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好在大祭司话多,两人一路走到卫城正门,大祭司一个人说个不停,愣是没冷场。
神使来得比预计的要晚一点,雅辛托斯都赶完今天的公务,站在城门口了,神使的队伍也没个影子。
他倒是不在意等待,顺口跟阿尔忒弥斯搭话:“农务官那边的情况如何?”
牲畜培育大获成功,雅辛托斯并未就此满足了。
他想得很简单直白,人又不是只吃肉就能活,还有许多水果、蔬菜、调味的香料,都是深受欢迎,但只能靠外邦进口的。
尤其是大小麦之类的主食。
现在斯巴达要照顾的人口多了数倍,不像以前,只要纯血统的斯巴达人能吃饱,其他人管他死活。
要养活的人口多了,也意味着对耕地、劳动力的需求增加。
但为了防止过度开垦,导致森林缩减,猎户没饭吃,又不能大面积地占林为田,于是看阿尔忒弥斯培育家畜后,雅辛托斯蹦出一个新的想法:如果大小麦也能像家畜一样,培育出能结更多、更饱满的果实的品类就好了。
但他对这一块并不了解,就连之前阿波罗还在时就折腾的水果种植,到现在也没弄出什么结果。为此,他特地任命了一些经验老道的农务官,负责研究这些事。
阿尔忒弥斯表情木讷地报出一串数字,关于哪位农务官花了多少银币,购买了多少种子,有多少种活了,活了多久,有没有结果实的,结出来的果实有多少、品状如何,为什么会又一次失败……
农务官们送上来的汇报,当然不会像阿尔忒弥斯说得这样简洁清晰。
一来,他们实在有太多话想对敬爱的国王陛下表达了,二来,种植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他们只能递交阶段性的汇报,堆在一起像座小山,最终摆在阿尔忒弥斯面前,被雅辛托斯称为“简单的、无聊的、重复性的小事情”,阅读完成后总结归纳给雅辛托斯听。
反正阿尔忒弥斯是没感觉到这工作有什么“让人变强”的,最多就是让她痛苦、让她薅头发,一天天在痛苦中逐渐麻木……这样子。
不瞒人说,她现在已经在想,有朝一日如果真能推翻宙斯,她一定要找个替罪羊坐这个神王之位,比如坑姐的死弟弟、坑姐的死弟弟或者坑姐的死弟弟。
阿尔忒弥斯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阿波罗那个小兔崽子,摆明了态度是不想来斯巴达捞她一把了。
之前她还怀抱希望,觉得阿波罗不至于那么没良心,只是被达芙妮的事情绊住脚,才不来救她于水火之中,可前段时间阿波罗都寄来信了,颇为骄傲地告诉雅辛托斯,他死缠烂打终于借来了盖亚的生命之瓶,已经救回了达芙妮,至于他亲姐姐怎么样?那小兔崽子一句没问!
一句,都没问!
雅辛托斯听着阿尔忒弥斯的声音越发咬牙切齿,挑挑眉看她:“你好像心里有很大的怨气嘛。”
“什么?”阿尔忒弥斯一惊,从暴打弟弟的幻想中回过神,慌忙挤出一个殷切的笑容,“没、没有的事。啊,陛下你渴不渴?你饿不饿?我给你端把椅子来吧!”
自由!眼看着距离自由只差一步了!
阿尔忒弥斯感受了一下胸膛的神格,脸上的笑容越发讨好:“椅子也不要吗陛下?那您还有什么需要呢陛下?给我一个为您鞍前马后的机会吧陛下!”
大祭司都忍不住用异样的眼光看阿尔忒弥斯:“你——”
他刚起了个头,城墙上的士兵就吹起了迎接贵宾的号角。
雅辛托斯放下环抱的手臂,站直身体。
远方的道路上行来一支队伍,规模出乎意料的大。
雅辛托斯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打头的人骑在高马上,身后跟着清一色的双马战车,上面堆着各种五花八门的东西,以雅辛托斯的视力,只能看清前几辆车拉的布匹。
大祭司都愣了一下,嘀咕:“没搞错吧,这应该是商队?”
等车队再靠近一些,大祭司的怀疑才被否定了——打头的人身着紫衣,作祭司打扮,队伍里的每一匹马、每一辆车都装饰着象征德尔菲神庙的饰品。
但这反而让大祭司更加困惑:“?这是什么,神使一路上收来的礼物吗?嗐!那些城邦真会拍马屁。”
他嘀咕着,还处在百思不解中,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领头的神使一夹马腹,当先来到城门前,距离雅辛托斯还很远,就主动翻身下了马,走着来到雅辛托斯面前:“尊敬的国王陛下。”
“……”大祭司张了张嘴,没能吐出话。
谁都知道德尔菲祭司的高傲,他们一向自诩神明的使者,进入城邦、面见国王不下马的大有人在,谁见过神使如此恭敬?
