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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惘 (麦客)


  钱荐异连药包都来不及放,先去了静思房,推开门看见熟悉的两张脸。
  “座师,别来无恙否?”武理站起身。
  令钱荐异惊讶的是,奉知常也跟着站起来,两肩端得平齐,瞧着竟不再像是有腿疾的样子。
  “腿治好了吗?”钱荐异关切道。
  奉知常很给面子地笑了笑,谢致虚替他回答:“机遇难得,换上了义肢。”
  屋里还有三个陌生人,其中一位尖嘴猴腮,看面相就不能让人信服。钱荐异将药包放在几案上,坐下去,舒了口气:“请坐,都坐吧。”
  邛山九折阪的柳先生是个交友广泛的典型。江陵归壹庄谢温和他有旧故,临死前托孤,冀州皇人岭朱得象在巴蜀学艺时两人交好,多年后还将自己门中不合群的弟子送去邛山另拜师门,开封三问书院钱荐异也是他的清谈好友,好到弟子在天子脚下遇到麻烦,第一反应就是找钱座师相商。
  武理把吕惠、石人愚介绍给钱荐异,称他们是冀州皇人岭弟子,刚从封山中逃出来。
  钱荐异便奇怪道:“唔,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静思房是个小房间,没有插屏分割,一眼能望到底,吕惠向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进来,才摸出一块小小的铜牌,放在钱荐异面前。
  “这是……?”钱荐异并不用手拿,只稍微凑近了一点,眯起眼细看,脸色就变了。
  吕惠适时说道:“这是从逼迫我们禁闭山门的卫队身上找到的东西。我和大师兄是逃出来了,可山里还关着百来个弟子,我们都想知道究竟是谁和中原武林过不去。您看我们拿着这个铜牌,应该去哪里找答案?”
  钱荐异听完,眼神有了点微妙的变化,似乎有点不满。
  武理和吕惠两个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了,但吕惠并不认识钱荐异,还以为是座师不喜他们带来了麻烦,顿时哑口无言。
  然而郢州白雪楼一战,钱荐异千里迢迢赶来帮忙,并非明哲保身之人,此时也只是看不惯吕惠说话遮遮掩掩。武理赶忙道:“座师见谅,事关重大,皇人岭朱掌门和数百弟子仍被禁闭山门之中。这块腰牌是唯一的杀手锏,须寻个一击见效之机,所以特地来请座师帮忙。”
  钱荐异沉吟片刻,似在思索。
  武理还准备再说几句,吕惠突然长指一捞,快如闪电,众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那块铜牌就从桌上消失了。
  下一刻静思房门被叩响,下人端着茶盘进来。
  钱荐异不动声色看了吕惠一眼,等到下人退出室内,才端起茶喝了一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客人们自便。
  “你们想要什么机会?”钱荐异说,“三问书院现在能提供的帮助也十分有限了。”
  客人们对视一眼。
  钱荐异说:“你们是从学堂过来的吧,那边吵得沸沸扬扬,已经连续好几天了……”他停顿几许,似在琢磨合适的语言,才说,“范章二卿被贬出高堂,今年发解试,国子监不再给书院提供应试名额。不仅你们皇人岭,三问书院在天子脚下也遇到了打压,更早之前……”他看了奉知常与谢致虚一眼,“奉先生和小谢公子也遭遇了一样的事。”
  苏州梁家绑架案的背后主使很可能是侯待昭,这只是奉知常的猜测,毕竟时隔多年,留下的线索太少了。然而钱荐异此言,竟是十分肯定。
  奉知常与谢致虚交换眼神,两人心中顿时明了。不论是十三年前奉知常遭遇的惨案,还是两年前谢致虚的家破人亡,都是王赣与侯待昭谋划多年的局中一环。
  他们所谋求的不是梁家也不是归壹庄,而是整个武林。
  客人们也全然没料到,他们来求人,人家却也陷入了一样的困境。武理和吕惠本以为借助三问书院之力,能得到将铜牌面呈天子的机会,然而能提供机会的范章二位大人已经倒台。一时没有一个人开口。
  茶雾渐凉,一筹莫展。
  谢致虚垂眸盯着手中的茶杯,心中动了个念头。奉知常立刻有所感知,抬眼瞥向他,看见谢致虚朝自己眨了眨眼,藏着坏主意。
  那厢,钱荐异却突然想起来:“过两天是每年各地解送武艺超群艺人入京在圣前表演的日子,适逢河北帅府李荣桓将军返京述职,圣上特意有隆重安排犒赏将军,将有大排场,人流过密鱼龙混杂,或许是一个机会。”


第104章
  “吃快点,马上要交班了,不要等执事来催。”
  第二班看守靠着树根蹲下,端着简易晚餐。即使用餐时候,也面朝树林深处,不远方林冠线之上冒出一片琉璃青瓦,那是他们监试的目标,要求是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走。
  看守们身着统一玄黑制式武袍,像是出身同一家族的门徒。其中一位啐道:“怕他个鸟,那姓徐的就是个狐假虎威的软蛋,连自己老子都坑,徐副现下不知生死,都是他儿子出卖的——”
  立刻有人打断他:“住口!执事和堡主的安排由不得你质疑!”
