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听着武理介绍,项横落在后面,突然插嘴:“你倒是了解墓木垄,不像是第一次来做客的。”
武理头也没回:“了解墓木垄算什么,天底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自己见识短浅就不要以己度人。”
这嘴也太毒了。越关山拢着裘袄跟在武理身边,握拳掩嘴咳了两声,抑制住帮腔的冲动,偏头看见谢致虚拖着脚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问:“怎么?晚上没睡好?”
谢致虚手揣在宽袖里,剑也没了,碎片装在行囊里挎肩上,要是长了尾巴此刻也耷拉着拖在身后,没精打采。
武理替他回答:“还能怎么,人家不理他,自讨没趣呗。”
越关山:“谁不理他?你不理他?我不理他?”
唐宇替奉知常推车,走得缓慢,落在最后面,项横像一只讨人厌的苍蝇,绕着两人转赶也赶不走,偏奉知常还给他脸,并不疾颜厉色。
谢致虚气闷道:“分明昨天晚饭时候还好好的,他也不像会对项横这种人感兴趣,突然就不搭理我,却由着那小子凑到跟前。”
武理道:“你做什么了?”
谢致虚道:“就是什么都没做才奇怪!睡一觉起来而已。”
越关山绕到另一边将谢致虚夹在他和武理中间:“睡觉前还干了什么?”
谢致虚想了想:“没做什么吧……吃饭,聊天。”
武理:“和谁聊?”
“舒师姐啊,她有些事和我商量。”
越关山追问:“在哪儿聊的?”
谢致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觉得不可思议,回答:“在我房间里……不会吧……”
前面带路的吕惠闻言回头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真是个傻小子。”
武理难得没有和吕惠呛声,也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只有越关山这个一语中的的无心人还一脸茫然,全然不知他们在说谁。
行到半途,遇见山野小亭,众人暂做歇脚。
半山绝巘间一道悬泉飞漱而下,水珠在岩皮上碎成五彩斑斓的光粉,景色独美。
亭子挨着飞泉,溅出的水花难免沾湿衣角,唯一的避水处给越关山占了去,他裹着裘袄,一众人都爬山爬出一身汗,唯他面不红气不喘。骁云卫端茶扇风,把人伺候得像个大爷。越小太子本来也是大爷,他占了山亭最好的位置倒也不是有意,而是历来习惯了众星捧月,连在凉州大云寺学艺这种低头装孙子的事,都给他父兄拿钱砸成了贵客爷爷。
李良和蒜头带人过来,往骁云卫面前一站:“让个座呗兄弟,怎么着就你们不用淋雨吗?”
这帮小混子越是靠近皇人岭,越像有了依仗,胆子大起来。
骁云卫根本不拿正眼瞧他们。
荆不胜摇着骨扇,抿唇一笑,和舒尹之对着山景聊天,两人都不管这事。
李良那帮人上次靠耍阴偷袭占了上风,就以为骁云卫看着脸嫩,实际也是些好欺负的小少年,那就大错特错了。
任骁云卫出手教训这群人,也算让他们出口恶气。
项横负手过来,帽子上的羽毛飘来飘去:“又在找事,皮痒了吗?”
李良还毫不知危险,嬉笑道:“老大,哥几个给您挑个好位置,歇息歇息不用沾水。”
项横听着将越关山做的地方当无人之地般打量一番,一双笑眼眯起来:“是个好地方啊。怎么着兄弟,”他问越关山:“歇息够了不?”言下之意可以让位了。
雁门眼角结的血痂还没干,弯刀在指间打转,简直下一刻就要给项横削过去。越关山翘着的二郎腿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拦腰。他个头不算太高,但那张黑裘一打开,阴影就完全将项横笼罩了。
然而项横半点没退让。这小子随时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心思却很灵活,早看出来越关山面色苍白、成日裹着裘袄,当他身体不佳呢。
“人人都想坐好位置,这有啥,”越关山也笑,一只手亲切地搭在项横肩上,“去吧去吧。”
项横脸色陡变——
越关山那只手像铁爪铜山,牢牢摁着他,力灌全身如洪流盖顶,令他半丝也动弹不得。肩膀被捏得咔擦作响,项横都能听见关节在□□。李良见老大神色不对,脚步一动,雁门的弯刀立刻就横到他眼前。
“你们做什么!”蒜头一帮兄弟不干了。
“敢动一步试试!”宁武一脚踏上长椅,腿横在混子们面前。山亭年久失修的长椅嘎吱一声,从宁武脚下裂出条缝。
吕惠不忍地捂住眼睛。
项横被这个看似羸弱的青年捏得肩骨都要碎了,挣脱不得,他也不是个省油的,当下脑袋一抖,帽上的凤翎眼看就要削下来。越关山却撤了手,在他后心轻轻一拍,像是和和气气地推他去坐那避水的好位置。
这一拍,项横差点吐血当场,只觉一股内劲打入心口,血脉喷张耳鸣不断。
“坐吧坐吧,兄弟我要先走一步了。”越关山替雁门报了仇,心情很好地冲武理对了个眼神。
武理也站起来:“走了走了。”
奉知常看过来一眼,就见谢致虚飞速从行囊中抽出一把伞,撑开将他遮住。
奉知常:“???”
