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瑞在室内吃了一碗秋菊茶,瞧着茶盏上绘得有菊画,倒是多应茶汤。
他想着等回去得空也还上陶瓷坊,给几个房间都选一套茶盏,外在给客栈上多添些碗盏,到时不光经营客栈生意,也还治餐食,正式开门以后,要使的碗盏就多了,日里又还有损耗,这些都得提前备下。
思想间,走进来个红衣女子,看着样貌还多年轻,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衣裳多张扬,偏是女子气场压得住,反还觉一身装束多了股利落。
“闻得哥儿是想长期拿货,不知是置货二贩还是如何?我是铺子的管事,崔芮,哥儿尽管与我谈便是。”
这崔姓管事进来便自做了介绍,转看着书瑞的面孔,深瞧了一眼。
书瑞道:“虽也是置货,却不是为二贩,我是为客栈所需采办。将才教伙计哥儿引着转看了一番,选中了盥洗用物觉好,便劳了崔管事来一趟,看是可能做一项长久生意。”
这崔管事倒和气,她道:“若是置货做采办,我们铺子上确实有实惠,通常以卖价八折为酬,也是为便从铺子上拿了货的商户二贩有利可赚。”
书瑞微微一笑,倘使只是来买一回胭脂水粉的散客,得这八折,倒觉好价没得多犹豫。
但书瑞头一回拿得数量便多,即便是做一次生意的散客,也当能谈下散客卖价的更多实惠。
“我这桩生意是小些,不似二贩的商户拿得货多,寻来管事的铺子上,原也凭着外头说得好口碑,府城上谁人不晓宝脂坊的货好价平,还厚着面皮请管事饶我些价。”
崔芮道:“不怕哥儿嫌笑,拿货多的大生意和拿货少的小生意,价自有不同。哥儿也是门道人物,想也晓得我们这些铺子看着门面大,实则也难处多。
哥儿既信赖我们铺子,从城中许多铺子挑中了我这处,也不教哥儿白跑,今朝与哥儿七九为酬,便当交个朋友。”
书瑞面间有笑,但却并非实心,这价在别家也能谈来,倒是也并非一定选这家。
不过既看得了合眼的货,他也愿为之再多费些功夫,去往别家未必能看着都合适的货。
书瑞道:“管事与我交心,我也便坦言。我手头那间小客栈方才兴起,处处都是花销,凡事开头难,要想行桩生意,前头最是麻烦的。”
“今夕实在手头紧凑,若能得个七五,往后我自稳稳固固的在管事这处拿货,他日我那客栈生意若看得,小生意说不得也能成大买卖。”
书瑞脸不红心不跳的给人画着前景,他对自家客栈的生意其实没多少底,但与不同的人自要说不同的话。
与这般拿货的铺子,不说将来的好前程,没得教人干不了两日,白谈一桩生意。
崔芮灿然一笑,她是个生意人,这样的话从不少老滑头身上听得多了。
她没应答,反是说了句题外话:“听哥儿的意思,是自己在做客栈?”
书瑞眉心微微动了动,不晓这管事娘子可是在试探风险,但他还是坦言:“正是。”
若不应,可不就与前头卖得可怜相左了。
崔芮略是沉默了须臾,忽得看着书瑞,道:“冲着哥儿脸嫩,年纪小小便独做起了客栈生意,我便破例一回。”
“但生意事空口无凭,还得要与哥儿签了契,我事先说明,哥儿依着这价来拿货,未来三年间不论哥儿的生意经营得如何,也都得在我们铺子上拿。”
书瑞巴不得,虽是此般限制了他,同样也给了他保证三年间他们都不得涨价。
两厢签定了契书,临走前,那崔芮笑同书瑞说了一句:“哥儿这脂粉不好,甚么时候适当了,来寻我,我与哥儿几样好的使。”
书瑞心里咯噔了一下,未做言语,只看着人笑着出了屋去。
他心头想这小娘子好厉害的眼睛,不过却也不怪,这样年轻就做至了一间大脂粉行的管事,自与脂粉打交道得深,识别这些东西的眼力异于常人。
书瑞提着大包的货教伙计哥儿送出门时,心里都还在思想。
“崔管事,这样小一桩生意也与他如此的置货价?”
