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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小客栈(岛里天下)


没吃得几口,就心思飘忽,试了两回三流书文里年轻人相会要行的事。
书瑞嘴唇有些发红,不教陆凌赖在他屋里头睡,好是一通赶才将人送回去了自个儿屋中。
他心头悸动,可也怕这样花儿开月亮圆的夜,再要久会在一处,会把持不住行些没得挽回的事来。

第55章
翌日, 书瑞和陆凌在院儿里吃了早食,两人说不定陆家会不会过来人,不过就算有人过来, 那也至多是柳氏和陆钰,因着陆爹要去官署。
就算他不去,依着读书人的礼节,他也不会单独来见书瑞。
书瑞倒不惧, 只是心境有些变了, 竟还比头回要见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受。
“你只管好生去武馆,我应付得了。”
陆凌答应了一声, 左右他下工就回来,用不得多久,再者若真有什么事, 今朝单晴就要来铺子上做工, 自有人给通风报信, 书瑞也不是一个人。
放下碗碟, 他便去了武馆,走至大街上,竟是恰好撞见他爹前去上职。
府衙和武馆在一个方向, 只是府衙在城中些的地段上, 武馆要更往北走一些。
陆爹自也觑见了陆凌,一甩袖子冷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他眼下吊着一团乌青,显然是昨儿夜里头没睡好, 反观陆凌,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陆爹心里头便更是不痛快了, 臭小子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自还没些愧悔心,可不气人嚒。
两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不结伴也结伴。陆凌提快了些步子,想是与人挪开了走,谁想他走快,陆爹竟又快了些步子,穿着一身长襟官袍子,走都走不得多快,要还小跑才跟得上,略是滑稽。
陆凌便停下了些步子,他道:“我使钱给家里置头牲口配个车轿。”省得是下回再撞见,还得如此大眼瞪小眼的结伴。
陆爹几步下来累得不行,却还背着手,故作轻松的模样。
听得陆凌的话,心道是这混小子到底还是有一二愧疚心,晓得借事低头,只轻易如何能原谅,这回惹下这样些无法无天的事来,如何都得好生教他长个记性。
嘴上便道:“用不着你的钱,家里自会置办。这般走着去上职,我身子舒坦。”
如今入秋,渐是秋高气爽,尚还能逞几句口头功夫,再过些日子入了冬,早间天还没亮就得去上职,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且看还舒不舒坦。
“你有钱?可得了一回俸禄?”
陆爹瞪直了眼,正是要发作,却还没得张口,却先听得有人喊了一声小陆,一个个儿高高,身形多是强健的男子走上了前来。
这人是张师武馆的馆长林恬。
两人打了个照面,林恬见着陆爹,同陆凌询问。
“我爹。”
林恬瞧陆爹穿着官服,客气行了个礼,一问才晓得陆凌的爹是府衙工房典史,倒是意外一场。
陆爹在外人跟前,又见是陆凌的上司,自家屋门里的情绪没往外头撒,做着长辈的慈爱,同林恬说了两句,至了府衙,这才暗暗瞪了陆凌一眼进去上职了。
“从前竟不晓得小陆你父亲是典史大人。”
陆凌道:“也是才且过来上任的。”
他不欲多说家里的事,只简单谈了两句。
林恬瞧出陆凌不喜多谈,自也识趣的没多问。
心道是多不张扬的性子,与武馆里头有些巴不得过路蚂蚁都晓得他爹是做官儿的人谦逊不知多少。
客栈这头,陆凌走没多久,晴哥儿收拾的一身爽利,多早就过来了。
书瑞使他看着饮子生意,他去寻了回佟木匠,与他说定给铺子打木什的事。佟木匠就是在等书瑞这处的活儿,既是来定了,签好字契,佟师傅就又拉了木材来,先与书瑞打西间的通铺。
木什用具的话,他在家中自打,不分时辰,单买木什,论单件的价格就成,不肖使工钱,时间便更活络些。
