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壹被糊了一嘴的糯米糍,不闭嘴也只得闭嘴了。
见着贾赦,铺子的掌柜笑呵呵地就迎了上来,“小公子来了,您是来瞧新收的那批皮子吧,保准您满意。”
贾赦去后面的库房翻看了一回,皮子都是好货色,对方却只要这点银子,这其中必定有古怪。
这掌柜的是请的当地人,迎来送往的嘴皮子功夫不错,就是为人有些贪小便宜。
“他们说什么时候来收尾款?”贾赦放下手里的皮毛,“你清点清楚了,到时候连着双倍订金一并退给他们。”
“啊?!”掌柜的嘴张大得能吞老虎,“这是为什么?咱们可是一转手就能赚不老少银子了。”
贾赦看他一眼,淡淡道,“你也知道一转手就能赚很多,他们不知道么?为什么不自己去卖?咱们铺子才新开张,又非专做皮货的,他们寻上来门来白给便宜,定然是有后手的。”
掌柜的被他看得低头不语,半晌才不情不愿地道,“小人知道了,一定会把货退回去的。”
大不了他自己花银子吃下来,还能赚一倍的定钱,正想得美滋滋,听得贾赦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人?到时候我来一起交接。”
发财梦破碎,掌柜的只能老老实实认栽,“约的是今日下午,您留下吃个午饭,时辰也就差不多了。”
“也好,去隔壁醉仙楼叫上几桌酒菜,你和伙计们也一起补补,这些天辛苦了,多的赏你了。”贾赦摸了大把的银子给他,不但够吃午饭,还能留下许多赏钱让他贪污。
掌柜的立时多云转晴,揣着银子道,“您放心,醉仙楼的菜色还不错,您一定会满意的,我这就去安排。”
他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到了中午,后院里摆了三张四方桌,他和伙计占两桌,贾赦和陆壹一桌,贵重菜色都是一样的,只是伙计那两桌又多了许多鸡鸭鱼肉。
“还不错,吃饭吧。”贾赦也没什么饭前讲话,直接就动了筷子。
掌柜的却是乖觉,带着伙计们轮流给他敬酒,“没有您,就没有咱们的今天,就是给您磕头也是应该的。”
贾赦失笑,“去吃吧,在我这里不兴这些,只是下午还要当差,你们也少喝些酒,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论起来要给他行礼敬酒的人,能从这里一直排回京城去,他打小听都听烦了。
还好不是皇后,皇后好像还受挺多规矩的,大节日还要主持宴会,受内外命妇拜见。
啧,烦死个人。
“是是是,都听小公子的。”掌柜的忙搁下酒杯,“一会子吃完饭,咱们还有正事呢。”
大家伙不过略碰一碰杯就结束了,这么好的菜可是难得吃到,一个个吃得肚子滚圆还嫌不够,商量着要把剩下的菜肉留着晚上吃。
贾赦瞧着怪接地气的,就多坐了一会儿,还是陆壹先站了起来,挡住他半边身子。
木爷领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进了后院,看着贾赦露出来的半张脸,笑道,“怎么,今日不做生意?在这儿摆起酒席来了?”
“你来做什么?”贾赦沉下脸,“上一次还没泼醒你?”
