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间120秒的休息时间,秦申林放下球拍补充着水分,当他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后转过身,猝不及防的撞进了谭潼无比认真的瞳仁内。
然后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无声提醒了三个字:包右侧。
秦申林伸手摸向自己的球包,从右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能量胶,正是早上谭潼给他准备的,包装上写着含有微量L-茶氨酸*。
秦申林咬开包装,将能量胶一口气挤入口中,几秒钟的时间吞食入腹。
随后他重新拿起球拍步入场地内,不知道是能量胶发挥了一定的作用,还是短暂的休息后身体得到了调整,秦申林的状态比刚刚好了一些,至少握住球拍的手不再明显抖动了。
另一边,谭潼迅速的走到摄像机旁,调取了第一盘结束时的录像内容,逐帧慢放后,终于看清对面那个人对秦申林说的话——
同性恋真恶心。
【作者有话说】
L-茶氨酸:一种非蛋白水溶性氨基酸,常见于“镇定型”能量胶,如Science in Sport的"Beta Gel"。
这句话让谭潼整个人僵在原地。
记忆瞬间闪回至高中毕业时自己对秦申林说过的话……然后咬紧唇瓣,一股无名的怒火由心底升腾而起,不知道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对方竟敢在赛场上随意侮辱人。
秦申林是同性恋这件事本就没做任何隐瞒,如今和他熟悉的人都清楚他的性向,况且什么比赛也没有规定过同性恋不许参加,对方却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去刺激秦申林。
更让谭潼感到生气的,是秦申林真的被这句话伤到了。
他的焦躁不安和控制不住的躯体化症状,都让谭潼内心不断地揪紧,并不想承认秦申林的症状可能与当年肆意说出那句话而没有考虑后果的自己有关,或许伤害他的并不是来自于对手的嘲讽,而是那段由自己造成的不堪过往。
联想到这些的谭潼再抬头看向赛场上那抹熟悉的身影,看着秦申林挥汗如雨的一次次挥拍,看着他紧皱的眉心和微显涣散的瞳孔,以及每一次局间休息的几十秒,他试图用左手按压住右手手腕的不稳定性。
他脸上闪过的每一个忍耐痛苦的神情,都让谭潼陷入无尽的懊悔。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后,谭潼不得不离开内场,他没有重新回到看台的座位上,而是站在围栏边继续观看着赛场上的形势。
好在第三盘的比分没有像上一盘咬的那么紧了,秦申林始终处于领先一局的优势,对手也渐渐吃力起来,应该是没想到他的状态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有所回升。
而观众所期待的抢七环节并没有出现,第三盘的局内分最终定格在6-4结束掉了本场比赛,大屏幕的总比分显示为2:1,秦申林获胜并进入了十六强。
观赛台上的掌声和欢呼声渐起,不少观众对此结果仿佛并不意外,谭潼听到身后离席的人小声议论着第二盘是秦申林在故意放水不想让对面输得太过难看,邓川和酒窝男生同样是这么以为的,没有人相信上一场比赛的冠军会在这一次险些倒在16强。
只有谭潼看得清清楚楚,结束比赛的时候秦申林已经改用左手握拍,右臂不可控的影响让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甚至没有和邓川打声招呼就独自一人离开了比赛场地,本想请客吃晚饭的邓川一时间找不到参赛的主角,转头谭潼也婉拒了他的好意,这顿饭只能作罢。
匆忙的离开比赛场馆,谭潼连忙打了辆车赶回公寓。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七点钟,谭潼打开房门,客厅一片漆黑,玄关地上凌乱的扔着球包和运动鞋。
谭潼打开灯,把鞋子摆好然后捡起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客厅后并没有看到秦申林的身影,而他房间的门紧闭着,屋内一点声响都没有。
谭潼微皱着眉,走到主卧门前沉默着犹豫了很久,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秦申林,你还好吗?”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一片寂静。
谭潼低着头故作轻松的询问道:“晚上你想吃什么,或者我们可以去吃自助餐。”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面对眼前关闭的房门,谭潼咬着下唇想了很久,才继续开口道:“今天赛场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也明白你现在很生气,等到周一我会将拍摄下的录像作为证据提交上去,曝光对方无视比赛礼仪公然侮辱对手的事实,和你对打的那名选手肯定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所以……”
话还没说完,房门倏然打开,秦申林阴沉着面色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看向谭潼,眼神里堆满嘲讽。
“所以什么?你以为这么说我他妈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了是么?”
