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幼帝的本来面目,流淌着公孙家最阴毒的血液。
忽然漆黑的夜空闪过一抹暖色,盛放的春桃中,明媚的少年翩然而至。安玄素预料到连珩会出现,也知道对方想要作何。
“珩,你来了。”
“真的不能放过公孙律吗?”连珩抿了抿嘴,犹豫着问道。
“你与公孙律不过几个月的交情,要为他求情?”安玄素一阵恼火,没想到对方还真要为公孙律求情。
“他也没做什么错事.....我们也好歹相识一场.....”连珩摸了摸脑袋,有些尴尬地说道。
“难道叶家上下就有人做错事了吗?!”安玄素高声怒喝,眼底闪过几分痛心。
“就当是救一个朋友.....”连珩越说越小声。
“你真要救他?”安玄素深吸一气,面无表情地说道。
“行吗?”连珩硬着头皮,楚楚可怜地望着安玄素,满是央求。
“你!”安玄素愤怒地震袖一挥,转过身去背对着连珩。
连珩抿了抿嘴唇,上前抱住安玄素软磨硬泡起来:“师父最好了~一定会答应珩儿的对吗?”
“答应你可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安玄素松了松口气。
“好!怀央说什么我都答应!”连珩眉飞色舞。
“至于是什么事,以后再说。”
“好,拉钩。”连珩开心地伸出小拇指。
安玄素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抬手与连珩拉钩。
“我救了公孙律便立刻启程去西域,这里不能多呆了。”连珩突然说道。
安玄素浑身一颤,他往后靠在连珩胸膛上,闭上眼睛掩去满目悲伤,他平静无风地说道:“我处理完后事便去西域找你。”
“好,我等你。”连珩心花怒放,用力抱紧安玄素的腰身。
温情千百,抵不过迷雾遮星辰,看不明这一场悲戚哀苦的末世华歌,子规泣血,碎了一枕缱绻情思,心如刀割,又是为了谁?
【天牢】
天牢里不分曦月,何时都是阴森森的光景,直透着一两点火明入牢中,照亮囚徒的面容。公孙律安静地躺在稻草上,依旧穿着昨日大婚的华贵红衣,神色淡然若闭目养神,岿然不动,直到听闻周围有星点的风吹草动,才缓缓起身,循声望去。
似乎是外头着火了,狱卒们都在大吼地去救援,想来和自己也无甚关系,他听了一会儿便又躺下去,过了一会却出乎意料地看到那头有一黑色的幻影飘了过来,而后周围的布阵立即笼罩下来。
那掩在黑袍下的,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如果你要救本世子,最好现在就滚。”
李尽沙一顿:“公孙律,我根本没有看过那些信件,你为什么要说慌。”
“哈,”公孙律冷笑起来:“你虽没看过,但你知道的和看过有何区别?”
“什么意思?”李尽沙一愣。
“义父和父王的交情你早就知晓,凤羽城时又特地查出了义父和匈奴的勾结,向訾炎打听了师父的死因,做完这一切后,正好本世子深陷婚事之难,便顺水推舟成了这一出戏,难道不是?”
“查出匈奴之事和遇到訾炎都属意外,且这桩婚事你出的主意。”李尽沙皱眉道,便开始要解开天牢的锁。
“婚事不过是拉拢两厂提督的手段,”公孙律懒洋洋地道:“你最好停手,本世子就是死,也不稀罕被你这种人救出去。”
这时,那头传来脚步声。
李尽沙一顿,僵硬地回头,但见是鹰宫,便脸色唰白。对方深锁眉头看着他们两,开口道:“你还是到这来了。”
李尽沙握紧手,似乎要做好了要拼死命的准备,忽听公孙律道:“李尽沙,你曾经问过本世子担不担心父王有一天出事,你还记得本世子是怎么回答的吗?”
李尽沙愣住,缓缓道:“你说不担心。”
公孙律哈哈大笑起来,几乎要前俯后仰:“愚蠢!怎么会不担心?也就你会相信这种狗屁话了罢?”
李尽沙不解地看着他,全身僵硬。
“担心得要命,因为不单是父王,义父,还有本世子——我也在其中啊!”公孙律说着,眼神冰冷,恶狠狠地一字一顿:“你以为我为什么接近你,讨好你,鞍前马后的伺候你,难道真是因为那一文不值的狗屁‘感情’?”
李尽沙如同被钉在原地,凝固成雕塑,脑海中的意识在一点点地被抽空。
公孙律大笑着,肩膀不停地颤抖,仿佛在笑他的无知和愚蠢:“难道你不知道,我公孙律最视为粪土的就是感情吗?你也不用脑子想想,本世子阅过多少花花草草,何时生过感情,怎么可能就看上了你?!”
