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风筵寻着那户人家,当家人竟是年轻女子,风筵站在门外规规矩矩说话,哪知道她听完眉头一扬,一把将他拽进门来,关上门叉着腰说道:“磨蹭啥,把人领走,姑奶奶懒得再伺候!”
女子是个练家子,手劲又大得吓人,拽着风筵往里走。
风筵从未接触过女子,早被香气熏得红脸,更不敢碰她的身子,自然也无法挣脱对方,被她拖着一路磕绊,直到地窖见到一人,震惊道:“先生……”
泰子先生就在眼前,全须全尾好好端坐,桌上摆着那串风铃,却因无风而静谧。
泰子见到风筵微微扬眉,似觉意外又不觉意外,如今他落到这般境遇,也只有忠义下属敢来见他,风筵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又如何跟这事扯上关系?!
新皇登基的那一日,文暮晗端来御赐毒酒,饮后醒来便到了这里。
以文暮晗斩草除根的心性,断不会做此瞒天过海的行径,应是他身边的小宣动了手脚。
文暮晗被小宣瞒在鼓里,以为他饮下毒酒死了,人也被秘密葬入皇陵,算是新皇顾念手足之情,准他葬进自家的祖坟。
昔日,先皇醉酒临幸金发碧眼的异域舞姬,翌日醒来头痛欲裂认为舞姬施了咒术,因此龙颜大怒要将那名金发舞姬杀掉。
母后知悉心中不忍放其活路,来年春天小宣便在宫外出生,算起来与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远离宫中的权势争斗,他对小宣有那手足之情,但却又碍于自己的身份,怕将危险惹到小宣身上,便在小宣十岁那年与他断绝联系,谁想来年便在相府见着他,此刻他已是文暮晗的书童了!
自己在这位置上待了六年,小宣也在相府为奴六年,六年隐忍只为今朝援救,为小宣这份兄弟之情,他就不能对这人间绝望,不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地窖无风风铃自响,这一次是在诉说情义,叮叮当当萦绕在心,让他从寒冷中找到一丝暖意。
女子指着泰子先生,话却是对风筵交代,道:“人我可是活着交给你了,我的任务到此为止,你赶紧把人给我带走,出了大门死活与我无关!”
少顷,有人送来一个包袱,装着盘缠和易容之物,看得风筵颇为新奇,昔日只是听过传言,没想到今日真还见着!
女子让泰子先生坐下,白须假皮粘贴起来,很快将他变成老人家,再穿上打补丁的麻衫和半旧布鞋,走大街上就一毫不起眼的老百姓!
走出箍桶巷,泰子先生道:“你可想好了?!这一路若有意外……”
风筵瓮声瓮气道:“先割花脸,再吞□□!”
包里还有两颗□□,留给他们以防万一,真在城口被抓住,也唯有如此了。既可免受活罪,又不牵连旁人!
“无须紧张,小宣能说风平浪静,表示危险已经过去,这一路上端看天意!”泰子先生云淡风轻,笑着安慰他道:“苏相公的秀才名号,小宣应能处理得来,你只管安心上路!”
风筵楞了一下,挠头憨笑道:“只要他没事,即便黄泉路,我都走得安心!”
“我无此意,你想多了!”泰子淡淡一笑,此刻妆成老者,那笑带着慈祥,温和道:“走吧,出城得找村子投宿,遇到野兽也会没命!”
☆、第三八章
这厢里,风筵护送着泰子离开京城,往山高皇帝远的沂家庄而去。冯大就在那里安居,说是他的远房子侄,街坊邻居不会起疑,此后埋名安稳度日,做一个平头老百姓!
那厢里,苏冷清又被姑苏府衙找去问了一次话,这次问话的官员脸生,似刚从外地调派而来,虽是一副官老爷的做派,但却不似上回刑讯逼供,只是拿着卷宗干巴巴问讯一番,苏冷清答什么他便听什么,问题也都在那卷宗之上,没有丝毫刁难的意思。
苏冷清看出他心思不在其上,只是奉了命令不好推辞,便做出个过堂的样子,草草了事走完章程,他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苏冷清回去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这会子又把案子翻出来,难不成那蠢人进京找到文暮晗了?!
苏冷清想想又觉不可能,凭文暮晗的高傲性子,自己没去当那贡生,等于拂了他的好意,这会子自己落难了,他不讥笑就算好了,又怎肯不计前嫌帮忙?!
难道在京城找着福王?苏冷清想想又觉不可能,福王倒是能够帮上忙,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人家当不成太子,王爷的面子总要卖的!
可是,风筵一个老百姓,他是怎么见到福王?不是说圣上顾念手足,把福王留在京城养病吗?那蠢人除非把自己净身了,否则还真没办法见到福王!
