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想吃豆沙的。”
“这楼里多得是豆沙的点心。”聂武城率步走进去。
老掌柜的和聂武城已经算是熟识了,之前聂武城经常来这里买点心。
老掌柜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将军,你要吃些什么,或者还是老样子?”
“可有没有什么豆沙的?”聂武城问。
“那是自然,可多着嘞,小的把册子拿给您,随您选。”老掌柜搓了搓双手,回到帐台去找册子。
聂武城与邵渝正在原地等着呢。
楼梯那传来一阵“咣咣咣”的震耳欲聋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怒斥谩骂,“马蹄莲蓉糕没了!小爷怎么哄倩倩!一群废物,饭桶!小爷不把你这破地方给拆了,小爷就不信申!”
后面一群狐朋狗党起着哄,“就是,什么玩意儿啊!”
“嘿嘿,天辰,今天你一定得把这楼给拆了。”
旁边的伙计低声下气的赔着笑脸,“二爷,这也不能怪我们呐,那鲜提子农户们还没送过来,实在做不起来啊,小店里只剩那么些马蹄莲蓉糕了。”
“那么点东西!让小爷怎么拿出去!滚滚滚!滚一边去!小爷今天说拆就拆!你跪地磕头都没用!”
不用看,闻声便知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申天辰。
申天辰一边下楼,一边挥手不耐的驱赶着伙计,身后是群不学无术,不收家族重视的混混。
老掌柜看见后,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脸上的皱褶都堆在了一起,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碰见这事了。
将册子递给了聂武城,“将军啊,恕小的失陪一下,待会就来。”
聂武城看着册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申天辰下了楼,就看见了聂武城,面色一变,显得狰狞起来,暗啐了声,“冤家路窄!”然后“蹭蹭”几步走了过来。
老掌柜上来刚准备说话,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申天辰双臂抱起,斜着身子,一副阴阳怪气,吊儿郎当的模样,眯起眼睛。
袍子穿的都是松松垮垮,隐约能看见女子的胭脂痕迹,还有股浓重刺鼻的酒气,不成正样,惹人厌恶。
“呦,这不是聂将军吗?好雅兴啊,来这玉芙轩买点心啊。”
聂武城头也不抬的看着册子,直接无视。
“你这人,耳聋啊!二爷问你话呢!”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锦衣油面,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在旁大声附和道。
这么多人在看着,申天辰的面子实在是挂不住,若不找回些场子,以后怎么再混下去。
他咬了咬牙,撇了一眼旁边的邵渝,嗤笑一声,“怎么,带着小情人出来玩啊,没想到,聂将军还有这龙阳之好啊!一天到晚去哪都把那丑八怪带着!”
身后的公子哥儿附和的大笑着。
老掌柜急着像热锅上的蚂蚁,这申天辰着实倒没什么,应付过去就行了,可若惹着了聂将军,麻烦可就大了啊!
他赶紧对伙计吩咐,“去,去!快把夫人喊出来!”
“哦,哦。”伙计答应着,立刻往楼上跑去。
邵渝自己倒不怕什么,无所谓。但是他很担心会坏了将军的名声,影响了将军以后的生活。
刚准备站出来说几句。
楼上忽然传来几声清灵如流水般的笑声,带着宁谧之意,让人心中慢慢平静下来。
“今日,可真是热闹啊。”
从楼梯上静静走下一个仪态万千,娉婷婀娜的女子。身后跟着几个面无表情却貌美如花的侍女。
女子身穿黄绸牡丹开叉紫霞裙,面遮绣花丝白纱,只露出双盈盈秋水般明净透澈的眉眼来。
头挽堕马髻,插着支宝蓝点翠珠钗,腰间挂着碧玉滕花玉佩。
虽看不见全部面貌,可这眼睛就已让人遐思不已,想入非非了。
这位就是玉芙轩的老板娘,宿卿俪。
来历不明,十分神秘,从来都是戴着面纱示人。
“各位大驾光临,小女子不胜荣幸,今日,小女子做庄,各位在玉芙轩花销的银钱皆算在小女子的头上。”宿卿俪柔柔笑道。
玉芙轩里的点心可不便宜,平常人家都是吃不起的。
“嗬,可真漂亮!把布摘了给我们瞧瞧!看看可比得上香楼里的妓女!”一个年轻公子满不在乎的调笑道。
连申天辰都皱起了眉头,觉得说的有些过了。
“公子抬爱了,小女子不过蒲柳之姿罢了,无甚好看的。”宿卿俪淡然处之。
聂武城全程没把闹剧放在眼里,认真的看着册子,对老掌柜说了几个糕点,让他用酥油纸包起来带走。
把酥油纸包往邵渝怀中一放,在桌上置了锭银子,抬脚就走。
宿卿俪唤道,“公子,今日各位花销的银钱皆算在小女子账上,不必再付银钱了。”
聂武城脚步不停,“多谢夫人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不用多此一举。”
聂武城与邵渝一走,申天辰再待下去也没用。
宿卿俪亲自送了申天辰一些店里上好的花糕,申天辰也不好再些计较什么,带着人离开了。
众人一走,宿卿俪身后的一侍女立时沉下了脸,对宿卿俪轻声道,“夫人,那人要不要……”显然指的是刚才侮辱宿卿俪的公子哥儿。
侍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宿卿俪不以为意,继续往楼上走去,波澜不惊的道,“去吧,不要留了什么破绽,惹的一身腥。”
侍女屈膝跪地,目露杀意,从腰间抽出两把银色短刃,“是,夫人。”然后转身离开。
宿卿俪可从来都不是宽容大度的人,她可是锱铢必较的很呢。
第三十五章 湖上游船(甜!)