崔芮将契书拿去存,管理契书的老掌柜看着单子皱起眉头。
“少年哥儿行商难得,我为女子给个方便又如何。且这也不算违反铺子的规定,没教铺子亏损。”
老掌柜拉着张脸,虽没驳斥崔芮的话,却可见的不赞同。
崔芮晓是这些老顽固少不得要去告她状,却也不放心里去,大步出了柜房。
第60章
过了两日, 客栈上的东西大样小样的也都陆续入了场,书瑞仔细盘点了两回,看着置办得是都差不多了。
托雕花师傅制得牌匾也送了来, 书瑞揭开盖着的粗布瞧看来,倒是纯然就按着陆钰题得字一笔一划给刻上去的,雕工当真不差,笔锋间都顺滑得很。
“东西都齐备了, 你可看好了什麽日子开张?”
陆凌把书瑞验看过了的牌匾重新罩上粗布, 给扛进了储物间里先置着,得是开业再挂上去。
“住时要使的物品倒是都差不多了, 要还差什麽,也只得到时有客人入住以后才晓得。”
书瑞道:“再预备同酒坊定些酒来,估摸才成。”
日里客栈上的吃食倒是可以当天或是头一天买来备下, 但酒水不好当日了再去买, 这东西不怕放, 先囤些在铺子上, 慢慢卖也不怕。
到时弄几坛子往柜台靠墙的货架上一摆,也便有了些经营的模样。
“这生意又得去谈。”
书瑞这阵儿没少往外头跑动,感觉把整个府城都逛了一回, 南城更是踩得地皮多熟了。
为个开业, 当真也是累得慌。
陆凌听得他的话,道:“我记得钟大阳那小子他爹好似便是个酿酒师傅,他家里头卖着酒,他也爱吃。
素日连武馆里也藏着两坛子, 午间得闲时就要吃两口,几回要送我,我没要他的。既是要采买, 倒是也能问他一问。”
书瑞倒还不晓得钟大阳家里是做什麽营生的,既有些门路,倒比他一个无头苍蝇似的去打听合适的酒家好。
他虽吃酒,但到底不是醉在酒里的人物,出去谈这桩生意,不比胭脂水粉布匹料子的好谈,最是容易教那些一身江湖气的卖酒人戏。
“那就托钟大哥一回,先问来看看。”
陆凌道:“交给我去办就是了。”
这般酒水也有了些眉目,书瑞身上松懈了不少,夜里头洗漱罢了,他便在屋打着算盘算使去了多少钱银。
打木什那处抠抠搜搜各般简省,共给使去了二十九贯八钱,其中包括了做招牌的花销;再一个大头便是床品,被褥帘子一系,拢共二十贯六钱七。这开销若不是有熟识的好姐姐杨春花做布匹料子生意,给他行了不少方便,少不得还要多使好几贯出来才够;接着是盥洗用物,十二贯。
除却这些,他又采买了碗碟儿茶盏盆,前前后后也有五贯。
再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花销,两贯一钱。
接下来的酒水,书瑞的预算是十贯,到时要卖得好,缺货了再去拿便是,头先手头紧,就不肖置下太多存货。
书瑞拨着盘珠,眸子一黑:“精打细算,百般简省,竟也花销了六十九贯五钱七!再若算上十贯的酒水钱,天爷,快八十贯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忙中也觉得支出去的票子越来越多,手头从便钱务换出来的交子愈发的少了。
只没拉通了来计算,不知手上竟就剩下了这么一点儿。
书瑞觉得头昏脑涨,丢了算盘一头耷到了陆凌怀里。
他靠着人结实的胸膛,忍不得诉苦:“你说这钱怎能这样好使?我原还觉一百贯如何都富余得很了,真使起来才晓得要没算计着用,怕是这厢已经用了个干净。”
陆凌搂住失了力气一般的哥儿,软哒哒的贴在他身上跟香面团似的。
“先时支钱的时候我便说多支些出来,你非不肯,经营客栈不是小生意,成本自然高些,不过等后头营业了,收入也会高些。”
书瑞倒是晓得这个理,到时他的上房如何也要卖到三五百个钱一晚才成,若日日都有客,且客源不错的话,别看四个房间少,一月上却也能挣上不少。
不过他也只是往好里想,慰慰自个儿使了许多钱出去发疼的心,城中客栈没有千数也有百数,就是府城繁荣需要住店的人多,可不定有那样多客源会寻来他这小客栈上。
思及此,书瑞抬头看了看陆凌,忍不得在他俊俏的脸上捏了捏:“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忽是觉你好是能干,年纪轻轻的,不靠家里,反还贴补,怎攒下这样多钱?”