书瑞办罢了木什的事,也还没就此闲着,又在杨春花的铺子里选看床单被套帘子这些床榻上的用物。
她铺子上要有合适的就都定下,若没得,是托她帮忙拿货还是上别家去看也好再安排。
时值初秋,天气还不见冷,夜里盖个薄被全然够了,但过两月进冬了就得使棉花被,这些都得提早备下,否则等要使了再置买定是赶不及的。
书瑞盘计着客栈上二楼就四间屋,索性是取梅兰竹菊四般装点。
上房梅兰,下房竹菊。
事先拟定好了大致的风格,采买屋中用品反还更有方向些。
“这几样花纹都还常见,因此好的次的便都有。床单被套、枕套都有两样现成的,就是没得也能挑了布匹来做,你看定的早,俺到时给手底下的绣娘说一声,佟木匠那头的木什打出来,你要的这些也都置好了。”
杨春花丛仓房里搬了一堆布匹料子,细致的跟书瑞说,两人这样好,自不得坑他的。
书瑞盘算上房就选中等些的料子来做床品,下房选下等料子,通铺那头就次等的料子。
也别怪他这样区分算计,各屋子成设不同,住价自也不同,所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我也不要花样多繁琐,料子要素淡些的颜色,只肖褥面上锈做区分的花纹就成。这客栈住着,要紧还是得洁净,褥套选用深色的,教人不好辨出干不干净。”
杨春花道:“你不要多繁琐的花样还好,如此省下许多力,也能省些钱。
只要简单,不靠绣的样数多来凑出样式,反对一样花纹的样式更有考究,你要有合适的图样取来俺给铺子上裁衣做绣品的几个锈娘锈哥儿制两个花样给你瞧,看中了手艺再与他们料子给你做。”
书瑞的绣工算不得多好,虽简单的缝缝补补也没问题,但是对绣花图样这些还真不精通,只辨得来好赖。
他道:“一时间还真没得,脑子里单就想着梅兰竹菊几样为题。”
“俺手头倒有两本收集的绣花样式图册,取来你拿回去看看,能从里头挑到喜欢的就使,要实在没得,嫌市面上都是那些不见独特,就托绣娘绘新的来选,只这般少不得又要使钱。”
书瑞问杨春花:“那绣娘给绘新的图样如何算价?”
“有名气的绣娘绣哥儿价格自高,好比是咱城里那个绣技高超的丁娘子,她要给人绘个图样,百八十贯都算少的。不过也只就那些极其富贵的人家会享受,要请了她绘图做绣,寻常人家哪里有这资格。”
杨春花道:“普通的绣娘绣哥儿的,绘个图样也就几百个钱,少的百十来个钱都肯,多的自也有过千的数。这东西,没个特殊的绣技,图样很是容易就给人学了去,故此平常的不值钱。”
书瑞倒是想自家客栈的东西有不同于寻常的特别之处,请绣娘绘制专门的,市面上还不曾有的图样固然是最好的,就是成本难免又拔高了些。
他没一口说死要如何,道:“那我先翻翻册子,要是有合适的图样就定下,没得就依你说的寻绣娘画。”
选了料子,另就看被芯,如今常使的被芯无非是麻絮、芦花、稻草、茅草、棉花这些。
其中麻絮是保暖效果最不好的,之前赶路来时,图价贱,他就在那般看起来多是破败的客栈上住过,店里就是使得麻絮被子。
那会儿还是上半年间,夜里风吹着冷,在屋里关好了门窗,麻絮被子一整个的裹在身上都暖和不起来,后头还是他将箱笼里的棉衣翻出来盖在身子上才得以睡着。
书瑞觉他家客栈打外头看起来还是不算差的,修缮好了以后,已不见破败了,又在城中还不算太偏僻的位置,他便不打算做那最实惠贱价的客栈,故此被子这般用物,也就不用最便宜不保暖的。
就是通铺上,他也还是计划用芦花被,上房跟下房都使棉花,然后铺床的垫子就用稻草垫,下房使棕垫,上房使老棉花垫。
那些丝绵、绸子和动物皮毛就不肖想了,富裕人家才且过得上的好日子,小客栈上只不冷着住店客就好了,使不得这样奢靡。
书瑞在杨春花的铺子上扎了大半日,选定下了好些料子,先使了两贯钱做定金。
虽杨春花说就在隔壁,不肖拿,但书瑞觉着人要给他留货,教他看中的就不摆出去给人选买了,自己还是得给个定金才合适。
回去客栈上,他打前门进去,就见着使托盘端着一盏子桂花圆子酿出来的晴哥儿。
“俺正是要上春花姐那头唤你,有个姓柳的娘子来寻你。人瞅你不在就要走,说不打搅你忙,俺瞧她还提了一篮儿果子,怕是寻你有事,就喊她先坐,这就唤了你回来看一眼。”
书瑞应了一声,想是果真还是来了人,他喊晴哥儿自忙着,她快步进去了屋。
“韶哥儿。”
