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 (屈人寺)

　　“老婆婆可有受伤？”
　　老人家受宠若惊，忙说：“没事，没事！”
　　女子向丫鬟使了一眼色，丫鬟心领神会，掏出一点银子递到老人脸前，说道：“老婆婆，那些苹果她全买了。”
　　地上的老婆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银子，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一个劲的拜谢道：“谢谢纪小姐，谢谢纪小姐。”
　　围观群众传来一遍赞誉之声。
　　女子嫣然一笑，随后轻移莲步，被簇拥着回到马车，马车便缓缓驶走了。
　　“哈！明明撞到人，对不起也没有一声，还有脸以女菩萨自居。”白缙收撇撇嘴，不屑的说。
　　“嗯……”纪童的表情却有些不自在。
　　这一幕场景，让他想起那个在私塾内院的午后，那个风度儒雅的男人扶起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这女子一样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施舍？自己是不是也像那老人一样，充心感谢的表情看起来……显得那么的悲微……
　　这么想的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白缙拉着刚才和他们一起看热闹的一个伙计问道：“刚才那女的是谁啊？”
　　年轻的伙伴有些卖弄的说道：“俩位客官不是京城的人吧？连鸣动京城的纪初晴，纪小姐都不知道。”
　　白缙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呢？”
　　“刚才那位就是当今丞相纪景平的女儿，而且她还是京中有名的美女。”
　　“哦……这样就鸣动京城了？”白缙淡淡的说说。
　　“当然不是。”伙伴一脸高深莫测的摇了摇食指，“还因为她独具慧眼，一直对太子的示好不屑一顾，唯独相中当年还是四皇子的睿王，现在睿王荣誉而归，两人该是要终成眷属，成就一段佳话了。”
　　皇宫里。
　　年近五十，面颊深邃英挺的兴安帝坐在卧榻上，一双眼睛威严而锐利，他语带讥嘲的说道：“萧玮这条小命就先留着吧，砍了倒便宜了他，先圈禁起来，给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再把消息传出去，好让他那几个不安分的兄弟知道造反谋逆的下场。”
　　“父皇英明。”萧瑾一拱手，恭敬的说道。
　　兴安帝又声音冷淡的问：“此行如何？”
　　“回父皇，天佑大辕，益州已经收复，百姓……”
　　“我不想听这些，兴安帝随意的挥手打断他，“不用给我来这种虚词，我要问的是，你有多少把握？我要听实话。”
　　萧瑾微微垂下眼，眸中的阴冷一闪而过，他沉声答道：“益州，三万兵，一千羽林军，一千黑鸦军。”
　　兴安帝笑了笑：“你虽没有皇族宗室的优势，也没有外戚权势的加持，但短短时间就能有这样的成绩，确实值得称赞。”顿了顿，他又道：“你比你娘有出息多了，她为我等了一生，求了一生，就只想求一个名正言顺的名份。”兴安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没半分感动，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萧瑾静静地听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兴安帝又说：“当时，你求我追封她为贤妃的时候，我还对你有些失望，没想到你利用这次回江南修墓的机会一举拿下了益州，这恐怕是你早就想好的吧，哈！不错！这才像我的儿子。”
　　“全赖父皇不弃。”萧瑾似乎终于找回了他的声音。
　　兴安帝哼笑了一下，“不过，这还远远不够，玮儿的舅舅大司马公孙充挥下有五十万大军，八成以上的将令都听领于他，而最近朝中的文官支持他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敢明确表示中立的恐怕只有纪景平一个了。”
　　话音刚落，一阵叮叮的环佩之声响起，一名美艳的侍女走到兴安帝身边，把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放到他的面前，兴安帝笑了一下，他一手摸了摸侍女白嫰光滑的手背，一手摇了摇手中的瓶子，对萧瑾说道：“只要拥有了绝对的权力，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不要因为那些没用的感情而自取灭亡，就像你娘一样，你自幼聪慧，应该能明白。”
　　“谨遵父皇教诲。”萧瑾脸无表情的看着兴安帝从瓶中倒出一颗暗红色的小药丸吞进嘴里。
　　侍女垂首退了出去，兴安帝拍了拍身边的扶手说道：“这个位置你们谁坐我都没意见，只是……我还是更希望是你坐上来，因为你很像我。”
　　“……”
　　“你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也可以狠心割舍那些累赘的感情，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
