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做局的他(春天砍树)

她摇动胳膊，带动君莉莉一同摇摆：“以后不想去，姐姐也会陪你，永远陪着你。”
君莉莉含糊应下，半侧身体随意地被摆布，耳边发辫的红色绑带在摇晃中脱落到地面，她没管，眼珠一错不错，注视着中庭的男生。
“我靠！”
甄昆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空旷的脑袋瓜还在想，怎么抢先一步用极其帅气和具有风度的姿势第一个下楼。
结果甄诚不走寻常路，给大家表演了个大的。
他拨开挡在窗前的人群，急匆匆往外看。
如果闹出人命，他绝对会被哥哥挂在钟楼上示众一周！
然而并无甄昆脑补出的血腥画面。甄诚正悠闲地站在中庭，他无视了所有嘈杂的环境音，好似在家中院子里溜达那般怡然自得。
他正抬头望天，感受雨滑落的湿润，等甄昆下来。
“有点慢呢。”甄诚喃喃道，“再不来要下大了。”
他往旁边扫视，窗台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突兀地支出一块。
甄昆？这孩子愣着干吗？
甄诚笑了下，朝那个方向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赶紧下来。那人似是一惊，跳着脚不知嚷嚷了些什么后，飞速消失在了窗户边。
孟鹤川啧啧称奇：“甄诚是这种性格？挺拽挺酷的，还以为是性子软的老好人。”他有意无意地观察怀忘川的反应，怀忘川早已哑了声，不再说话，满眼关切和焦急。
孟鹤川心中冷哼。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玩着玩着陷进去了？装深情。
还没替甄诚挨两拳实在呢。
一开始就心思不纯的人，没有资格伤春悲秋。他不再刺激怀忘川，点开手机录像，集中精力对准楼下。
甄昆哐哐赶到，像座移动城堡，他怒吼：“我看你脑子有病！不走楼梯翻窗户，很危险知不知道！”
甄诚疑惑，打架不危险吗？
甄昆摩拳擦掌，势要给自己挣回面子。他大爷的，不吱一声就自己从窗户跳下来，整得那么帅气，甄诚这个死心机男。
他先发制人，直拳出手，上步拉短距离。拳风扰乱了雨的行进轨迹，四周无人，他也不再缩手缩脚，势有在甄诚脸上砸出坑的劲头。
君兰兰说，甄昆练的是近身运动，空隙时间，甄诚就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一点。
有了个大致的计略，但要先来试试这孩子的力道再定夺。
甄诚转躲闪为防御，双臂交叉在脸前，往后短退，故意迎下一击。
哦，很凌厉。手臂忽然酥麻了一瞬，甄诚眼珠发亮，惊喜地看向甄昆。
甄昆被那亮晶晶的眸子盯到发麻，挨揍反而更兴奋了？？还未质疑出垃圾话，甄诚悄然飞步到其背后。
“你——”话音落地前，甄诚身体旋转，侧踢出窍，直中甄昆后侧腰，腿部变化的声音穿破宁静，如刀插在砧板上那般狠厉。
甄昆顿时闷声，但他也不是泛泛之辈，忍下痛楚，意欲抓向甄诚脚腕，甄诚自不会轻松落套，出腿收腿均在刹那间，在其反应时又跑到另一侧，对着甄昆半转的下巴就是一记勾拳，打得对方直接仰面后撤。
“你特么，打人不打脸！”
甄昆怒了，彻底怒了。
但他只能被甄诚玩弄于股掌之间，左打一拳右来一脚，整个人身上痛不说，心中的郁闷程度堪比解压视频里故意割歪的肥皂。
场外，面向中庭的教学楼阳台占满了学生，像麻雀般聚集在一起唧唧喳喳，时不时发表下对战况的见解，气氛无比融洽。
“啧啧，这招是声东击西。”
“是吗？我怎么感觉是因为甄昆反应太慢，意外形成的招式呢？”
“体谅体谅，海拔高的东西转速都低。”
“不得不说，甄昆是皮实啊，刚才那一拳你听见么？我还以为谁开枪了呢！”
“啊为什么要欺负甄诚学长，没有人告老师吗？”
“谁欺负谁啊？？告老师还能有这好戏看不！别搞。”
“就是说啊，大家都是看甄昆抗揍才没管的，再说了，甄诚除了刚开始挨了一下，就再没被甄昆碰到过，安心欣赏。”