“你……说谎……”李尽沙如鲠在喉,浑身颤抖地看着他。
“自从知道你倾慕本世子后,我发现实在是千载难逢啊,”公孙律眯着眼:“难得有一个权高位重还能为爱痴狂的傻子,能被本世子无所顾忌地利用。”
鹰宫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言。
“你以为为什么本世子次次都要和你一起出皇城,那是因为如若不如此,怎能拉拢中立于权斗的两厂提督?”公孙律挑眉:“父王说你虽倾慕于本世子,但防人防得厉害,不下点功夫怕是搞不下来。”
“假的……”李尽沙喃喃地看着他,只觉手脚冰凉,几乎要冻成冰霜:“你说的是假的……”
“所以本世子不惜血本啊,”公孙律忽站起来,拖着手脚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快步走到那一栏之隔跟前,死死地看着李尽沙:“本世子舍身救了你数次,软磨硬泡,不惜无视了褚家大小姐的投怀送抱,不惜弃了丽红阁的佳丽数月,却来和一个恶心的太监翻云覆雨,为这□□帝位忍辱负重……但最后啊最后,居然在最后之时功亏一篑!”
“不可能……”李尽沙颤声道,眼里浮起屈辱的雾气,最终凝结成泪滑落。
“人之将死,何来言谎!”公孙律冷笑,凑近他道:“本世子只是可惜,临死之前竟没能享受到温香软玉,却和一个阉人在榻上被人发现,毁了一世英名,简直恶心透顶!”
“你说谎……说谎!”李尽沙高声道,眼泪簌簌地落下。
那头狱卒似乎是结束了灭火,便要向这里走来。
“本世子就是喜欢你这种被骗了还不相信的性子,”公孙律道一手扮住他下巴,恶狠狠道:“即便事情不是毁在你手上,本世子也不愿在死前还要见到这样一个阉人。”
说着狠狠地一推,将李尽沙如断线的木偶般,残忍地向后扔去。
鹰宫见此立即扶住他,而后迅速旋身消失在天牢里。而公孙律后退几步,任由自己身体重新摔在草堆上。
与此同时,那头狱卒的脚步声愈来愈响,提着灯缓缓走到这牢笼面前。他看来一眼躺在草垛上的公孙律,又瞥了一眼没有动一点的饭,冷哼了一声便收走,而后又提着灯消失在那一头。
草堆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天牢漆黑肮脏的墙壁,好像星辰面对浩瀚无边的黑夜。忽而他笑了,星点的泪遗落在草里,若星落月陨,不知到了何方,无所牵挂,凄哀而无奈。
“死人妖,对不起。”
第109章 缘浅离兮
月白的衣影缓步走入那肮脏污秽的牢狱,却依旧一尘不染。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其中一间钢铁牢笼,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公孙景身上。
挥袖打出三枚银针,一身囚衣的公孙景吃痛惊醒,惊愕地看向那突然而至的安玄素,对方勾起一抹冷涩的笑容,看得他心里发寒。
“公孙景。”
“安玄素。”公孙景咬牙切齿,如同落魄的猛兽冲向那钢铁牢笼,大吼起来,“来人!”
“不必喊了,他们都睡了。”安玄素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到底是谁!”公孙景浑身一个冷颤,目光如鹰般盯着眼前这个完全变了一个人般的安玄素。
“可还记得十八年前,左仆射叶余山的冤狱?”安玄素闲闲地说道。
“叶余山.....叶余山!”公孙景疯狂地大吼起来,表情扭曲得不像人,“你是谁!!”
安玄素面带微笑,颇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王爷,他就在公孙景面前优雅地将面皮取下,将本来的眉目暴露在这幽暗的牢狱中。
“我是谁,你应该见过的。”
“是你!!”公孙景疯狂地撞击着那铁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正是那日自己在茶寮问药的大夫。
“草民叶怀央,见过王爷。”云离似笑非笑,拱手微微作揖,月光透过那窄小的窗口照射到他的面庞上,由显诡异。
“不可能!叶余山的儿子不可能还活着!!!”
“可我就活下来了,也不知道是我的幸事还是你们公孙家的不幸。”云离步步紧逼,语气却是清闲飘渺,听不出半分的阴狠
“闭嘴!你这个乱臣贼子!来人!!!”公孙景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眼睛发狂得通红,猛地撞向牢门,如同发怒的野兽。
云离微微一笑:“乱臣贼子?王爷难道不记得,就是你陷害叶余山通敌叛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