苏冷清嗤笑着想,他若真净身了,自己倒是安全了。
有时候,风筵看他的眼神就似火炭,落到哪里烧灼到哪里,那股□□裸的欲望,穿着衣服都遮挡不住。
苏冷清被他看得心惊胆战,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只恨不得夺门而逃,但他偏偏又是个倔强性子,心里明明怕得要死,脸上却是不肯带出,还得装着若无其事,在风筵面前该干嘛干嘛,那股难受劲真真别提了!
就在苏冷清左思右想的时候,温玉怀来告诉苏冷清,开宗书院又开门了,山长仍是那钟璞熠,前两天听说他泛舟湖上,身边聚集一波文人墨客,看样子是恢复以往风光了。
风筵已经走了快两个月,眼看着秋闱近在眼前,京城那边也无信息捎来,温玉怀看着苏冷清说,要不去找钟璞熠讲讲情,却被苏冷清投来一个冷眼。
接触久了,温玉怀也知道苏冷清的性子,看来他跟钟璞熠所谓的师徒情分到此为止,来日就算钟璞熠名气更甚登门相请,他都不会回那间书院了。
眼见就快到报名之日,钟璞熠倒是没有登门相请,姑苏府衙却又派人前来,书院之事已经查证清楚,主审官认定苏冷清并无大错,革去秀才之名实在冤枉,是以恢复苏冷清功名,如此便可参加秋闱!
温玉怀特地带了一壶酒,苏冷清虽然冷若冰霜,却还是去灶台端来蒸肉和炒鸡蛋,坐下来与他喝了一盅。
温玉怀喝到兴起说定是风大哥在京城找对路子,苏冷清一听就不悦地拍下筷子,骂道我要他去京城丢人现眼了吗?!倘若真是他在京城求来的,那这应试我还真就不去了!
温玉怀百思不得其解,说风大哥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我就是不知好歹,你要是觉得他好,就把他领你家去!苏冷清甩下这一句,拂袖离桌进了内屋。
温玉怀目瞪口呆,最终气得骂了句,烂脾气,早晚后悔死你!
八月姑苏没下一场雨,白日里依旧热浪逼人,眼见着就要到中秋,却没一丝秋凉之意,连一同参加科考的温玉怀都在哀叹天公不作美,等那九天七夜折腾下来,不知道这场秋闱又要考死几个书生!
苏冷清倒没那么觉得,许是心定自凉的缘故,就算在日头下晒着,也不见他身上有多少汗,甚至睡到夜里觉得丝丝凉意。
这几日快到中秋,夜里实在冷得慌,便也顾不得许多,只将风筵薄被取来,加盖其上方觉不冷。
一直持续到中秋,秋闱进场的前三天,风筵风尘仆仆回来了,除了黑瘦一些之外,倒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苏冷清正在院里撵鸡,看到他就扔了棍子,当即黑着脸进了屋,等那风筵跟进屋后,便冷飕飕看着他,问他文暮晗的举荐信呢?!
风筵其实中午就到了,在门口听到苏冷清弹琴,风筵本是听不懂琴声,喜怒哀乐全然无知,但却隔门听到苏冷清一声长叹,这声叹息包含太多郁卒和无奈,听得风筵失去推门的勇气,忐忑不安跑去温玉怀那里,想先从温玉怀那里探探口风,是不是苏冷清还怨恨着自己。
温玉怀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也奇怪风筵为何总这般小心翼翼,当下倒是安慰了风筵一番,后来又问起他去京城的事,那苏冷清恢复功名跟他有关系?!
风筵谨记泰子先生的告诫,只说自己去京城并未找着文暮晗,相府的人把他堵在门口不让进去,他实在没办法只得转回山城,索性抓回一对公母的蟋蟀,这次便能在姑苏为蟋蟀配尾,运气好便正如苏冷清所说,一年挣个五十两的养家费!
看来是苏冷清运气好,换了一任官员主审,便还了他一个公道。
温玉怀倒没疑心风筵,甚至还笑着安慰他,幸亏不是他找人说情,要不然依苏冷清那狗脾气,宁可不进考场也不愿欠他人情。
风筵得了温玉怀的安慰,又听说苏冷清平和许多,这才又提着包袱回来,终归是要负荆请罪,躲是躲不过去的!
回来就对上苏冷清的质问,风筵就把对温玉怀的话,又跟苏冷清说了一遍。因为面对的人不同,风筵不由心虚起来,也不敢拿眼睛看他,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苏冷清见他这幅模样,心里一个劲冷笑,去趟京城长能耐了,竟敢对他编派瞎话!
既然是编派瞎话,那就往反面去想,风筵见到文暮晗,死乞白赖求来机会。
苏冷清想到他低声下气求人模样,心里那气就不打一处来,暗忖道:成啊,你既然替我求来这机会,我怎能辜负你这番盛情?待金榜题名一定好好报答,你风大少爷就给我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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