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初看见亓秋野打球的时候喜欢把衣袖往手臂上撸起。接球跃起的时候动作带动衣摆,会露出一小截线条劲瘦的腰线。投进球的时候会下意识往他这边看一眼,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很好看的笑,叠在午后的阳光下,肆意又张扬。
张雨纯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手臂搭在单杠上也跟着任意初看向球场,“亓秋野是真的很招人喜欢吧。”
任意初被吓了一下,慌乱回头,以为是自己的目光太过明显,愣愣地“啊”了一声。
张雨纯笑了笑,说,“你不用担心,我很早就知道了,不会说出去的。”
任意初不知道说什么,对于和女生交流这件事,他根本就不擅长,“谢谢。”
“不过你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张雨纯说,“前段时间亓秋野的传闻闹得这么大,现在大家只是明面上不说,很多人其实……”
张雨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又担心直说太过于直白。
“其实挺反感的吧,”任意初却接了下来,“应该庆幸只是传闻,大家都不确定亓秋野到底是不是喜欢男生,有没有谈恋爱。一旦这件事被捅破,传闻和事实给人带来的感受始终是不一样的,大家可能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觉得有意思了。”说完才发现,他竟然会说出这么一长串话。
“你……”张雨纯对任意初并不了解,但她发现,任意初其实是个非常理得清事态严重性的人,他非常清醒,清醒到让她觉得,这件事即便在某一天被捅破,任意初也能够这样冷静又清醒地面对。
任意初朝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再转过脸去看球场时,亓秋野那边已经在休息了,陈辞去学校超市买了几瓶水,把最后一瓶递给亓秋野之后并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踌躇了很久,似乎有什么事要说。
亓秋野仰头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水,看着陈辞欲言又止的样子,说:“有什么事吗?”
陈辞顿了一下,向四周看了看,说,“你留意一下周勤吧,就是你和任意初的事。”
亓秋野拧瓶盖的手停住了,“什么意思?”
陈辞说:“上学期末放学的时候,你们在窗台边……周勤应该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亓秋野问。
“我那天出校门正好路过窗台下面,他走在我后面,我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陈辞说,“我……其实当时就应该跟你说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亓秋野注视着陈辞,他不怀疑陈辞会骗他,也没有必要,只是那天他记得楼下没看见人——应该是看漏了。
“谢谢。”亓秋野说,“不单是这件事。”
还有陈辞即便反感也没把他们的事情说出去这件事。
任意初见他们这边休息,拿着亓秋野的外套走过来了,陈辞已经离开,范林还在和别人争辩刚才打球时出的错,亓秋野看看手腕上的表,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跟任意初一起往教学楼走去。
他不打算告诉任意初这个事,如果确实是周勤,那么他可以自己找周勤解决,他不想让任意初在这方面产生任何的不安。
任意初以前过得并不快乐,那么亓秋野希望任意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快乐的。
第78章
==================
亓秋野想起除夕那天周勤说的话。
“学校不让早恋。”以及,“带着对象来过除夕。”
那时没多在意,只以为是随口胡说来调侃亓秋野的,但现在不得不细想,或许那时周勤就已经开始挑衅他了。
亓秋野看了看在座位上复习的任意初,现在是晚饭过后的休息时间,他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范林迎面撞上来,要不是亓秋野躲得快,两人就一起撞飞了。
亓秋野低声骂道:“看路!你干什么?”
范林以为出什么事了,也跟着低声说话,“怎么了?我没干什么。”
“什么怎么了?”
范林往教室内伸了伸脖子,说,“那你干嘛这么小声说话?”
“……”亓秋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骂他,“有病。”说着就往教室外走去。
“诶诶!”范林伸手抓住亓秋野,“你干嘛去?”
“少管。”亓秋野撂下一句话走远了。
范林半天摸不着头脑。
周勤的教室跟亓秋野隔得并不远,他走过去在窗户边向教室里看了看,没见着周勤,眼疾手快叫住刚走出来的一位男生,问,“看见周勤没有?”
亓秋野在校风气时好时坏,自从上次在群里放了话之后,有些人还挺怕他的,再加上亓秋野没有表情的时候,立体的五官给人一种不好好说话下一秒拳头就飞你脸上的错觉。
男生有些害怕,立马说,“不知道。”
“那他一般都去哪?”