谭潼眉头紧皱,看着秦申林有些白的脸色担忧不已。
“我没有这个意思。”
“呵,你还能有什么意思?”秦申林此刻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他嘁着鼻子质问出声:“故意晃到我面前说一些没所谓的话,没地儿彰显正义了是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我现在根本不想见到你知不知道,别在这杵着碍眼又招人烦。”
见他要关门,谭潼连忙拉住门把手:“秦申林你现在状态不对,我很担心你……”
“我他妈用不着你担心!”
秦申林像是被触到哪根弦一般陡然大怒,哪怕没有开灯,也能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他的右臂在失控抖动,情绪也被无端的怒火占据,然后毫不掩饰的指责出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担心我,你以为你是谁?我还没脆弱到被别人嘲讽一句就崩溃的地步,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什么你不是比谁都清楚么?你tm装什么呢?我告诉你谭潼,谁都有资格担心我,唯独你没有,知道吗,你他妈不配,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不幸罪魁祸首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这么喜欢操控玩弄别人,你才是最该受到惩罚得到报应的人!”
谭潼手上瞬间松了力,哪怕知道秦申林是因为焦虑症发作才会这样失控,可是这句话还是让他的喉咙里再难发出一个音节。
看着眼前的房门砰的一声关闭,投射下的阴影将谭潼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他突然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不是因为秦申林失控的话,而是意识到了当初自己的做法究竟给他带来了什么,始终以为他是在国外的几年有所变故,可到头来这个变故原来还是自己……
至少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错,最该受到惩罚得到报应的人,是谭潼。
体内脏腑的抽痛再次袭来,谭潼有些卸力的靠在墙边,一只手按住胃部,微微弯着腰,体会到呼吸在被一点点挤压。
他两眼怔愣地望向一旁的白墙,是不是应该记住这种感觉,这或许就是撒谎的报应,是不珍惜那段关系的报应,也是愧对于妈妈的报应。
因此才有了那场意外车祸,让他重新回到这里,体会一遍妈妈当初躺在病床上的痛楚,以及面对秦申林句句像刀的指责。
想要挽回他最珍视的两个人,就这么难吗?
这个夜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谭潼和秦申林都没能入睡。
隔着两扇门和一个狭窄的过道,凌晨三点钟,主卧内秦申林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化症状后,还是吃了那盒精神类药物,然后睁着眼睛到天明。
谭潼则是整夜在床上反复,他裹紧被子蜷缩着身体,不断击打着精神力的腹痛让后背冷汗淋漓,他虚脱的躺着已经无暇顾及外面是天黑还是天亮,整个人都在和身体作斗争。
周六的早晨,是邓川的一通电话唤回了谭潼模糊的意识,他半是挣扎的撑起身体按下接听键。
“谭潼你在哪?比赛就要开始了,快过来啊。”
谭潼强行打起精神,张嘴想要说话的时候,口腔内竟然满是血腥的味道,让他直接愣住。
耳边的听筒依旧回荡着邓川催促的声音,谭潼坐起身,咽下嘴里的铁锈味,勉强开口:“我马上到。”
随后谭潼扶着墙站起来,忽略掉眼前的一片眩晕感,才发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而一夜不曾停歇的腹痛折磨令人脚步虚浮。
打开房门看着已经空荡的主卧和客厅,都不知道秦申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谭潼靠在门框边为自己这幅不争气的身体叹了口气。
他来不及多想,忍着已经快麻木的不适感,走进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然后换好衣服戴上帽子低头走出了公寓。
一路打车去往比赛场地,好在到达观赛席的时候比赛刚开始没多久,谭潼在前排的位置落座,一旁想要跟他打招呼的邓川,在看到帽檐下遮挡的脸后一声惊呼。
“我去,谭潼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简直跟干尸一样……不是,早知道你不舒服就不让你来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谭潼压低了帽檐,摇头道:“没事,是昨晚熬夜了。”
这是熬了多大的夜?邓川又瞄了他两眼,讪笑两声:“反正今天是八强看不看不添劲,秦申林明天的比赛更重要,你真不去医院?”