孟鹤川沉默地录像，心里颇为意外。
甄诚少与学校的学生有交集，偶尔目击到他的人都说甄诚每次抱着只大胖猫不知道去哪里了。
但口碑神奇的不错，竟有这么多人替他说话。
要不结束后约他去吃个饭。
孟鹤川不怀好意地再次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
楼下气氛愈发热烈，甄昆强壮的躯体上满是甄诚击打出来的挫伤。
……碰不到。
甄昆恼怒地喘着粗气。
后旋踢也落空，他愤愤不平地呆站原地，尝试用眼神杀死甄诚。
雨越下越大，甄诚点脚搓了下地面。
差不多了。
他上前，对着甄昆腹部飞踢，看似打算正面进攻。
甄昆连忙躲闪，湿滑的地面让他多移动了几分，正好停脚在甄诚背后。
就是现在！甄昆一闪，拼尽全力从后方抱住甄诚，双臂环住其腰部抬了起来，使得甄诚双脚离开地面。
他兴奋大喊：“抓住了！”
窗台处也传来惊呼声，不知是兴奋还是担心。
甄诚想，抓住了。
对于甄昆，君兰兰多次说这人蠢、笨，甄诚反而觉得甄昆天然到了单纯可爱的程度，明明在实战，居然还遵守武学流派的规则，一板一眼地过招。
他不免有点心虚，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腰间纹丝不动的粗壮胳膊，借力向后方翘起自由甩荡的双腿。
瞄准对每个男人来说都致命的弱点，直直踢去。
“嗷！！！”
这一声宛如厉鬼出世。
甄昆锻炼得再到位，肌肉再发达，那里的材质也不可能是金刚石。
清楚望见甄诚动作的男同胞们顿时噤了声，汗毛直竖，彷佛与甄昆心连心了，纷纷面露菜色，孟鹤川呲牙想，胜负已分，就不知道甄昆之后是弟弟妹妹了。
“你的胳膊卸力了。”甄诚温和的嗓音像夺命刽子手的低语，他边说话边前伸翻滚，在甄昆的怀里上下掉了个弯儿，惯性加上腿部的足足八分力，右腿猛地甩向甄昆的下巴，同时弹跳出去，优雅落地。
对方哐然倒地，甄诚也未停手，他迅速跑过去拎住领子，将人摁在地上捶打，激起了落雨的浪花。
“谁派你来的？
“是谁传的谣言？”
“你和陆峥什么关系？”
一句提问送一记拳头。甄诚冷静地问出疑惑，拳头挥舞不停，捶出的血沫被雨水冲刷褪色，周边漫了圈粉色涟漪。
打架，要么不打，要么就把人打服，这是爷爷教他的道理。甄昆求饶前，甄诚绝不会停手，他也收着力，这种体格的男生，不下死手养几天就好，甄诚深有感悟。
天菩萨，甄昆哪是不服，他是彻底懵了。
上一秒还沉浸在终于逮到人、不再是描边大师的喜悦之中，下一秒就被生活狠狠来了两脚。
一脚差点剥夺男人符号，一脚差点送上青天。
189cm、95kg的体格，此时被个小白脸模样的人压在地上狠狠鞭策，他的脑子已然进入自我防卫模式。
简称：吓傻了。
炮弹般的拳头像雨点一样密集，同实体的大雨落下，连续浇到甄昆的脸上，意识茫然，终是缓了许久才清醒。
甄昆嘴唇抖成波浪线，委屈极了：“是是你...自己说要做学校老大，我就是来削削你的锐气......”
声如蚊鸣，甄诚不得不停下破风扬雨的拳头，才稍稍听清一些。
“陆...陆峥呜呜...我和他不熟！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时间，甄昆只有哭声还存留点硬汉气质，嘹亮的怮哭如过堂飞箭，直射甄诚的耳膜。
甄诚眨眨眼，懵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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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报应
试问，当你遇到体型有自己两倍大的男人，脸上血迹泪水鼻涕混杂，乱七八糟地四脚朝天，浸在雨里呜呜大哭，会是什么感觉？
甄诚感觉做错事的人是他，于是默默地从对方身上站起来。
“温温温多...他跟我讲...你是...呜呜呜——”甄昆抽噎得语不成句，肝肠寸断地嚎啕大哭，原本成熟痞帅的面孔如今无异于三岁稚童。
“哭得好惨啊，有点可怜......”