柳氏其实也就两日没过来书瑞的客栈上耍,她在潮汐府除了那姓陆的老少几爷们儿,也就识得书瑞了,平日里空闲了在屋里闷,就过来窜窜门儿看书瑞弄吃食,本也多融洽的。
因着昨日的事,今儿再来,还弄得怪是不大好意思,尤其是再一回见着书瑞时,心里既觉可怜他的遭遇,又还有些生愧。
一夜间,关系翻天覆地的改了,如何能不觉得怪的。
她在家里本不好意思过来,但二郎却劝她来坐坐也好,爹一时还没开口喊大哥带了人前去过明路,她要是过来走动一二,便是没明说,也让人心头安稳些。
要不得原来还乐意过去耍的,因了那事儿决计都不上门了,可不给人误会家里都不喜他。
柳氏想也是这道理,总归也是他们家大郎对不住人,怎还能教人多心受怕的,于是提了果儿,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瞧书瑞进来,颇不自在的从晴哥儿给她端的凳儿前站了起来,一时间不似个长辈,倒似个错了事的孩儿一般。
“伯母您过来了。”
书瑞见人明显的不似从前轻松,心头也生出几分不同以往的感受来,面上还是如往常一般热络的招呼她。
“晴哥儿可给你倒茶了。”
“吃着咧,我打集市上买了些鲜果子,拿来也教你尝尝。本是不教打搅你忙的,你那小伙计多伶俐,一下就去喊了你回来。”
柳氏说着便将一篮果子往书瑞手上递,里头装着两串大葡萄,还有些龙眼,想是精心挑的。
书瑞接下果子,连道:“伯母过来耍便是,如何还拿这样贵的鲜果。我就在隔壁铺子上选两样料子,本也不忙。”
陆凌还没正式带人上家里拜见,也不晓得两人通没通气儿,柳氏也不好戳破,便借着话头,道:“可是要做秋衣?我这阵闲着也是闲着,正合适与你做两身衣裳穿。”
“倒不是做衣裳,铺子修缮得差不多了,今儿定下了木工师傅做木什,趁着这功夫也把客栈房间里的床品选定下来,到时省得工期拉太长。”
书瑞晓得柳氏有些尴尬,但却还是拿着鲜果来看他,又还要给他做衣裳,心里多少都动容,他道:“陆凌昨儿还特地给我看了一回伯母与他做的新衣,多是欢喜,只心疼您做绣伤眼睛得很。”
“年轻的时候做得多些,是有些微熬坏了眼,不过这般绣得少了,倒不多要紧了。”
柳氏还是从书瑞的口里晓得陆凌欢喜她做的衣裳,虽一贯晓得书瑞说话好听,却也高兴,若不是陆凌特地同她提起,他又怎会晓得她给大郎做了衣裳。
书瑞未免柳氏不自在,便道:“早听他说伯母的绣工了得,昨儿见了他衣裳上的青松绣得栩栩如生,便知了厉害。伯母要得空,不妨帮我选选看图样。”
他把杨春花给他的两本册子放在桌儿上,要跟柳氏一同翻看:“我选了素色的料子做褥面,想是在褥面上绣个纹样,命了梅兰竹菊四个题。伯母会绣眼光好,定能帮我出些主意。”
柳氏听得书瑞言,果是起了兴致。

“你这是哪处得的册子, 我瞧着纹样倒是都还不错,是从前市面上都时新过的。”
书瑞和柳氏一同翻看了两本册子,里头纹样虽不少, 但是命了题,绘得梅兰竹菊的两人数了数,拢共就十二三个,再是匀到一种上, 更是少了。
“是隔壁铺子上的杨娘子与我的。”
书瑞道:“我手头上没得纹样书册, 从前又懒惰,没曾在这些上花功夫, 这厢要使了才可惜没存些纹样起来。”
他瞧了册子上的几个款式都不大中意,柳氏说得委婉,却也应当同他想得差不多, 她从前是个绣娘, 这过了一眼册子, 都没见她对哪个纹样露些感兴趣的神色。
“想还是寻了绣娘现绘制罢了, 到底是图一个新鲜。”
柳氏道:“若要找绣娘绘新,可不多添一笔开支。我那处倒是还有些不曾面世的纹样,都是闲来无事时自绘的, 想着也有几个梅兰竹菊的样式, 你要有兴儿,我取了来给你看看。”
“你开这客栈,处处都得使钱,能在一处上省一些也算一些, 这处三五十文百把个钱的看似不多,但几处合拢起来可就不少了。想想,客栈支起来了, 也得挣多久才能把这些能省下的赚回来。”
书瑞倒是跟柳氏对过日子的理念相似,到底是穷寒过来的,很是会盘算。
他道:“伯母手艺好,倒是巴不得能过一回您图样的眼。”
柳氏见他要看,笑眯眯的喊他等一等,自回了一趟家去。
书瑞趁着这功夫上,将柳氏带来的果子洗了些出来,葡萄切开,龙眼儿去了核儿,置在碟儿中淋上了牛乳,好是与柳氏吃。
柳氏这一去就去了快一炷香才反回来,手头足足抱了四五本册子,且是每本都比拇指还厚。
书瑞见此,赶紧去帮着接了下来。
“恁多!”
