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也好、袁翎也好,甚至白家、柳家都是这种人。
池云非被保护得太好,心思纯直,始终是差了那么点,但他并不觉得沮丧,因为那样的人生他并不稀罕——太累。
所有的人、事都在天秤上被衡量、比较,所有的棋子都在已经布好的棋盘上来回纠缠,这个网做得越大,越容易将自己也一块儿兜进去。
在没完没了的利益争斗里,没有人会是常胜不败的,终有一天,同样的计谋会落到自己身上,自己也会变成被比较、被衡量、被选择或者被丢弃的那一个。
他并不喜欢。
而越是看清了这些,他越是能懂得温信阳肩上的负担和责任。
他拢着袖子,看了看阴沉的天色,突然就有些思念起自己的将军来。
回去温一壶好酒,弄点好吃的,等将军回来吧。
一想到那个人,池云非心情就好了不少,那些纷扰的念头被他抛在脑后,只是还没等上车,远处却传来了马蹄声。
温信阳穿着铁灰色的军装,系着玄色披风,单枪匹马地出现在白府门外的长街上,小丫鬟惊讶道:“是将军!他怎么来了?”
池云非却是定定看着对方靠近,眼也不眨,心里一时被暖意灌得发胀,手指不由自主蜷缩了一下,随即关上车门,大步朝温信阳跑去。
黑枭一声嘶鸣放缓了速度,经过池云非时,温信阳弯腰一把搂了人,将人带上了马。
马儿灵敏地转身,调了个头又朝远处跑去。
“哎!少爷!”小丫鬟愣住了,“将军!少爷!”
“把车开回去!”温信阳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带少爷去望悦楼吃饭!”
池云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困在了温信阳怀里,他“嘶”了一声,不满道:“我屁股疼,骑什么马……”
温信阳便放慢了速度,让池云非横坐在身前,低头嗅过池云非发尖的味道。这只是个不经意的动作,却让池云非一下红了脸。
温信阳毫无自觉,道:“还疼?”
“不然呢?”
“下来。”温信阳停了马,“我背你。”
“不要!”池云非笑了,“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这会儿又不嫌我给你丢人了?”
温信阳停了马,让池云非坐在马背上,他则下马牵着走。马儿走得很慢,池云非舒服点了,拿脚碰了碰将军的肩膀,被将军不满地抓住了脚踝,拇指在那细瘦脚踝上摩挲:“干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很忙吗?”
“来接你。”温信阳道,“爹让我回家休息,有他和其他叔伯在,可以放心。”
池云非哦了一声,温信阳蹙眉:“怎么脚这么冷?在外头吹风了?”
“陪老爷子在花园坐了会儿。”池云非道,“听袁翎唱戏来着。”
“胡闹,病才刚好。”温信阳干燥的大手握住那脚踝,给他搓了搓,“我让人去家里接炀炀了,晚上一起去望悦楼吃饭。上回不是说想吃油炸的吗?家里口味清淡,偶尔上外头吃去。”
池云非一愣,有些不敢置信:“你知道……?”
“看你跟炀炀念叨那什么油酥鸡,口水都要下来了。”温信阳漠然道,“很难猜?”
池云非抿了下唇,先是想笑,又有点感慨,最终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信阳面无表情:“?”
“白煌还说明天提前给我做好菜等我。”池云非道,“他以为我在温家受了多大的委屈,连喜欢的东西都吃不了。”
温信阳:“……”
温信阳脸色有些不好看:“你想吃什么直说就行,闹出这种误会,不值当。”
“嗯。”池云非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嘴里、心里化开了无数糖水,心情好得不得了,“那我想吃油酥鸡翅、炸肉饼。鸡翅要裹蜂蜜的,肉饼要炸得金黄,外酥里嫩,肉馅儿要多汁,要放麻辣酱……”
“……嗯。”
“要吃拉面!多放辣椒!”
“……嗯。”
“还有火锅、虾油菜,再给炀炀点几份煎饺、四季糕、炸糍粑……”
“吃不完。”温信阳抬头看他,“我平时是虐待你了吗?不给你饭吃了?”
池云非笑嘻嘻的,弯腰伸手去摸将军的脸,被将军反手抓住手腕,哭笑不得地在他指尖上咬了一口,轻声无奈道:“馋鬼。”
“那你让吃不?”
