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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召伯先生家书 (书春文丐)


  自诩不凡的人不到弹尽粮绝、呼天抢地天人皆不应,且真正无望的时候,是认不清,自己只就是个一张皮、两百骨的凡人的。
  方达曦部与单志宁部汇合后,陡然遭到侵略军追击,方达曦被砸了流弹头部重伤,为宋戈等亲护先行送往沪城。为防方达曦再遇敌兵,并沪城对外门户大开,沪城部关上了沪城部对外的全部要道与城防。
  此举,将侵略军阻挡在了沪城外,也将赶过来的平京部军民关在了生门外。
  方达曦复醒时,得知沪城部走如此断尾步骤,与阿西脱不了干系,想毙了他,又下不去手,便就连伤口都未再处理,领着军队又赶回去接应平京部。
  再奔至沪城防线外,此处已人海恶臭,沪城部与平京残部虽力克侵略军,可单志宁还是当众饮弹自戮了。
  单志宁:“一生我为牛,一生吾为马,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揽晖,这是上学时,你同我说的,我想着,你同我说这话时,大略也没真的领会其中意思吧?我此生无子女,却后凭身残,我将我的同胞子民视作子女,却害他们唱起了薤露蒿歌。我要保护天下的好母亲,却行车催轮、舟无楫的糊涂戏码,致使自己也成了高龄的孤儿。也许我并不该带着我的军民来与东汇,可我至少给你带来我的兵马,我允诺你,以后,他们将予你驱驰。我父辈的墓碑上刻的都是咱们的古老文字,可清明寒食,我大概是没有脸面也被刻上墓碑,供人拜祭了。我的母亲身处在被我称作为家乡的异乡,我却无法带她回她的家。‘报国安民’四个字,写来笔画真少,可份量太重,你是真英雄,我不是你。‘报国安民’我担趴下了,望你以后珍重又妥帖。可你也要为今天死去的九千平京同胞,讨公道!你身后的那个贼人,能杀十岁的稚女、设计七十岁的慈母,能将三万同胞置于铡刀虎口!这个人要杀!要受到人民的审判!”
  炮火声早将这里胆小的鸟兽逼走了,单志宁手中的枪响只惊到了炮火里的人。这算作单志宁对过往失策的自裁,也是逼迫方达曦与幸存的民众,一定要杀了阿西。
  这是正义方的第一次大捷,东予进沪城的路上,却人人眉目如丧考妣。抬头望天,天也与人一起流下了泪。
  方达曦的伤口因没有及时处理,一块头皮都已掀开,如今扎了一缕布条,躺在担架上,就着雨水冲洗了手上的人血。
  也不是不怕,只是晓得旁人都在指望自己时,恐惧就消失了。
  宋戈凑了过来,一只手撑着那顶巴拿马帽,给方达曦挡头上的雨。
  宋戈:“大爷,是不是真要小爷……”
  方达曦:“不可能!”
  宋戈:“嗯。大爷,我顶高兴从小就跟着您一起。”
  方达曦:“怎么突然表起了心意?那你可不能空着手。”
  宋戈:“大爷……”
  方达曦眼瞧着宋戈在自己眼前栽倒下去,赶忙翻身下了担架,来看人。
  雨也恃强凌弱,打得将死的宋戈浑身疼。
  他一侧的胳膊不晓得什么时候断了,如今只剩块筋骨皮连着它,不许它从身子上掉下去;后背上也戳了片流弹片。这样看来,方达曦头皮被扯下来时,一旁的宋戈实则也已招致了重伤。只是同往常一样,没人发觉他的舒坦与难受罢了。
  弹片上连着薄薄的新长出来的血肉,他的身子相当地很争气,总这么尽心尽力地进取着,想要凭自己叫他康复,不要死。
  可他头颅里的刀片已晓得到了时候了,这个人,该走了……
  宋戈:“大爷,再叫人给你挡挡雨,他说过这样伤口会发炎。大爷,我死后,把我扔进九道江喂咱们沪城的小黄鱼,我想陪陪他……”
  方达曦哪晓得宋戈说的“他”是谁。
  方达曦:“好。”
  身旁、身前、身后,都是大地本国的军与民,脚下雨水伴泥的烂天烂地、夯夯沃土,在这时都是无声也无色的。
  方达曦叫人将宋戈的尸体抬上担架,自己在路上走着。尝到口中泛咸时,方达曦才晓得自己脸上不光只有雨,心像被刨了丝一样疼。才腾去几步,他就栽倒在地。
  容纳难民,实在不是易事,广场、图书馆、方达曦自己的酒店旅馆、城外荒地……已然不够接待,好在沪城百姓肯接失归同胞进家中安置。
  难民们在沪城有了家,阿西却回不了沪城的家了——方达曦终究将阿西安排出来了。
  阿西与吴嫂被送去了吴嫂家乡的一处芦苇湖心地,瞧着景致,很有些武陵人桃源给太后养老的意思。
  可它并不能勾引方达曦十天半个月肯多来一回,偶尔照面,方达曦也是放下用度物资匆匆就走了。
  吴嫂:“大爷都瘦了,咱们还回得去沪城么?我想给他做点吃的……回不去也没事,等他下次再来,我给现做。”
  阿西:“吴嫂怪我么?我害的。下次兄长来,您跟着回去吧。”
  吴嫂:“您回去,我也才回去,我陪您,您也陪我。大爷这是保我们呢,仗可打不到这里。等外头太平了,大爷就接咱们回去了,小爷别愁,咱们是大爷家里人、心里人!”
