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花淮安率着人马加强巡逻戒备,想来这些人要出平都就难。里面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得不到指示,不敢擅自妄动。依秦三多年经验,他打赌这些人一定近在咫尺。
空庙之中,忽然有了一丝动静。
秦三眼神一厉,飞身而下,摸黑中,手中匕首就搁到那人脖子边。
“别动。”
话刚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将箍在怀中的人一推,借着夜光一看。
“严瑾?”秦三道,“是你?”
那人额角一朵小红梅,不是易玄阁阁主是谁。秦三皱着眉头,又折回庙中几翻找寻,确定得不到有用的人和线索,道:“你不在瑶海,跑这干什么?”
严瑾摸着脖子,秦三手劲不小,他差点没被勒断。
“我又不是头回来平都。”谁规定阁主就非得长在瑶海。他早就来了温府,还与太子殿下碰过面。只是他有心不露面,秦三便不知道而已。
严瑾这话说的倒不错,秦三一时语塞。主要是自上回离开瑶海,他揣了一肚子气,还没撒完,突然见到正主,有些尴尬,不知道要不要哥俩好聊天还是分道扬镳而已。
秦三咳了一声,强拉回正题:“那刺客的事你知道了?”
严瑾当然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比秦三快了一步,早早就来了这空庙。只是他来时,这里已不剩下什么线索。亏得他谨慎,一点灰也没放过。这会儿就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我找到这个。”
秦三接过一看,也是个腰扣。
他掏出自己的一比较,一样大小。
“上面的图案不一样。估计是有过争执打落的。”秦三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先回去吧。”再鬼鬼祟祟,反而打草惊蛇。他俩这动静也大了点。
说着他要往外走,严瑾却不动。
“你不走?”
严瑾摇头:“我不露面。”
秦三:“……行。”
他又往外走了两步,到底还是退回来把人拽走了。
“年夜饭总是要吃的。”
靠着球球温暖的身躯看烟花的温仪神色一动。他站起身,从满天花火中看出了一个不一样的亮光。这是温府特制的信号弹,寻常人不知道,如今夹在烟火中很不起眼,只有温仪晓得。他暗想,素歌平时最不爱放信号弹,这会儿怎么回事?还放这最无用的。
炸开来如同,一朵,菊花。
温仪研制信号弹的时候,做了好几种,一来为分事情缓急,二来为混淆视线。这个炸开像花儿一样,温大人嫌娘唧唧,本来不想要,秦三讨了去说万一派用场。
而且,为何是在宫中方向。难道他们追查到了宫内?
温仪看着绽放后过就渐渐消隐的大菊花,陷入了沉思。
“……”
而实际上。
“殿下。这里有些小玩意,你要不要玩一玩?”
为了弥补自己失言想替温仪找补点话题的轩辕玄光,一脸‘谄媚’地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递给元霄。什么波浪鼓,小棉袄,烟火棒,应有尽有。
“……”元霄翻捡了一下,有些奇怪,“这宫中有孩子吗?”
怎么全是小孩的东西。
孩子当然没有。除了元齐盛之前添了个儿子,宫里暂时没有出现过新生命。
轩辕玄光道:“没有啊,这都是温仪的。”
坤定宫清静,没什么人敢惊扰神官住处,所以温仪喜欢到这里来捣鼓一些小东西。其实这些都是障人耳目。久而久之温仪扔在这不要的东西就一堆。轩辕玄光庆幸自己没扔,还能找一些出来哄太子。毕竟孩子嘛,他想,总得拿孩子的玩意儿哄。
从来只玩斧头大刀的‘孩子’:“……”拈了下其中一根烟火棒。
“那放来看看吧。”
他说。
绚丽的大花绽放在空中,元霄看了很久,若有所思。原来温国公喜欢这种腔调的。
好看是挺好看。
——就是娘了点。
第31章 先送个礼
“我们只找到了这个,马车那里被人毁了。”秦三道,“要不是怕动静闹大,其实我觉得烧了更彻底。”
温仪横了他一眼:“别拿你的经验说事。”
他就着晨起的光线研究这两枚腰扣。质地是一样的,墨绿斑斓,应该是一种玉。上头的图案是先划了沟槽,再拿一种颜料浇注。红色,不像朱砂。
温仪拿指甲刮了刮,试图放到舌尖尝一下,就被秦三拉住了:“小心有毒。”通常来说,刺客这种人身上藏毒·药的可能性很大,万一任务失败,就会吞药自尽。
“那也不会在这里。”温仪道,“他被抓了难道还要说等一下,再从身上解个扣子下来再吞吗?”费那个劲,舌一咬完事。
“……”秦三强自道,“刺客也是有尊严的。”麻烦一点怎么了。
温仪没理他,秦素歌职业病有点重,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他能和你拉扯半天。他取了根银筷,在腰扣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清脆。随后道:“把这个给严瑾,让他查一下这种玉产自哪里。还有上面的图案。”依易玄阁的情报网,要查这个出处应当不难。
如果是标志,为什么图案不同呢?是一只鹰和一柄匕首。
鹰温仪能理解,匕首是什么鬼东西。
秦三小声逼逼了一句。
温仪没听清:“你说什么?”