掌柜的看情势不对,弯着腰一溜小跑到贾赦身边,“公子,他就是卖皮子给咱们的那位爷。”
第 96 章
贾赦暗道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厮定然是没安好心, 又觉得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脸色愈发难看。
陆壹听小林隐约说过几句, 知道这位木爷的身份不太一般, 手暗暗摁在匕首上。
木爷生得并不是天.朝人欣赏的相貌,好听些是威武,难听些是粗犷,那胳膊都快有贾赦腿粗了, 见他们戒备的样子, 不过一笑,似假还真地抱怨道,“你可真难讨好, 你要是肯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这批皮子都送给你。”
“我早说过了,不和你做生意,这就把皮子都还给你。”贾赦不悦地偏过头, 活脱脱就是个傲娇的小少爷,“定金双倍给你。”
“收了我的定金,可没这么容易。”木爷又上前几步,轻蔑地打量了一番陆壹,“滚开,你不是我的对手。”
贾赦最是护短, 敢让他的人滚,总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当即演都不用演,本色暴露就炸了,“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对我的人指手画脚。”
木爷盯着他的脸看得放肆,“你都要是我的人了,还在意这一两个下人么。”
他话音未落,陆壹已经攻了上去,朝着他的脸就是一刀,誓要割了这条恶心人的舌头。
啧,居然想给皇帝陛下戴绿帽子,真是不要脸。
富贵人家,有几个身手好的护院并不算奇事,只是这个木爷古怪,贾赦一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冲自己本身来的,还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荣国公世子。
木爷挥退那一丑一壮的两个随从,单手就接了陆壹的招,不过几个来回就收了小觑的心思,“看你平平无奇,倒是有几分本事。”
陆壹任谁看都是平平无奇路人甲,掩藏自己是暗卫的必修课。
不过暗卫的本事也并不在功夫,杀人下毒或者暗器伤人才是他们的专业课,偏不好展露,陆壹憋屈得竟是发挥出了平日所没有的锐气,一把匕首愣是挥出了削金断玉的气势。
铺里的掌柜和伙计早就缩在院子角落里,生怕波及自己,掌柜的还算有些良心,小声喊贾赦,“公子,公子您也快来避一避吧。”
贾赦摆摆手,只管抱着手臂观战,看得还挺开心。
“淦!”木爷被陆壹划破了脸颊,一抹脸上的血珠子,也是生了真火,双眼犹如恶狼,死死望着陆壹,就要扑上来。
陆壹做好了准备,不曾想木爷一个虚招,竟然直接探手朝贾赦抓去。
啊,这不是上赶着去死么。
木爷见陆壹不挡不拦,只当他是没骨头,心中嗤笑不已,一会儿定然要好好亵.玩这个小少爷,让他知道尊卑好歹。
谁曾想他的手停在贾赦身前一尺处,竟是不得寸进。
贾赦一时间也没办法拆条凳子腿,直接抄起凳子,凳面朝外就挡在了身前,恰抵在木爷手上。
他轻哂道,“你这样的身份,做这样的事,不合规矩。买粮的事,你既然和我叔父商议了,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他要是以为找了你这样的帮手就能回江家本家,真是痴心妄想。”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木爷是替江子瑜出头。
木爷多加了三分力,这破木头的凳子却是纹丝不动,连着晃都不晃,他看贾赦的眼神也变了,好像瞧见小白兔转头露出獠牙,叫人觉得好笑又新鲜,“难怪你们家里敢放你一个人出来扩张生意,果然不简单。这桩生意,我加你三成价,只和你做,不和你叔父做。”
贾赦不为所动,“我说不卖给你,就是不卖。”
“我加五成,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木爷身后原先冒充过他的丑汉子急道,“木爷,咱们出来的时候先生叮嘱过的。”
“你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木爷头也不回地道,“别忘了,到底是谁在做主。”
“是。”丑汉子知道他的性子,无可奈何地不敢再多言。
见他们相处的情形,贾赦愈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位木爷定然是鞑靼那边比较重要的人物,还可能是个贵族,此番进关就是为了收购大量粮草过冬用的。
如果他们买了粮食,老老实实地就这么过冬,当然是皆大欢喜,就怕这些个鞑靼人狼子野心,买了粮食反过来攻打天.朝。
思及此处,他露出挣扎的表情,犹豫再三后,带着浓重的嫌弃道,“加五成,可是你自己说的。”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木爷拖了个凳子
坐下,“既然我们合作在即,那么你请我吃顿饭不为过吧?我赶着来与你做皮草交易,还没吃饭。”
“……吃吧。”
陆壹认为世子可以去给暗卫们培训演技课了,把一个不舍得钱财但是又万般看不起对方的商家小公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顿饭下来,木爷自觉这江小公子对自己有些软化,趁胜追击地摸出一沓子银票给他,“粮草的定钱。”
“你要是反悔,我可是不还的。”贾赦扬着下巴骄纵地道,斜着瞥过去的杏眼因为喝过酒有些湿漉漉的,像是看在人心尖上。
他这个时候如果知道陆壹会记录他每日的言行给明夙,他肯定不会玩得这么高兴。
严帅的将军府守卫森严,别说传个闲话出来,就是出来个苍蝇,也有守卫坚持,因此城内竟无人得知送粮来的这个俊俏小爷就是荣国公世子,只当他真的是江家来做生意的小公子,为了自己的财路计,对他多有恭敬拉拢。
十日之后,贾赦告知木爷粮草已筹备完毕,让他来付银子,木爷却道还要追加一批,请全部送来居庸关,到时候一起运走。
居庸关地处要塞,尚有官道通往其余各地,说是为了运输方便在居庸关交易倒也说得通。
“世子的美人着实好用。”江子瑜调侃道,“眼看这位木爷已经色令智昏了,可真是与我们的计划方便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要让他们把粮草运走,如果木爷分批运,反而有些难办,容易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