  阿西:“他怪我呢,死了那么多人,他肯定要怪我。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会是那么个结果……我也还是会那么做!我要他活着,死多少人,我都要他活!”
  方达曦乘着小船往沪城赶,怀里塞着一张阿西写废了的软笔字。
  阿西在湖心岛上,只能这么着打发时间,写了扔、扔了写。写了、扔了一地的情绪,方达曦悄悄地捡着了其中的一颗,打开来看,又不声不响藏进怀里: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
  这话,不是个好典故,可看笔迹,好歹阿西还肯用自己的书道写字。
  沪城因新进的、原驻的百姓都想一道生、不愿一起死,而意外的固若金汤,自卫战终于成了反击攻坚战。方达曦因此早不剩什么余暇空闲,连吃饭的时间都用在了来往湖心岛的路上。
  等到估计从湖心岛那儿望不到小船了,方达曦才肯顶着思念回头去看。流弹的重击叫他的眼耳更不灵了,眼中的前景更像玻璃糊上糯米粥。
  住在心里的人,再没法一同住进家里,阿西被他送来湖心岛后,他也再没回过玉兰道上的家。有关私情的念想,他也只剩这一汪湖心了。
  单志宁临死前还想着要赢他一把,跌宕的民愤叫他没什么法子公然保下阿西,只能把人藏在这里了。
  可明明战争、苦难、不幸、生离死别、乃至被堵在沪城几百米外的五千多人命,凭空造出它们的真凶是侵略者。


第31章 追往事,叹今吾
  阿西这些天都不大好眠,吴嫂在隔壁屋里的呼噜声又捶胸顿足地穿墙而过。
  天还没亮,阿西就披着外褂逃出了藏着虎啸龙吟似的木屋,去芦苇桥上走了走。
  晨曦破壳而出,降生了恢弘的景致,与湖心岛上的静谧与其上的一层白色的薄雾。
  芦苇荡里的泥土柔软得叫人能感到极安全,里头全是窸窸窣窣的植物震合,与不愿扰人清梦的鱼划鸟鸣。
  这里太好了,好得叫阿西觉着,此刻方达曦也应该在这里走一走、看一看。
  再转身时,阿西瞧见雾里隐隐绰绰地走过来一个人。
  是方揽晖!今个是正旦新年,也是自己的生辰!他是该来!
  阿西顶按耐地往前跑了两步,却又才瞧清来人不是方达曦,也不止一人。
  他们都是那五千人的遗属,他们都抓着刀枪棒,他们拖着已被剪成阴阳头的吴嫂,在芦苇荡里找人。瞧见阿西时,吴嫂母兽似的大喊,要阿西赶紧跑。
  阿西从芦苇荡里走了出去。
  阿西:“今个的事,我也不跑,我要脸面。”
  湖心岛的一滩鸥鹭长久地处于和平,因此听见了几陌生的声枪响后,都弹球掷地似的蹿出了湖心岛。
  方达曦还在前线与侵略军胶着,听闻平京新民不晓得怎么找到了,被自己藏在湖心岛的阿西。将他绑回了沪城,还要叫他受审判。因此,方达曦掀了军帐里的桌子,大略做了接下来的布署,就赶着折回去了。
  沪城的内线,如今也有平京新民做了官,因此,阿西连看守所都没进,就直接被扔进了沪城监狱。
  申帮的兄弟哪能就这么看着小爷被旁人绑了。可当下不比过往,眼下要对着的人是逃难来沪城的平京新民,正是敏感的人与时机,他们不愿大爷为难,一拨人在监狱外头守着大门,一拨人各自找了由头与罪行,也进了沪城监狱,与小爷有个照应。
  正月初五晚,方达曦赶回来时,正瞧见新民与他申帮的兄弟在监狱外头起了冲突。
  申帮的人手里都拿着枪与斧头,可因对着的是平京新民而低着头、流着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呢!
  方达曦再去瞧墙角,两个申帮的兄弟被绑在树上,已被烧死。方达曦向随行人伸了手。
  方达曦:“拿两把□□过来。”
  方达曦端挂着枪,仰头望着沪城没什么精神气的天空,鸽子顶有序地飞着,不像他,他的触角折了节,叫他心里头一次没了底,也对“对错”初次生出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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