“让。怕你下回又去别人家说吃不饱饭。”
两人边走边聊,天上渐渐飘下细碎的雪花,落在发尖就化开了。
“下雪了!”池云非激动道。
温信阳抬头看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稀罕的,转头却看到池云非伸手去接,狐毛衬得他手指晶莹,仿佛上好的玉雕般,立起的小领子让他下巴显得尖了些,眼睛又大又亮,红唇弯起好看的弧度,露出酒窝,浑身都仿佛带着光。
温信阳眼底的温度化开了一些,点头:“嗯。”
“好看!”池云非道,“你在国外不知道,岳城很少下雪的。上回看到雪,还是大前年了……”
温信阳听着他碎碎念,马蹄在石板路上踏出规律的“哒哒”声,让人觉得心安。
那些阴谋阳谋,尔虞我诈,统统都不见了。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二人一马,雪花遮盖了来路,前路却带着光。
“嗯,好看。”温信阳看着池云非轻声道。
随即他顿了顿,语气略显诡异:“明天你还去白府?”
“嗯。”池云非没多想,“人家为我受了重伤,我总不能抛下他不管。白家这个年过得这么冷清,我去陪他说说话,免得他胡思乱想。”
“……”温信阳道,“你去陪他,他就不胡思乱想了?”
池云非一愣,笑道:“你想什么呢,我和他都说开了,以后还是好兄弟。”
温信阳没答话。
就因为白煌一心一意对池云非好,两人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哥们儿,还为池云非受了重伤,温信阳才没有借口阻止池云非去见对方。
这就很憋屈。
很不是滋味。
很气。
第50章 贪恋
大雪下满了整个年节,这在以前是很罕见的,仿佛预示着今年会同往年都不一样。
城防布置等一应事务安排妥当后,温司令秘密派出了斥候队,由封影带队离开了岳城,前往封城和高浒城探听消息。
温司令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在德门,若有所思道:“我们的内线消息已经很久没有回传了。”
“要么是被发现处死了,要么是被策反了。”温家的叔伯们坐在一起讨论,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压抑的窒息氛围,“年前我们收到得是最后一封消息,那之后就再无音讯。司令,我们该怎么办?”
“没了眼睛,就找新的眼睛。”温司令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扔到桌上,“都看看。”
温家几位叔伯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起身拿了信封拆开看了,面色惊愕,其他人也纷纷传阅了信件,犹豫不定:“这……”
温信阳站在窗边,身影笔直,双手插兜,在窗纸上映出好看的剪影,低声道:“这是三年前我在国外收到的。对方没有直接送来岳城,怕被有心人盯上,绕了个远路封在红酒箱里几经辗转才到了我手上。”
“这可信吗?”一人道,“万一是郑其鸿放下的饵……”
“我花了三年时间调查他。”温信阳低头,眼底透着犀利的光,他身上带着一种特有的冰冷残酷的气质,尤其在这种时候显得十分突出,屋里一时没人敢说话,“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你们决定,我没异议。”在座的人低下头想了许久,咬牙道,“但不能让温家的人去联系,找个不搭界的,就算是陷阱我们也能脱身。”
“找谁呢?”温司令眯着眼,“让谁去既能得到对方的信任,愿意同我们合作,又不会轻易出卖我们,更不会被随意策反?”
“这……”
温司令吐出烟气,抬手将烟头杵灭了,道:“没有这种人选。要想获得对方的信任,必须由温家亲自出面。”
众人一时沉默,但风险永远存在,不可能完全避开。
尤其他们现在失去了内线消息,几乎是摸瞎过河。
“这一步迟早都要走。”温司令道,“撕破脸也不过早晚的事。难不成这是个饵,郑其鸿扣我一顶造-反的帽子,你们就认命了?就不战而降了?”
“不可能!”
“绝无可能!那老贼想得美!”
温信阳道:“既然如此,早晚都是一个结果,也没必要纠结了。”
书房里又安静了许久,众人纷纷点头,应了下来。
温信阳深吸口气,主动道:“接头的事,由我亲自去。”
“那不行!你怎么能去?让你堂弟去吧。”
“对,让你堂弟去,他在金蛟营斥候队待了这么多年,探听消息他再合适不过。”
“斥候队在外接应我。”温信阳道,“眼下有经验又值得我们信赖的人不多,他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可是……”
温司令沉吟许久,又伸手去拿烟,被温信阳按住了手背。
“少抽点,娘说您最近晚上总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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