谭潼还是摇摇头,秦申林的每一场比赛都很关键,他不能缺席。
邓川见他这么坚持也没办法再劝,眼看着快到秦申林出场了,由于八强是提前抽签随机排序,他刚好被排在中午的场次。
首都零下十度的天气和比赛场馆里二十度的恒温形成巨大反差,谭潼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太好,他裹着厚实的羽绒服,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这里中央空调的温度有点高,帽子下的额头和脸颊都微微开始发烫,伴随着腹部的一阵阵抽痛,谭潼有种不妙的感觉。
容不得他多想,十一点半的时候新一轮比赛开场,秦申林已经背着球包步入场内。
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以及远远的看见他眼底浓重的青黑色,秦申林皱着眉,抬起眼时的瞳孔微显涣散。
谭潼顿时握紧双手心底一沉,只用一眼他就知道,秦申林的状态不对。
很不对。
可比赛已经打响根本来不及做什么,并且在开局前几分钟的准备热身时,秦申林竟然是用左手握拍,让在场的观众小声的议论纷纷。
不了解的人以为他是左撇子,可了解他的人已经一脸不解疑惑连连,比如望向赛场的邓川现在是满头问号:“秦申林干嘛要用左手,已经松弛到要这样放水了吗,再厉害也不应该轻敌啊,只用左手是要怎么赢?”
谭潼却咬紧唇角没有说话,他盯着秦申林垂在身侧的右臂,即便没有使用这只手仍旧能看到他在不稳定的颤动着,整条手臂都显得有些僵硬,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握不住东西一样脱力着。
不是他不想用右手,而是用不了。
随后的比赛可想而知,改用并不擅长击球发力的左手让秦申林几乎被打得落花流水,而网球又是一项不可能只用单手的运动,他的右手如果无法参与,连最简单的反手击球都将做不到,这样的比赛怎么打?
光是接球都十分的费力,赛场上秦申林满头大汗的奔跑着,几个小局下来身上黑色的运动服完全被浸湿,他皱着眉吃力的撑下第一盘,毫无疑问1-6大比分落后的输掉了。
而秦申林在球场如此狼狈的模样几乎从未见到过,让邓川大跌眼镜。
“秦申林疯了,他这是想故意输掉比赛?还是背地里被对面的人买通了,我真是不能理解……谭潼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谭潼用手掌捂着上腹,眼前有些模糊,他感觉胃部的绞痛感愈发强烈,艰难的将视线聚焦在赛场上的那抹身影,声音几近透明。
“赛后去后台找他,要带秦申林去医院。”
他必须去医院治疗了。
邓川闻言惊愕:“去医院?为啥要去医院,卧槽谭潼你——”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比赛也还未结束,谭潼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的歪倒在观赛台的座椅上。
邓川从没想过他要一天送两个人去医院。
一个是突然晕倒的谭潼,一个是比赛结束后脸色跟锅底一样黑的秦申林,而这个人还十分的不配合。
赛场后台安静的更衣室内,邓川看着正在收拾背包的秦申林,一边不解一边劝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右边的胳膊受伤了,有什么事去医院挂号拍个片子看一看,别比赛的时候硬撑着啊。”
秦申林拉上背包链,阴沉着脸:“不用你管。”
邓川闻言挠了挠头,他已经非常尽力的在这儿劝了十分钟了,结果是屁用没有,人家压根儿就把自己的话当耳边风,真是关心不了一点。
“算了我说不动你,这会谭潼还在医院,我得过去善后瞧瞧去。”
话音刚落,正准备离开的秦申林猛然转过头。
“谭潼在医院?”