“还不是他先挑事的，哭就有理了？”
“这些先放放，甄诚刚才那套华丽的组合技你录上没？？我真他大爷的服了啊！你怎么又没按录制键！绝交！”
“我朋友在对面录上了嘻嘻，好帅啊～～”
学生嘈杂，但甄昆的哭声更具压倒性，响彻了整栋教学楼，之前不在乎这场战事的学生也忍不住向窗外探头。
甄诚发愁地看着甄昆，像看一只用竹篮打水的笨猴。
剧烈运动后，他的气息也不是很稳，甄诚蹲下来把甄昆上半身扶起，问：“别人和你说我要做学校老大是吗？”
甄昆瘪嘴，吸了吸鼻子，狠狠点头：“说你你要...先教训高一的，我就我就想着...不行！”
甄诚笑了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切：“为什么不行？”
“高一...我罩的！就算是陆峥，也别...别想踩在我们头上。”
甄诚恍然大悟，难怪陆峥只会挑高二的人下手，高三有陆鸣，高一则有甄昆。
甄诚：“......"回过味来，他这是把战友给揍了。
他清了下嗓子，耐心解释：“首先，我没有想做老大或者欺负谁的意思，只是因为陆峥他们伤害学生，我才和他打了一架，其次，我和你一样，讨厌陆峥......”甄昆眼眶泛红，肿成了小帅的胖头鱼，安静地听甄诚讲PK社里发生的事情。
“最后，”甄诚愧色难掩，阖眼轻声道，“我要向你道歉，甄昆，对不起，没问清楚就跟你动了手。”
甄昆没说话，继续扑棱着湿漉漉的眼睛，呆滞地仰望甄诚。
甄诚伸出手托住甄昆的下巴，左右转了转，观察他的伤势，下手是狠了些，雨天视线不清，难以把握。
“我陪你去医院吧。”甄诚说。
“我不去！”甄昆大声拒绝，却没摆脱甄诚的控制，老实抬着脸，“......大男人打架打到医院，太丢人了！”
听他语气逐渐平稳，甄诚稍微放心：“那我带你去医务室。”
甄昆捂住脸，闷声道：“不要不要,好丢人!”
拿他没办法。甄诚叹了口气，惹到小朋友了，不过他有经验，甄诚因为习武上学晚了两年，李家姐弟小他两岁，那两位幼时经常撒泼打滚闹脾气。
甄诚脱下外部湿透的外套，用干燥的内里盖上了甄昆的头，哄道：“这样就没人知道你是谁了，还能防雨。”
眼前瞬间漆黑，鼻尖袭来一股清香，给了甄昆一些安全感，甄诚不等拒绝，马上抓起他的手：“走吧，我带你去。”
羽毛般的触感又让甄昆冷静了几分，他抽抽鼻子，慢腾腾站了起来。
诡异的空气流淌在甄诚和甄昆之间。
半小时前还剑拔弩张，如今一人头上盖着对方的外套，哭泣到身体震颤；另一人则像新上任的小学老师，娴熟地哄着壮硕如墙的小学生。
“甄诚学长好温柔哦，爱了爱了。”
“你看着前几分钟的录像再说一遍呢？”
“是不是结束了？老师们呢？怎么都和晕了一样，没一个出来管管的。”
学生七嘴八舌，点评起这场比拼，擅自打起了分数。
“必须10分，太精彩了！不仅有华丽的攻守转换，甄诚那一招神龙摆尾更是点燃最高潮，结尾还是喜闻乐见的大团圆！”
“10分给甄昆的大嗓门，哭起来实在震撼，校长养的怪鸟都要被吓返祖了。”
“我给8.6，因为甄昆看起来有1.4了。”
“拍视频都能忘记按录制键的人就别再玩烂梗了行吗？”
大家都沉浸在这一刻的欢乐之中，不同出身、不同年龄、不同班级的人直抒胸臆，他们是赛事的鉴赏者、点评家，不是高高在上的小姐少爷，或是磋磨金钱的无产工人，闷湿灰暗的天气因此染上了阳光的暖香。
不过雨天终是雨天，心怀愤恨之人躲藏在角落，溢出体内的嫉妒和阴鸷之情如水雾笼罩在身畔，逐渐发霉、腐烂。
温多早早地来到教学楼，就是为了看甄诚出丑，为了听大家喝倒彩。
然而没有一件事如了他的意，预想中会被打到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狼狈求饶的甄诚，竟然在耐心安抚惨败的甄昆。
温多眼中满是红肿的血丝，不甘地撕咬着手指。
还有这和睦的气氛？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靛藤高！血统至上的地方！富豪之子怎么能和小贩子女那么兴高采烈的交谈？
如果可以！那他之前做那么多恶事，甚至出卖□□是为了什么？温多的眼瞳难以聚焦，他不能接受只有自己堕落了还一无所获。
对，陆峥！
只要陆峥回来，他将会重建秩序，这群人只敢在陆峥不在时表达不满！
温多再次打定主意，偷溜离开，后颈衣服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扯住，而后被随手扔到墙面上。
“啊！！！谁！”他痛呼出声，抬头望向来人，而后声如蚊呐，“怀，怀学长......”
