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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契 完结+番外 (小葵咕)


  昨晚一夜阴雨,今日倒是放了晴,头顶上空一碧如洗,熹光明媚;夜雪焕就在这别有情致的悬水方台之上,按着姚潜狠揍。
  严格而言,他们只是在“切磋”,但姚潜自然无法与夜雪焕有来有往地交手,很快就成了单方面挨打的局面。
  沧星枪锋尖利,足以洞穿人的头骨;夜雪焕当然不至于直接拿枪头捅姚潜,但那镔铁凝铜所铸的枪杆也比姚老元帅当年所用的军棍厉害得多,敲在身上就是砰一声闷响,杆杆都打在最能吃痛的背臀一带,足可见夜雪焕虽然不想伤他根骨,但也根本就没留手。
  姚潜心里憋着一口气,背上挨了好几下,愣是一声不吭。
  更过分的是,蓝祈还带着小世子在一旁围观。
  锦鳞还没见过夜雪焕如此发狠的模样,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蓝祈:“父王为什么要打姚叔叔?”
  “因为他不听你父王讲道理。”蓝祈面无表情地答,“日后你也是一样。听不进去道理,就先打服了再讲道理。只要不是打死打残了,你父王都能替你兜着。”
  锦鳞听他那平静之下暗潮澎湃的语气,不由得打了个小寒噤,也不敢发表什么看法,只能默默看着,暗想能把自家两位父亲都气到这种程度的,这位姚叔叔只怕也是第一个了。
  这段对话没能落入姚潜耳中,但他们身后的程书隽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想法和锦鳞出奇一致。
  他虽然年少,却聪颖通透,从童玄身上学来了忠诚果敢的品质,也被路遥灌输了无数自信自爱的观念;是以虽不认同自戕这种行为本身,却也佩服杨连宇的忠义坚贞,尊重他最后的选择。
  世上的无情人毕竟是少数,面对生命逝去,夜雪焕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不曾把杨连宇当成负担,可他终究也救不了杨连宇——又或者,对杨连宇而言,不必拖着残躯在不知会不会有回音的等待中煎熬,反而是解脱。
  姚潜未必就想不通这一点,也清楚自己帮不了杨连宇更多,但他觉得夜雪焕可以,眼巴巴地盼着夜雪焕能力挽狂澜;所以当杨连宇终还是死在他眼前时,他才会将无力挽回的痛苦愤恨都转嫁到夜雪焕身上。
  从某种意义上,姚潜其实与林熙泽很相似,没有真正经历过大挫折,所以太善良太纯粹,把夜雪焕看得太高尚、太无所不能,觉得强大的人就该扶持弱小、拯救苍生,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夜雪焕肩上扛着的是怎样的分量,无法接受他冷漠自私的一面。
  林熙泽只是单纯的崇拜,姚潜却还怀有更高一层的期待和更远大的使命感——他认为夜雪权篡位是大逆,而夜雪焕就该替天行道,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黎民百姓。
  也怪夜雪焕早年太过自负好强,为了对抗刘家又营造了对皇位势在必得的假象,给了旁人一种他轻易就能翻云覆雨的错觉,才会让仰望他的人对他期望过高,不愿相信他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夜雪焕所有的辛酸和无奈,都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知晓,姚潜看不到一丝一毫;正如同他其实也并不真正理解杨连宇的挣扎和苦楚,所以才对他的死无法释怀。
  他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指责夜雪焕见死不救的同时,也是在轻视杨连宇的觉悟和牺牲。
  所以夜雪焕才会爆发,蓝祈才会生气;那些莫名其妙的迁怒和指责太幼稚、太想当然,挨一顿打完全活该,程书隽一点都不同情,甚至还在心中暗暗叫好。
  蓝祈说得倒也不错,不听道理就打服了再说;想必姚老元帅也不是个多有口才之人,本就是凭着棍棒把姚潜养大的。再感人肺腑的言辞,有时都不如拳拳到肉的疼痛来得直接和深刻。
  夜雪焕永远不可能告诉姚潜自己的难处和苦衷,但那些不能诉诸于口的负面情绪,却能通过疼痛,清晰地传达给他。
  沉重的枪杆击打在姚潜筋肉结实的脊背上时,巨大的反冲力一样会震痛夜雪焕的虎口和手臂;看似是一边倒的发泄,可承受的疼痛和苦楚却是一样的。
  一连挨了十余下,姚潜终于吃不住了,嘶地痛呼了一声,向后退开几步,将手中长剑狠狠掼在地上,动作别扭地抚着后背,想也知道必然已经红肿一片。
  夜雪焕哼了一声,冷冷问道:“清醒点了没?”
  姚潜扁着嘴,没法再计较杨连宇之事,却始终觉得意难平,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半晌才自暴自弃一般吼出了他原本最问不出口的问题:“你为何就是不愿当皇帝?你就只愿守护西北那一方水土,就只想偏安一隅?”