雅辛托斯倒是笑起来:“帕尔!”
老熟人激动得脸通红,和雅辛托斯寒暄后,帕尔望了下崭新的城墙,忍不住惊叹:“这难道也是神迹?上一次我来到斯巴达,城墙还只建了一小截而已,短短数月,城墙竟已经竣工了?”
雅辛托斯耸肩:“这是斯巴达上下齐心的结果,全凭人力。”
——不过真要说的话,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也不是一点力没出,毕竟建城墙的费用里,有一部分是搜刮他们神殿换得的。
大祭司也上前一步:“愿阿波罗庇佑您,神使阁下。”
“!”阿尔忒弥斯一秒警惕,两眼炯炯地盯着大祭司。
来了,可能会导致所有神殿穷得只剩下大理石的对话!!
帕尔并未意识到什么,只正儿八经地回应了大祭司的行礼,随后示意身后的车队,搓搓手,冲着雅辛托斯一笑:“上次一别之后,神谕者传达了阿波罗的神谕。我的父亲侥幸获得神明的嘉赏,成为神庙的大祭司,按照阿波罗的嘱托呢,神庙精心挑选了一些薄礼,送给您。”
大祭司:“……”
啥?
说是目瞪口呆也不为过,大祭司之前还忿忿地嘀咕这是不是神使一路上收来的礼,那些城邦真会拍马屁,结果——这竟是神使送来的礼?来拍他们斯巴达的马屁?
不,说的准确一点,是拍雅辛托斯陛下的马屁。
但有差很多吗?没有!雅辛托斯殿下的马屁不就是整个斯巴达的马屁?
大祭司几乎喜形于色了,压抑不住激动地往帕尔身边走了几步:“神使阁下,外围的城墙还只是斯巴达诸多变化之一而已,您有兴趣看看我们新修葺好的阿波罗神殿吗?”
阿尔忒弥斯浑身一个激灵:来了!
她连忙插嘴:“现在还不太好带神使阁下参观吧?毕竟神殿今早才修葺结束,还有很多方面需要细细检查……”
“……?”大祭司再次古怪地看了阿尔忒弥斯一眼,“如果我没记错,刚刚你,陛下新提拔的近务官阁下,才结束对修葺成果的检查,你还说‘很好,陛下一定会相当满意’。”
阿尔忒弥斯强行嘴硬:“这……就是场面话……!仔细想想,我又何德何能代表陛下,说自己检查过了,就算陛下满意了?是吧,陛下?”
阿尔忒弥斯疯狂使眼神:说句话啊,之前你不还说等日后无事,想去欣赏、游玩德尔菲神庙吗?
“——我觉得可以啊。”雅辛托斯无辜地睁大眼睛,仿佛真的毫无意见。
这段时间,阿卡大概是因为忙碌,越发少的出现在他面前,令雅辛托斯满腹的坏水无处施放。
难得有个机会,雅辛托斯甚至闲闲地抱臂环胸,斜倚在城门边,兴趣盎然地看阿尔忒弥斯垂死挣扎,脸上又浮现出恶趣味的笑。
帕尔有些迷茫地看着互瞪的大祭司、阿尔忒弥斯,考虑到不希望自己一来斯巴达,就引起矛盾,给雅辛托斯添麻烦,他打圆场道:“不必那么操劳,我一路把这些货物运来斯巴达,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提上那些亵渎神明的罪人,我就该离开了。”
这段时间替父亲办事,帕尔多少培养出了八面玲珑的能力,安抚完阿尔忒弥斯,又接着顺大祭司的毛:“但我确实听说过你们阿波罗神殿正在进行一次堪称改头换面的大修葺?是因为之前那个‘神明更爱圣洁的白色大理石’的神谕吗?”
大祭司顿时又振作起来:“不错。我真希望你能看看效果,阳光透进神殿时,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圣洁。或许德尔菲——”
阿尔忒弥斯剧烈咳嗽:“咳!!!咳咳!!”
大祭司坚持说完:“——神庙也可以尝试一下这样修整?”
阿尔忒弥斯挣扎:“这怎么说也是德尔菲内部的事,我们不好置喙吧?”
“同是侍奉阿波罗,怎么还分彼此?”大祭司挺起胸膛,掷地有声,“没什么比践行神谕更加重要!伟大的阿波罗已经亲口阐述了自己的喜好。”
“……”伟大的阿波罗也快被你侍奉得气死、穷死了。
阿尔忒弥斯差点憋出内伤,像条脱水的鱼,徒劳地张张嘴,艰难吐出几个泡,“神明的喜好也可能是多种多样的。”
大祭司大怒:“你在说我神善变?!”
阿尔忒弥斯:“……”
你这哪是在侍奉神明,你这是在把神明往绝路上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