滚雷从山脚轰隆碾上来,瀑布落进山谷幽远的回音陡然消失,山亭之下冒上来一个巨大的脑袋,飞泉浇在他头顶,迸溅开来溅了山亭内众人一身,武理与越关山一左一右跳上那巨人肩膀,扶着耳朵朝亭子里众人挥手告别:“山顶上见,老四,走!”
巨人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乱飙的气流飞升直上。
飞泉重归原位,水流哗啦沿着山亭四角流走。
李良几人的位置正好,顶在众人前面被浇了个透心凉。
“我去……”舒尹之摸了把湿淋淋的脸,接过荆不胜递来的帕子。
亭子里唯一干干净净没沾水的只有奉知常,油纸伞遮不了两个人,谢致虚半身露在外面,外衫打湿了。
事发突然,措手不及的唐宇看看谢致虚,又看看自家主子。奉知常避开谢致虚的视线,微蹙起眉。唐宇都不敢说话。
油纸伞面抖落水珠,被谢致虚收起握在手中。他的目光被奉知常躲了个空,落在侧颊上,顺着脖颈滑进衣襟领口露出一截的锁骨。黑鳞蛇从衣服底下露出脑袋,蓝色浑浊的蛇瞳盯着谢致虚。
山门被老四雄伟的身躯堵了个结实。
石雕牌坊,其上纂刻的“皇人岭”三字掩没在老四呆滞的脑袋之后。看门人是个脊背佝偻的干瘦老头,穿着简朴的麻布短衫,缝缝补补,草鞋露出脚趾,半点没有传闻中撵着雁门宁武追了半座山的世外高人模样。
叫越关山大为意外。他本来捉摸着找看门人比试比试,速度上能快过雁门的他还没见过。
老四犹如一座飞来峰落在山门前,叫看门老头吓了一跳,顺手抄起一根竹棍:“呔!哪里来的怪物!”
那竹棍也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神兵,表面被蛀得斑驳,山林间随处可见。
老四眼珠下移,一根指头怼着竹棍顶了一下。老头连连后退,大骇:“好大的力气!警报警报!有人袭山!”
“且慢!”
山门里外同时有两道声音传来。
只见山坡上疾奔下来一青年人,穿着制式短襟武袍,背负长剑,此剑奇长,剑柄从头顶冒出,剑鞘直拖到脚跟,起码有六尺,是寻常佩剑的两倍之长。那青年人奔至山门,刹不住脚,顺势将老头扑倒,一边嘴里还叫着:“慢慢慢!不是敌袭不是敌袭!”
老头猝不及防被扑倒,吃了一嘴泥灰:“呸!”
山道上上来一行人,为首的尖嘴猴腮,五根长指摸着下巴,对山门前跌倒的两人露出笑来:“当然不是敌袭,是我啊,大师兄、老爷子,别来无恙。”
舒尹之站在他身边,当头棒从腰后冒出虎头雕饰,项横紧跟其后,帽上的凤翎刀随风招展,李良流里流气地耍着指间飞镖,精铁闪过寒光。
看门老头认出这是宗门弟子,然而除了他们,剩下还有一行人,却看不出来路。
背长剑的青年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灰,忙说:“这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打算在宗门小住几日。”
“哦,”老头巡睃过披黑裘的越关山、腰挂骨扇的荆不胜,兵器在握的骁云十二卫让他眸中划过精光,“客人从何而——”
“我说这几日怎么血算盘总是不安分……”
山坡之上传来一道声音。
有点耳熟,听得谢致虚反射性皱起眉。就见靠近山门的武理见到来人,看向谢致虚的目光里惊讶紧张之情昭然。
塌脑袋的中年人面相吊诡,手扶腰侧一把短匕首,迈着步子悠然从山坡上踱下来,一双眼睛却又阴又毒,死死向谢致虚盯过来。
看的却不是谢致虚,而是身边的奉知常。
那人的面孔一暴露在眼前,不算太远的记忆就涌上谢致虚心头,他后脖寒毛顿时迭起,僵直间窥向奉知常,看见他冷硬如顽石的侧颜,唇角微微下坠。是死敌狭道相逢后的警惕与杀意。
“血算盘血算盘,测杀心记血债,”唐海峰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果然是有未尽的血债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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