  他伸手遥指北方,忿忿道:“你就把天下拱手相让,把苍生黎民交到那个、那个……的手上!”
  他总算是收敛了些,没再随便把“乱臣贼子”挂在嘴上,但那股子嫌恶之情依旧溢于言表。
  这些偏见短时间内很难消除,夜雪焕也懒得替夜雪权辩解,拐了个弯问姚潜道:“你既认定他是个乱臣贼子,又何必还留在羽林军中为他效命?”
  姚潜讥笑道:“我若是愤而辞官,岂非正好遂了他的意,让他提魏俨的心腹上去,将整个羽林军彻底掌握在手中?”
  “我偏就不退,我偏就要留在皇城之中,亲眼看看他多行不义的下场!”
  夜雪焕再次无语,夜雪权若真要铲除异己,有一万种理由能把姚潜发回原籍;留他在羽林军中,反而才说明他好掌控、没威胁,真亏得他还能理直气壮地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能以一己之力牵制夜雪权。
  “……若你日后发现他是个好皇帝呢?”
  “若他真能勤政爱民、造福天下,我自然会为他尽忠职守。”姚潜傲然道,“可若是他始终不仁不悯,戕害无辜,也必会自取灭亡!到那时,我必会大开宫门,迎正义之师,让他也尝尝后院失火的滋味!”
  夜雪焕眼神转冷,淡淡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必会快马回都,取你首级。”
  “求之不得!”姚潜冷笑,“若王爷是需要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肯背上弑兄的罪名,我这条命送给王爷做铺路石又有何妨!”
  他说得慷慨激昂,可遣词用句却透着一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酸味,热血冲头以至于脑子进水,简直让蓝祈怀疑他是不是看多了路遥编的小话本。
  夜雪焕嗤了一声,径自越过他身边,将沧星丢给程书隽,揽着蓝祈的后腰转身离开,“希望你不要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也并不想要。”
  姚潜在他身后大吼:“你当真就只要小情,不顾大义吗!”
  “何谓小情,何谓大义?”
  夜雪焕回过头,不咸不淡地反问:“昔年父皇为对抗权臣,不惜将我们兄弟全拿来当棋子,他可就是抛却小情、成全大义了?”
  姚潜顿时就哑了。
  “父皇将你所谓的大义看得高过一切,不光是人伦,甚至连自己的意愿都可以牺牲,但又有谁赞扬、有谁认同?”
  “既是大义……”夜雪焕扯了扯嘴角,满脸都是讽意,“又岂是牺牲一点小情就能换得的?”
  他想起了庆化三十年的冬末,夜雪极临终之前,眼角也曾有泪——那说明他在弥留之际回望自己的一生时,亦不是无愧无悔;为了他的大义所做出的牺牲,他也并非全都心甘情愿。
  诚然他的痛苦并不能减轻他对别人造成的伤害,所以不能作为被谅解的理由,夜雪焕也从未对他有过同情。但他越来越能明白,越是身为帝王,很多事便越是无法两全;丰功伟绩的背后一定会有人受到伤害,受惠的大部分人看不到小部分人的牺牲,而那一小部分人也不会因为大部分人的满足而满足。
  天下间的凡人都只能看到自己认为的一面,但皇帝站在最高处,却要看到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看到他们因为自己的决议变得或幸或不幸,看到他们因此对自己或爱戴或怨恨,将所有的美名和罪名都一肩担起。
  从这个角度而言,宣政殿上的那张龙椅,根本就已经超脱于人间。
  “你说陛下戕害手足就是不仁不悯……”夜雪焕看着姚潜,“儿女私情是小情,手足亲情就不是么?他牺牲大皇兄,以雷霆手段一举端了楚家和南宫家,完成了夜雪氏立朝以来的最大目标,可不就是你所谓的‘大义’么?”
  姚潜一张脸涨得通红,直觉夜雪焕是在偷换概念、强词夺理,却又找不出有力的言辞来反驳。
  “姚潜,你把皇帝想得太强大、太完美了。”夜雪焕长叹了一口气,“你认为有治世之才、有仁爱之心便能做一个好皇帝,事实上却远非如此。”
  “身为凡人,却要行圣人之举;只得一颗凡心,却要爱天下之人。很遗憾,我做不到。”
  他垂下眼帘,揽在蓝祈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蓝儿更重要。”
  他抿着唇角,神情无喜无怒,既不自得于尚且心存人情,亦不惭愧于无力秉承大义,用掷地有声的“做不到”三个字,给自己下了一个简短而冷硬的评价。
  蓝祈却似乎并没有多少动容,仿佛夜雪焕把他放在第一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甚至连一句“我也是”都不回,只是甜甜软软地笑了笑,当着姚潜的面,踮脚碰了碰夜雪焕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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