“年纪小些时,不曾有资格做教习,那会儿便靠着在外头接点儿私活儿,后来出.........”
书瑞没等人往下说,连问:“私活儿是甚么活儿?莫不是那起子寻衅生了事的人,使钱请你去做打手罢!”
陆凌好笑:“正经武馆里是不许武生接这种活儿的,若是给发现了或是受人揭发,那是要教武馆开除的。
我那会儿虽也起过贼心,但到底没去,接得都是富家子弟出门游乐充做保镖,或是给新开业的珠宝行、绸缎庄做门头站站充场面。
这些私活儿武馆允许,只受聘价格不高,看人给多少,有的一场百十来个钱,有的富家子弟出手阔绰些,三五百个钱也是有的。”
陆凌道:“那时自要开支,攒得十贯八贯的要给家里捎回去,都没曾攒下钱。”
书瑞听着陆凌从前的事,有些入神,教他再多说些。
“我记着我十四的时候出的师,便能去寻武馆做教习了,先因资质不够,在小武馆里做事,为副教习,月里不过两贯来钱。那会儿年轻气盛,受不得人激,没少生事便也没少栽坑,摸爬打滚了大概两年,转去了大武馆里,月钱有了三四贯。”
“一连又做了一年,转做正教习,月钱翻了两倍,一直到十八上下的年纪。这几年间我也少使钱,最多的花销便是给家里捎钱,余下攒了有一百来贯。”
书瑞听着,道:“后头便去给世子做事了?”
“嗯。你在地方上许不晓得,宣阳世子不单出身贵重,他母家还是盐商,十分富裕。他对外并不骄奢,但对手底下的人却很大方。我常给他办事,月钱虽已足够丰厚,但赏钱更多。”
这些事也算是私密,便是家里头也不晓得陆凌曾给这样的高门做事,只以为他在京城的武馆里当教习。
此般,他倒是肯说给了书瑞听。
书瑞眨了眨眼,对丰厚的钱银倒略有些眼热,但更多的还是对陆凌的心疼,能拿多少钱,也得看办多少事,陆凌离京便是因为受了重伤这才走的,可想当时情况得多不乐观。
陆凌却笑:“我不过是保护世子安全,不去做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只不过高门里恩怨诸多,对世子不利的人也不少,不比寻常百姓人家安宁。”
书瑞还是心疼,他握着陆凌的手,道:“往后咱俩做点儿小买卖,少行些危险事。生意好生经营着,也养得活一家子,不求甚么大富大贵的。”
陆凌心中发暖,应了一声。
月底上,比小客栈开张先来的,是院试的成绩。
下场的书生悬心了十五日之久,八月二十五这日上,总算有了结果。
一早,陆家人便前去观榜,柳氏陆钰和陆爹一齐出的门,书瑞也想前去看,又不好同人一家子前去,陆凌便同了他一块儿。
辰时正才布榜,书瑞和陆凌提前了半刻钟到,想是不肖多等,不想这点儿去,贡院外头都已经挤满了人,这观榜的热闹劲儿全然不输入场的时候,反是人还更多了些。
书瑞个儿不高,站在后头都瞧看不见,还是陆凌携了他给钻去了前头些。
风带桂香,学政府的榜单送来,顿时热闹了开。
榜才一上,书瑞心里便咯噔了下,他虽晓得陆钰的文才应当不差,却没想竟好至这般!
那红榜头页的第三名,赫然便是陆钰。
书瑞在人潮涌动中,人人目光都在榜单上时欢喜的攥住陆凌的手来回晃了几下:“中了!”
他欢喜不单是替陆钰高兴,也因着过去也常有观榜,但是舅舅私塾里的学生少有登榜的,这般见着熟人上榜的喜悦可不多,且还是院试头三这种。
“若不是二郎考试的时候突发胃疾,说不得是何等好成绩,不过时下的结果,也不枉他的努力。”
陆凌自也为弟弟高兴,不过喜悦之余,他盯着榜单,目光又变了变。
“你可看清榜首是谁了?”
