李星回的草场。
这份恩宠是独一无二的,但昭元帝宠幸一个北狄人绝不会是无缘无故,这里面绝对是大有文章。
果然以王琅玡冷眼旁观,昭元帝还特意去喂马,抱刚出生的小马驹。
太阳落山了,晚霞满天,微风拂面,原野里弥漫着醉人的花香。女人们也从穹庐里出来,结伴去采花,卫长绫告诉大家,北狄女子向男子表达爱意,会做花环献给心爱的男子。
周灿一听就动心了,马上编织花环。
“我才不给我家那个老不死的编花环。”李元青嘴硬,说不编却还是编起来,还嚷着要卫长绫给她采好看的花。
这次没有烧篝火,本来李星回是令族人烧篝火的,但昭元帝说只架一堆小火就行,大家围着火烤野味。
刚才他们在湖面射了十多只野雁,众男子除了李星回,其他人水性极好,跳下水去捉鱼,真真地就让李星回输了一回。
烤熟的野雁肉极香,李星回烤好就撕下一条野雁腿给卫长缨。
“阿郎,你先给陛下。”卫长缨提醒他。
“不用,朕想自己烤一只野雁,别人烤的不香。”昭元帝笑道。
卫长缨这才接过野雁腿,但是递给了李元青,李元青当仁不让接过来。其实卫尊也在烤野雁,但他一介文官哪里做过这种事,将一只野雁烤焦了,里面的肉却是生的,只得将焦糊的地方用刀削去。
李星回又递给卫长缨一只雁腿,但卫长缨又递给了卫尊。
“阿爷,你让阿郎来烤,先吃雁腿。”
“不行,我非得烤熟一只不可,你看看都是男人给女人烤,我当岳父的可不能输给三个女婿。”卫尊不肯吃,和手上的雁肉拗上劲。
卫长缨只好作罢,她撕下一条肉递到李星回的唇边。“阿郎,你吃。”
李星回一口吃下,笑道:“长缨,趁热吃。”
“嗯。”
两人合吃一个雁腿,其他女子看到也纷纷效仿。
卫尊脸上有不满,这个李元青凡事都要向女儿看齐,女婿若做了什么事,那必定会要求他也要做。
如果不是昭元帝在,卫尊大概就要说三位女婿大庭广众下不要秀恩爱。
昭元帝哈哈大笑,道:“檀冲,羡慕吧!回宫后给你找一个对食。”
“陛下,臣无意感情之事。”檀冲的一张紫膛脸也羞得红了,他三十五六岁,从未接触过情感,昭元帝提给他找一个对食,他哪禁得起这种玩笑。
天色渐黑,漫天星辰,草场更幽静了。
李元青怕蚊虫叮咬,便拉着卫尊回了穹庐。
年轻人兴致高,结对散步,李星回和卫长缨去了湖边。
湖岸光点一闪一闪,仿佛在星辰一般,待走近看,却是不计其数的萤火虫。
“啊——阿郎,我要萤火虫。”卫长缨大叫起来。
在京畿很少看到萤火虫,萤火虫多在有水有草的地方。
“好,我去抓萤火虫。”
李星回伸手抓,便抓了一大把,卫长缨将它们装在绢巾里,然后将绢巾打了个结。霎时,绢巾变成了一个光球。
“我要把它们放在穹庐里,这样我睡在穹庐里就能看见萤火虫。”
“好主意,长缨,我再帮你捉,咱们把穹庐照得亮亮的。”
李星回脱下襕袍,将下摆和两条袖子打了结,他用衣裳一扑,就装进百多只萤火虫。
两人兴冲冲地往回跑,卫长绡和朱律正在草垛下数星星,见到他俩兴奋的样子,忙道:“大阿姊,你在做什么?”
“我们刚刚在湖边捉了萤火虫,准备把萤火虫放到穹庐里。”
卫长绡不说话,拿眼瞧着朱律。
“走吧,去捉萤火虫。”朱律摊手,这卫家三姊妹都是不甘落人后,别人有的她是一定要有的。
卫长绡又去叫卫长绫,卫长绫又叫了母亲。
等到李星回再来时,却看到卫尊、朱律和王琅玡都在这里捉萤火虫。
“岳父,你歇着,我来捉。”
卫尊累得老腰疼,他本来年纪大,况且已经睡下了,哪能禁得起这样折腾。
“你们来,坐下。”卫尊抬手。
三个女婿围着他盘腿坐下。
卫尊没好气地盯了三个女婿一眼,按理说这三个女婿疼自己女儿,自己是该开心,但是带累了他这把老骨头。
“大郎子,你对长缨是好,但你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
卫尊一说这个,朱律和王琅玡都深有同感,女人是有攀比心的,况且她们又是姊妹,就更加要比了。
李星回抓着头发,他其实是不太明白的,对卫长缨好为何在藏着掖着,他恨不得让世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欢喜卫长缨,中意卫长缨。
“好……好……好……”
最后三个女婿分了一些萤火虫给卫尊,才算把这件事弄完。
一夜过后,晨曦初起,众人开始赶回京畿,等卫长缨回到长安侯府已是巳时中。
略作休息,卫长缨惦记布匹的事,便要去南街的铺面。
铺子前面只有小珠,绣娘则在后面的房间刺绣,见到卫长缨来了,小珠喜孜孜来打招呼。
“缨娘,你可回来了。”
“小珠,刘掌柜昨日来通知你看货没?”
“通知了,你看今日货已经送来了。”
卫长缨向货架上一看,果然是送来了,但是这些颜色……
沉香、虾子色、蒲桃青、鱼肚白、东方亮、苗色、千草色,等等,几乎大部分的颜色都是不合适做衣裳的,只能做配色,而不能做主色。
如果是用来作配色,那这些颜色就不能存太多。
瞬时,卫长缨心中一慌,伸手去摸布匹的料子,料子是好料子。
“怎么了?缨娘。”
“小珠,这些颜色都是你挑的?”
“不是,我挑的不是这些颜色。昨日刘掌柜派人过来,拿了一些布料样子让我挑,我便就挑了几十种,今日他们送过时我发现不是挑的那些颜色。那些人说可能是送错了,但让我先放到货架上,帮着他们卖卖,这两日就将我挑的颜色送过来。”
卫长缨一听更不妥了,刘掌柜一般不是这样做事的。
“小珠,你就留在铺子里,我现在去吉祥绸缎庄。”
卫长缨意识不好,前两日去吉祥绸缎庄看布时,几家铺子都销售一空,这似乎就是个阴谋。
等卫长缨匆匆赶吉祥绸缎庄,却发现人去楼空,一问才得知吉祥绸缎庄被刘掌柜抵押出去,如今这绸缎庄不是刘掌柜的产业。
“应该是应红妆的诡计。”
卫长缨怏怏地回了南街的铺面,小珠见她回来赶紧询问。
“刘掌柜躲起来了。
“啊——”小珠咬到了舌头,半晌她气呼呼地从门后拿了一根木闩,道:“我现在就打上门去,居然敢这样阴我们,我饶不了这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