  那人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堡主任用这等不孝之人,我心中就是不服!”
  “嘘!”
  前方灌丛摇动,钻出来一个人,也是一身黑色武袍,只是脖子处遮着高领,脸色青白,气血不足的模样。
  吃饭的看守们互相使了个眼神,收敛声色。
  来人正是白马堡的徐涛,他将看守们打量一圈,神色阴沉,看不出来心中在想什么。“晚班打起精神,在那帮尼姑向堡主投诚之前,即使一只蚊子也不能飞出鹤衣斋。”
  徐涛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沙哑难听,他隔着高领摸摸喉咙,似乎说话让他感到不适。
  看守们没有回答,各自扒饭。徐涛盯了他们一阵,没有计较,自己走到一旁秃露的板状树根坐下。他的圆脸瘦了很多,露出下颌棱角,五官因灰败的死气而显得阴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从前做徐家小少爷时那点藏在骄矜之下的小心思,全被捂得发霉发臭,什么时候将皮囊完全腐蚀,什么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徐涛背靠树干,阴鸷的眼神紧盯瓦顶方向的动静。
  某处树冠轻微松动。
  然而很快归于沉寂,成群的飞鸟从树冠里振翅飞走。林间仍风平浪静,仿佛无事发生。
  徐涛的脊背却蓦地离开树干,警惕起来。
  “有人逃跑!”
  看守们被突如其来的沙哑声音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徐涛已经朝着一个方向离弦疾追。
  鹤衣斋的百来个尼姑,平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手不沾血不见刀兵,到底有什么值得侯待昭亲至招揽的?徐涛奔过树林,枝叶掩映后的影子如暮日尾声,飞速晃过,轻盈不沾片叶。
  “穿林海!”徐涛咬牙切齿。
  若说有什么值得侯待昭重视的,唯有尼姑们在深山老林生活练就的独门轻功。鹤衣斋背靠悬崖,白马堡最初也没想到在悬崖下也要派人看守,直到昨天夜里崖壁上突然出现岩羊一般行走峭壁如履平地的数道身姿。
  穿林海,崖生花,并有像雀鸟一样落在枝头却轻盈得不为任何人所发现的鹊踏枝。
  “包抄!”
  穿林海身法奇诡,无法追踪,只能扩大包围范围,徐涛立刻吩咐跟上来的众门徒,自己从后腰拔出一架小巧弩机。目标在准心里只留下一串残影。他举着弩机徒劳在林中搜索,突然被身后一道劲风扑到。
  一双手第一时间掐住他手腕,试图夺下弩机。
  “敌袭!”徐涛在被人将头摁进泥土之前嘶哑大吼,紧接着被一计肘击打碎了下巴,敌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大腿钢铁般卡住他的脖颈,瞬间陷入窒息。
  门徒紧追树林中穿梭的影子,离徐涛已有段距离,从两翼逼向猎物。外围负责接应的也反应过来,包围圈逐渐缩小。
  压制着徐涛的那人眼见同伴陷入危机,焦急大喊:“真慧!”
  对面山坡高地上唰然出现一排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引弓待发。躲闪的鬼魅潜影在包围逼近下显露出身形,出现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山林骤然动摇起来。
  仿佛远处有洪水滚雷袭来,大地颤动。山坡上的弓箭手东倒西歪,一轮黑日从他们身后升起。
  那是一个超出认知的巨人,从天而降的一脚踏陷了山头,一往无前地冲散了围杀圈,山林树海都在巨人身前伏倒开道。
  暮云之下黑色风暴席卷而至。
  .
  禅房里,佛龛之下香雾缭绕。
  蒲团上侯待昭合十跪坐,微垂头颅,侧脸没有情绪。
  外界的喧嚷被隔绝,一室阒寂里,老尼低声念诵,转动念珠。远处山头震动,念珠突兀地停顿。
  “佛前跪香,尚携刀兵乎?”无明法师闭目冥想,突然问道。
  侯待昭一动不动,后腰冰凉的断矛尖贴着皮肉。
  “师太早日回心转意,可使鹤衣斋免去不必要的苦难。”
  “诸法空相,诸行无常,鹤衣斋建于前朝,避世已有百余年,潜心修行不问世事,施主何必咄咄逼人。”
  “外族入侵,家国战乱,同胞流离,这些对师太而言也是无常空相吗?”侯待昭睁开眼睛,“河北帅府两次征兵,却收获寥寥,大江南北的青壮男子都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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