　　“否则，我也不会把羽林交给你，只要你够狠，有一天，你也可以像我一样，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这么一齣好戏。”
　　“……”
　　“要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萧瑾眼神阴鸷的握紧了拳头，随即又慢慢松开，“儿臣今天来，是想求父皇一件事。”
　　“什么事？”
　　“请给儿臣赐婚。”


第57章 你不是……我根本没有爹
　　黄昏时分，京城的街道依然热闹非凡，人流如织。
　　纪童刚转过一个街角，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耳熟的声音在呼唤他，他疑惑的转头看了看。
　　“这里。”那个声音又说。
　　只见一个清瘦的黑影闪进了一条小巷里，他正想过去看看，这时，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小厮阮伶一看到他，忙迎了上来，低头恭敬的说道：
　　“纪公子，您总算回来了，王爷已在里面等待您多时了。”
　　“有什么事吗？”纪童疑惑的问。
　　“小的不知道，公子还是亲自去问王爷吧。”
　　“……”
　　纪童跟着阮伶在大得惊人的睿王府里缓缓走着，想起刚才那个身影，他随口问道：“阮伶，你认识叶云吗？”
　　阮伶闻言后背一僵，半天没吭声，吐了两口浊气才低声道：“小的认识……不过不是很熟。”
　　“哦……”
　　同是萧瑾身边的人，怎么会不熟？纪童虽觉奇怪，也没有追问，只是……刚才那个声音和身影的确很像叶云。
　　俩人走到书房门囗，阮伶朗声说道：“启禀王爷，纪公子到了。”
　　萧瑾的声音从房内响起：“进来。”
　　“纪公子请。”小厮阮伶躬着身说，表现得相当恭敬，自从回到京城之后，这人就一直侍候在萧瑾的身边。
　　“谢谢！”
　　纪童也没有多想，推门便走了进去，可让他意外的是，房间里除了萧瑾，还坐着另一个男人，纪童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去，还是后退。
　　“小童！”男人看到了他，激动得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纪童愕然的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是谁？”
　　他有些防备的看着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对这人有种本能的抗拒，他想把手臂抽回来，可以那人实在抓得太紧，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萧瑾，萧瑾温柔的笑了笑，缓缓走到他的身边，伸手亲密的搂着他的肩膀，低头贴着他耳边轻声道：“小童，这位是当朝丞相纪景平，纪大人。”
　　纪景平看着俩人亲密的举动，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纪童回想了一下，记起在抵京那天，的确远远见过这人一面，他正想施礼，纪景平却忙扶起了他，依然年轻的双眼，热切又期待的直直看着纪童
　　“小童……”男人的声音颤抖着说。
　　“……”纪童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男人紧紧抓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道。“我是你爹。”
　　纪童惊得瞪大了眼睛，头上仿佛劈下了一道惊雷，把他的大脑轰得一片空白。
　　一片沉静的房间里，落针可闻，夕阳最后一点余辉沿着窗棂慢慢退去，直到消失殆尽。
　　直到侍女过来把油灯点上，纪童长长的睫毛才动了动，眼睛终于聚焦了起来，这回他坚决而用力把手臂抽了回来，抗拒地吐出一句，“不，你不是……我根本没有爹。”
　　纪景平瞬间僵住，看着纪童用冷漠而疏远的眼睛看着自己，心脏就像被无数尖刀刺进入，让他疼不欲生。
　　“小童，你听我说……”他苍白的着脸，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不用说了！”纪童握紧拳头，发红的眼睛愤怒地盯着对方，咬牙切齿的嘶吼出声：“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小童……”纪景平只觉心如刀绞，纪童轻轻的一句话，就把他刚知道他和绣云还有个儿子的狂喜打得烟消云散！
　　萧瑾把手搭在纪童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小童，别这样。”
　　纪童喘了一口气，心中浮现出一阵失望。
　　别这样？那我该怎样？感激涕零？
　　这人根本没征求自己的同意，就擅作主张的安排他们父子相认，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愿不愿意！
　　纪童咬着下唇，把头撇向一旁，眼中已泛出泪光。
　　看着纪童阴郁的侧面，有一瞬间，萧瑾感到了一丝丝心痛，不过很快，他就把这种微乎其微的感觉压了下去，他沉声说道：“小童，无论怎样，他都是你爹，你不能这样跟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