聂武城可不想和那宿卿俪搭上什么关系,那宿卿俪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一不小心,就会惹来麻烦。烦的要命。
两人来到柳岸湖边,这是京城中最大的湖,湖水干净碧绿,湖中间是一处供人落脚的小巧楼阁,水里有着许多游鱼虾蟹,每天总有许多人在此游玩。
柳岸湖边还有着专门租船舫的商贩。
聂武城上前和商贩谈了一番,然后租了一只船舫。
“上去吧。”聂武城对邵渝道。
邵渝一步跨了上去,这船舫还挺大,里面有张长长的固定在此的实木矮桌,桌上点着淡熏香炉,两边是桦木座。舫内十分的精致。
两处出口处挂着素色布帘,即不会憋闷不透光,旁的人也看不见船舫内的状况。
船身还开了两处可推拉的小木窗。
聂武城手持一把茶壶,掀帘进来,将茶壶放在矮桌上,“点心干口,我和船家讨了壶茶水来,他们说杯子在抽屉里面,我还找了个船夫来划船,在外面。”
坐在了桦木座上,聂武城打开了实木矮桌里的一个小抽屉,拿出两个白瓷杯出来。
邵渝将怀中的酥油纸包拿了出来,慢慢展开,露出了许多精致小巧,淡香怡人的点心来。
外面的船夫摇起了船撸,伴着“咯吱咯吱”的声音,船舫晃晃悠悠的动了起来。
聂武城打开了两边的木窗,阳光明媚,透进了船内,湖面上波光潋滟,泛着金色的碎浪。
天气不冷不热,温暖舒适,微风阵阵,吹动着布帘。外面是清脆悦耳的鸟鸣,还有船撸过水的声音,船内十分干净,点着淡香熏炉,散着香气。
聂武城捻起一块点心吃下,甜而不腻,不留渣滓,很是可口,再呷口茶水。
聂武城只觉得身心放松,筋骨都酥软下来,懒懒的靠着。
多年的征战沙场,浴血奋战,他无时无刻的神经都是紧绷着的,毫无松懈,不敢怠慢。
这种悠闲淡然的时光,他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过。
所有人都在羡慕着聂武城的地位与光彩,却不知这背后无尽的心酸与苦楚。
曾经打仗最悬,最惨的时候,聂武城的枕头下都早已放着一封写好的遗信。
他不怕死,若怕死,他就不会从军,更不会当将军了。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给家人留封信,也算是留个念想啊。
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没有人能控制一切,没有人能保证什么,他只能竭尽全力的去拼命,拼命护住现有的东西。
他是将军,身上背负着整个南陵百姓的安危,他是儿子,身上背负着爹娘的期望,他是将领,身上背负着属下的信任。
他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枷锁,累的喘不过气来。
可他从不能表现出一点软弱的样子,让自己显得不可靠,什么苦痛都要藏在心里,表现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
曾经亲眼看着自己身边的战友一个个死去,他却不能掉一滴眼泪,他必须马上振作,重新带领将士征战。
可是,他是人,不是神,他也是会哭会累,会笑会痛啊。
忽然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了眉头,轻轻的揉捏着。
聂武城抬眼望去,坐在对面的邵渝一脸忧色,“将军,不舒服吗?看你样子似乎有些累了。”
聂武城差点落下泪来,低下头,强扯出一抹笑。累?他如何不累,他简直累的恨不得死去。
“无事,无需担心。”
“这怎么是无事呢,将军脸色如此苍白,那边有躺椅,快去休息一会,我来帮您揉一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