柳氏道:“伯母从前家里头就是养蚕做绣的,为此当姑娘的时候就学着绘样。后头嫁了你伯父,他年轻那会儿只晓得读书,没习旁的手艺,外在又没得功名,家里日子穷寒,我便靠着刺绣和绘样做些贴补。”
她心里头隐隐已是把书瑞看做了自家媳,这些家里话便没做隐瞒的说与了他听。
其实她倒是没觉得有甚么,穷过来又如何,左右是靠着自己的手艺挣的钱,没偷没抢的不丢人。
只不过是碍着陆爹有了功名,多少爱些脸面,她要随意的同人说些从前的穷寒日子,容易是给人看轻,做了官不比从前做农户。
柳氏先递了三本给书瑞:“你瞅瞅,这是我录下的一些觉得好的纹样。”
又拍了拍另外两本册子:“这是我自绘制的纹样,打是你伯父中了秀才,他便不教我往外头去卖纹样了,弄着不好看。我私底下辗转托手卖过几回,这般不似直接往绣坊布庄记名容易卖,手头便攒了许多没卖的纹样。”
说着纹样刺绣的事,柳氏便多有劲儿,谁人说着自个儿擅长的东西都光彩熠熠得很。
“这般空了我没得事,也做图样打发时间。”
书瑞迫不及待的翻开了册子,只见着白纸上用墨勾着一朵牡丹纹样,线条纤细流畅,一眼足见得画工不差。
那牡丹虽没曾上色,独是单调的墨色来勾勒,取其花朵的特点,绘得既是简约又好不雍容。
书瑞两只眼睛细细的看着每页上的纹样,指腹轻轻抚过,爱不释手,他道:“伯母,您怎这样多巧思,我虽是只要梅兰竹菊的绘样,可见着你的图册,每页都看得人赏心悦目。”
柳氏教书瑞这样夸说,怪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瞧着人双眼聚神,满是欣赏色,可见得当真不是为着拍马屁而言,心里更是欢喜得很。
她柔声道:“你要看着喜欢的纹样,就是不用在客栈的褥面儿上,伯母另与你做帕子,做衣裳。”
书瑞恍是抬起头,对着柳氏慈爱的目光,心头一时好似涌过一阵暖流似的,他长长地看着柳氏的眼睛,抿嘴轻扬起了嘴角。
两人在院儿里看了好一阵儿的纹样,就着花样说了许久,书瑞在柳氏的册子上一下就选齐了想要的纹样。
他觉这是人的心血,想与柳氏外头市价的绘制钱,只柳氏哪里要他的。
书瑞倒估着她不会要,也没勉强,想着后头送样甚么礼教陆凌拿与她也是一样的,反还比这样给钱还好些。
选罢了纹样,也都还就着别的图样说了半晌,直是柳氏把书瑞做得鲜果饮子都吃了个干净,又还教晴哥儿另端了一碗二陈汤吃罢了,瞧外头实是不早,才意犹未尽的家去烧饭。
“阿韶,柳娘子是甚么人物,我还从没见过,怎跟你这样亲?”
瞧是人走了,一直守在客栈那边望着生意没去打搅的晴哥儿,捡了桌子上的空碗,这才回去后院儿上问了书瑞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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