秦三又说了一遍。
这声音还是不够大。
温仪皱起眉头:“你怎么回事,早饭没吃?”
“……”秦三大声道,“他已经看过了,连夜回瑶海了。”
声音之大,令外头端着梳洗脸盆过来的温蜓都震在当下。连芳被温仪辞退后,温蜓便没有再从下面的丫头中挑人,而是自己服侍温仪。其实这事他原本也是干的,后来因温仪说男人总要有些别的事做,就赶了他们兄弟去和管家学账。
温蜓揉了揉耳朵。
温仪举着腰扣怔在那里,半晌琢磨过来,慢慢绽开一个笑。老爷笑起来真是很好看,如果不是配上这幸灾乐祸的模样的话。
他干脆收起了腰扣:“你的意思,昨晚你俩在一块儿呢。”
秦三冷着脸:“是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省得我叫你跑一趟瑶海,还替我缩短了时间。”温仪笑眯眯地捅了捅秦三的腰,“不闹别扭了?”
秦三哧笑一声:“大家都是兄弟,我会和他计较?”
胆子挺肥,敢哧他了。温仪顿了顿:“那你俩干了什么,激动到要放烟花。”
秦三:“?”
没有啊。
他们就吃了顿饭。店面都关了,还是他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种。
温仪瞧出点名堂来:“不是你们放的?”
秦三道:“怎么可能。兹事体大,我们怎么会随意放信号。”
这就想不明白了。温仪皱起眉头,一边擦脸一边想,那宫中为何会有他的烟花。须知这事连轩辕玄光也不知道,难道是那时霸占他坤定宫的时候,把东西落在那里。温仪想想就要失笑,大约也只有一两根吧,神官竟如此稚子童心。
但他笑着笑着,很快笑不出来了。
坤定宫。
角楼。
——老国公心里有个人选。
很巧。
说曹操曹操到。
就听下人来报,一脸为难地让温仪出去看,问是谁,又支吾。温蜓道:“什么人,连名也不说,你们就敢放进来了?府内何时是这样做事的。”
温仪制止了他,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吧。”
说是看看,其实心中大约也知道是谁。
等到了正厅,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那里,已经开始和苏炳容他们闲话家长。太子今日换了那身大红织金,穿了件靛蓝对襟袄,头发一溜束在脑后,系了根抹额,瞧着很是青翠。
与苏炳容他们分离几日,纵使没心没肺如元霄,也尝到那么一丝重聚的喜悦。
温仪等他们说了会儿话,这才走上前道:“太子殿下。”
元霄早早就见了他:“温仪。你可算起来了。”
——其实还没起,脸还没洗呢。
温仪道:“大年三十,殿下这么早来找干什么?”
元霄闻言抿嘴一笑,过来拉了他胳膊:“我知道过年拜访别人有送年礼这一说,并没有空手来。”自从知道温仪的喜好后,他琢磨了半宿,想着过年要送些什么。但是店铺都已关了,根本无从买起。索性这东西殿里挺多。他翻箱倒柜,还找到一些。
温仪被他拉着往偏厅走,元霄兴高采烈指给他看:“这些都是你的。”
这些是指——
两匹牡丹花色大被面。一条梅花绣面流苏穗。还有不知道哪里折来的花。
温仪:“……哪里来的。”
元霄道:“暂时从住处取了些现有的,花是园子里摘的。”
温仪走过去,拎起被面看了看,他总有一种这是刚从元霄自己床上扒下来的错觉。这就算了,哪有人年礼是送这些的?他拿眼神问元霄,元霄挺聪明,看懂了。
“花要献美人。”
“穗子表情思。”
“被子么,你不是喜欢这种花色么?何况被子放在这里,往后我要来睡,也有一条盖盖。不用完全睡你府上的。”元霄自觉考虑得很周到。自然这是因为他没有买到别的东西,等过了年,他会将东西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