书瑞一疑,他记挂着陆钰是否登榜,脑子眼睛头先锁定的便是这个名字,受陆凌一说,连又再去瞧。
这般一看,不由怔住。
陆凌眸子微眯,看向书瑞:“便是你好眼光,慧眼识珠,一早就觉他刻苦有才华。果然,应你的话。”
书瑞凝见榜首上余桥生的名字,不由也意外一场,倒不是觉人能中吃惊,只是意外榜上前三竟一连相识两个。
他没应陆凌的酸话,道:“可惜咯,这下咱可是真失了书院的生意了。”
陆凌听书瑞说这话,见可惜的只是生意,那就还好,没可惜旁的便成。
幸而是先前就给那余书生做了提醒,他如今中了魁首正是得意时,想也不会再厚着面皮自讨没趣了。
陆凌也便没在这高兴的时候耍性子,拉着书瑞要回去给陆钰庆贺。
书瑞和陆凌挤出放栏, 在外围些撞见了陆爹陆钰和柳氏,三人都可见的喜悦。
一门出了两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这于寻常人家而言自是难得的喜事。
书瑞虽已暗下见过了陆爹的模样, 但两人还从未正式打过照面,此番既都来看了榜,趁着大伙儿心情都不错,逢着上去恭贺陆钰两句, 顺道碰个面也好。
这般就要前去, 陆爹的两个同僚却先一步拱手去贺了。
“陆小郎君当真是才学了得,今朝得见, 一表人才。”
“虎父无犬子,早便闻听典史大人才学出众,此番陆小郎君榜上好名, 典史大人好教养。”
往日里在官署上阳奉阴违的同僚, 左一口典史大人, 又一口陆大人的喊, 好不恭敬殷勤。
陆爹笑吟吟的,心头受如此捧着,多少都有些得意, 一眼儿却瞅见前头些的陆凌和书瑞, 面色微僵,干咳了一声。
书瑞见状,心头闪过了丝说不出的滋味,但片刻他也就自压了下去, 识事的拉住了陆凌。
“这在外头,官署上来看榜的人瞧见了二郎上榜,又是这样难得的好名次, 少不得捉着陆大人祝贺。
我这般随你上去,你且好说,是家里的长子,我却不便与人说。自家里虽晓得你我的关系,心照不宣,但对外尤其是官署上的同僚,陆大人不好介绍,要认了我是你的相好,教外人看笑话,要不认,教你我心里又不痛快,我过去势必弄得场面尴尬。”
“你前去一家子在一处,好是撑撑场面,我便先回去,到时候买上几方好肉,治两道菜,晚间同陆钰送去,也当是我同他庆贺了。”
陆凌眉心一紧:“那我也不过去了,随你一道先回去。”
书瑞制住人:“陆钰爱重你这个大哥,他中了榜,得了前三的好名次,如此要紧的时候,你伴在他跟前,赞说两句,可不比那些官署的人谄媚相贺要教他更欢喜麽。”
“你这般要扭头就跟我走了,多不像话,我又不是寻不见回去的路。事情也分轻重缓急不是。”
陆凌看着书瑞,绷紧了些唇:“是我教你受委屈了。时下二郎也好生中了榜,他要再不松口,我另想法子。”
“我没委屈,这又没什麽,确不是时候而已。”
书瑞又哄了陆凌两句,看着人过去了,自才走。
陆爹觑见陆凌前来,心头既是松了口气他没在外头拉着人来胡闹,转见着书瑞一个人回了去,心头又还是有些歉疚。
不说这阵子,就是考前哥儿也没少为着陆钰的身子费心,时下二郎中了,人好心想来贺一贺,却也不合适。
这哥儿不光细致体贴,又还识大体,可不更教人心里不大是滋味麽。
“陆大人,这位是?”
“这是鄙人长子........”
书瑞回去倒真在集市上去买了鲜肉,运气不差,还逢着了山里的猎户拿了猎物来卖。
难得高兴,他斥了“巨资”买下了一只肉紧实的兔儿,外一只山鸡。除此,又买了些羊肉。
至客栈上,他同晴哥儿说了喜事,栓了裙儿挽起袖子,便要治菜。
“陆小郎君生得跟神仙郎君似的,俺逢着他过来客栈上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抬眼瞧他了。这厢中得好名次,可更是耀眼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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