怀忘川冷鸷的狐眼一眨也不眨地审视着跪爬在地面的温多。
长相可爱、性格讨喜、心思敏捷。作为无聊夜晚的陪衬，温多尚能算个合格品，所以那夜之后，怀忘川破例又和他见了三次。
就因为这个，便认为自己是特殊的吗？怀忘川不说话，单单鼻腔发出的冷笑，就骇得温多腿软。
“温多，我一直认为你有眼力见，懂得拿捏分寸。”他缓缓开口，向前逼近，“现在看来是我眼拙，你太贪心了。”
“居然欺骗甄昆，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一想到温多这张朱樱般的小嘴，也会向甄诚泄露那些怀忘川企图泼洒彩色颜料遮蔽的黑浊烂泥，熊熊怒火涌到胸腔，迟迟不消。
他无情地抬腿，踩下。
“唔！！唔唔！！！！！”
温多的下半张脸被用力碾压在鞋底下，堵住了小巧的嘴巴和鼻子，不要说呼吸了，连发出悲鸣都是奢侈。生理性泪水如珠链般不断滑落到高位之人的鞋上，温多无法起身，他双手抓住怀忘川的小腿，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无声地求饶。
怀忘川毫不在意皮鞋沾染的脏污，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转着伯X提的底面，看温多的脸像台风过境一样扭曲旋转。
“再不松开，怀爷爷那边可不好糊弄。”悦耳的男声在怀忘川身后响起，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高跟鞋越来越近的哒哒声。
怀忘川一顿，停下了脚下动作，温多早已痛晕过去，丧失了意识，凄惨地横躺着。
甄昀搂着康黎，戏谑道：“啧啧，对小情人真够狠啊怀忘川，把这段视频发给甄诚，他会不会更加躲着你啊？”
康黎附和点头，目光玩味，她的美甲不断摆弄手机，发出令人烦躁的动静。
怀忘川脸一黑，急忙上前，欲夺下康黎的手机。
“哎哎哎！”康黎巧妙躲开，直接展示了屏幕，“人家只是和甄诚推荐了家超美味的西餐店！”
他定睛一看，确实如此，她和甄诚的聊天窗口的最后一条是点评链接。
“你们还有事吗？”意思是没事就滚，他忙着收尸。
甄昀耸肩：“当然有事了，今日校园头条的主人公之一可是我那脑袋空空的亲弟弟，哥哥我自然要负起责任为弟弟擦屁股。”
他点了点血肉模糊到认不清脸庞的温多，让身后的保镖抬走。
康黎吐槽：“小昆真不知道随了谁，听什么信什么，十几岁了还搞年级老大那一套。”
“啊，”她笑了，“在始作俑者面前这么说，好像抱怨你一样，呵呵呵呵呵，我没有那个意思哦～”
怀忘川闭口不言，康黎却在他面上看出几分悔恨，不由得反胃。
心中唾弃，装货。
无论是温多，还是陈梓，甄诚最近遇到的破事里都有怀忘川的影子，就这还敢惦记人？
有其爷必有其孙，阴险程度堪比怀勤之二号
这种不守男德的家伙，我们不要他。康黎刚才在医务室就如此对甄诚说。
小诚尴尬地笑笑，说他和怀忘川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而且自己应该不喜欢男人。
康黎欢呼，那我就放心了。
转眼间，温多晕倒过的那块地方洁净如新，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她甩甩头发，靠着甄昀哒哒离去，空留孤零零的、无助的怀忘川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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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甄诚领着甄昆进医务室那段时间。
医务室独立在教学楼之外，是一栋白色的小型建筑，里面配有专业的医疗设备和人员，处理打架的伤口完全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