“篮球场,”男生说,“要不就是在超市买东西。”
亓秋野抬了一下眉,说,“谢了啊。”
临近晚自习时间,日落在天边将落不落,路灯已经亮起,操场上的同学陆续往教学楼走去,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停留在球场,以及和同学们逆向而行的亓秋野。
他站在球场边扬长脖颈寻找周勤,在最靠边的一个球筐底下发现。
他走了过去。
周勤正收拾着自己的衣服,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外套上面沾着些灰,他抖了抖又拍了拍,运动过后的汗水沿着脖颈往衣领里流,亓秋野在他身后吹了声口哨。
周勤闻声下意识回头,看清是亓秋野后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消逝,嘴角勾起,露出个没有笑意的笑来,“找我?”
亓秋野没跟他废话,“那个事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什么事?”周勤愉悦起来,“你是同性恋这件事,还是你和任意初搞同性恋这件事?”
亓秋野冷着脸,脸色并不好看,“你想干什么?”
“你不会怀疑是我说出去的吧?”周勤一脸惊讶,“这只能怪你们不知收敛,我还没说你恶心呢!”
亓秋野一把揪住周勤的衣领,“你最好是没有撒谎。”
周勤被提得脸往上仰起,却瞪着眼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我说谎又能怎么样?亓秋野,敢做不敢认?”
“我没说不认,”亓秋野沉着声,声音冷得令人胆颤,“但你最好消停一点,别影响到他,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好怕。”周勤神情一变,装的弱小无助起来,“你恶不恶心啊?男的你都搞。话说回来,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噢,也对,就任意初那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样,也操不了你吧?怎么样?什么感觉……”
周勤话没说完,脸颊就被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瞬间红了大半,火辣辣地灼烧着,随后,亓秋野的拳又在同一个位置落了下去,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但亓秋野并没有就此收手,把他推在球杆上,抓着他发顶的头发往后拽住,下一拳落在他肚子,这一连串动作过后,周勤才缓过神来。
亓秋野咬牙吼道:“你他妈再吠一句,我让你现在趴在地上回不了教室。”
周勤感受着拳头挥在肚子上带来的不适,继续挑衅起来,“恼羞成怒了?我都没说完呢,爽不爽啊?”
亓秋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与刚才同一个位置,“长了嘴不会说话?”
周勤一哂,“啧,很难想象任意初那张脸高/潮是什么样子,什么时候让我看看?”
亓秋野眉头紧锁,怒意直冲头顶,他把周勤狠狠往地上甩去,制止住他的双手,一把掐上周勤的脖子死死抵住,虎口逐渐收紧到一个能还能够勉强呼吸的度停住,看着周勤紧攥住自己的手腕,脸已经开始涨红。
周勤努力挣着被亓秋野桎梏住的双手,抬脚踢在亓秋野的后背,但亓秋野并没有退开,而是更加收紧了手掌,“道歉。”
这是周围聚集起零星几个还没回教室的同学在围观,见亓秋野把人按在地上的仗势,不免担心会出事,在小声窃窃着要不要告诉老师。
周勤斜视着亓秋野身后,突然从喉间艰难挤出一些声音,“任意初……”
亓秋野蓦然松手往身后看去,却并没有看见任意初的身影,再回头时已经晚了。
周勤趁虚而入挣开双手,挥拳砸下落在亓秋野的脑后,后又不解气地一脚踢在他肩上,再趁亓秋野起身之前,飞快捡起地上的外套飞奔起来,临走前狠戾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亓秋野脑袋晕了一下,想伸手抓住周勤,却没抓住,让他衣袖擦着自己指尖躲了过去。
他舔舔牙,眉头始终紧锁,再去追已经追不上了,他动了动被踢的肩头,环顾四周,眼中带着还未消退的戾气,对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说,“看过就行了,谁敢传出去,跟他一样挨揍。”
上课铃早已经响过了,路灯明晃晃地照在亓秋野的头顶,亓秋野往教学楼洗手间走去,声控灯亮起,亓秋野抬头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
头发凌乱,浅色上衣上落了几个脚印,眼眶里因充血而爬着一些血丝。
他知道周勤这人喜欢挑衅,但他就是吃这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