邓川点下头,把上午的情况阐述了一遍:“要不说你们俩是发小呢,他上午一来脸色就不太好,我说让他回去休息也是不听,刚刚看你的比赛看到一半就突然晕过去了,实在是吓人一跳,我怀疑他是工作太累低血糖加上熬夜……诶,秦申林你去哪啊?”
“医院。”
秦申林背上包头也没回,阔步走出了后台更衣室。
邓川见状目瞪口呆,早知道他一开始就提谭潼在医院的事啊,省得费那么多口舌,果然这两人再怎么闹矛盾还是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一个有事另一个是真心急火燎。
见秦申林已经走远,回过神的邓川赶忙追过去,和他一起打车去了市区医院。
好在到了医院后,接诊谭潼的医生说他没有大碍已经醒来了,而且还真让邓川猜中了,医生给出的结论就是熬夜和低血糖再加上发烧休息不当导致的短暂性昏迷。
“患者现在在输液室。”医生看了看他们二人提醒道:“你们这个朋友肠胃也不好,告诫他以后按时吃饭,然后把开的药拿过去给他。”
说着医生递上两盒退烧药,结果面前的人都没接。
邓川尴尬的戳了下秦申林,见戳不动拿过药直接塞到他手里,朝医生道了两句谢。
走出接诊室站在走廊时,看着尽头的输液室方向,邓川嘴皮子十分快的找了个借口:“你去给谭潼送药哈,我女朋友等我呢,先走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迅速开溜,好像生怕担责任一样。
秦申林背着球包站在原地,本来在得知谭潼没事的时候就想离开了,现在低头看着手里那两盒药,啧了一声转身不得不去向输液室。
医院的输液室平米不算大,和普通的病房差不多,左右各三张床,每张床中间用浅蓝色的布帘做隔档,由于墙上贴着禁止大声喧哗屋里十分安静,只有三两个病人在挂着吊瓶休息,谭潼是位于最里侧靠窗的位置。
被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激醒的他,正坐在病床上望着窗外飞过的鸟发呆,来到医院后胃里的不适感已经消退了,和之前一样医生并没有查出任何体内脏腑相关的毛病,肠胃和之前一样是轻微的炎症,目前只有发烧的症状还十分明显,这已经是他在这个冬天里的第二次高烧。
谭潼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的身体好像越来越严重了,那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至今都没能缓解。
啪嗒一声轻响,床边被扔下两盒药。
谭潼回过神来,转头看到秦申林时惊讶一瞬,随后拿起药说道:“谢谢。”
听着他沙哑的嗓音,秦申林皱着眉头,包都没放下就显得不耐烦的在房间里的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
一杯自己仰头干了,一杯状似不经意的放在桌上。
谭潼没有多说,自然地端起那杯水润了下喉咙,觉得舒服了很多,随后抬头问道:“你的比赛……”
“输了。”
简短的两个字,秦申林却说得不像是自己的事。
而这个结果谭潼并不意外,打网球只用左手连最普通的正反手动作都做不了,怎么可能在比赛中获胜,但至少这次进入了16强,能够有资格参加五月份的比赛就说明还有机会,这个结果已经比曾经错失名额好了很多。
谭潼安慰道:“没关系,五月加油。”
可能是谭潼的神情过于平静,也没有预想中的惊疑和询问,不禁让秦申林多看了他几眼。
这几眼却让他发现谭潼好像比几个月前初见面时更消瘦了,巴掌大的脸上挂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角颜色很浅,下颌骨的线也勾勒得尤为分明,那抹不堪一握的脖颈上,白皙的皮肤透着淡青色的血管,锁骨凸起的位置随呼吸微微起伏,再向下……
秦申林立即挪开眼,想也不想的转过身,背着包抬腿向室外走去。
“等一下。”
身后的病床倏然传来一阵响动,衣服的下摆被一只指尖泛白的手紧紧拽住,背后是谭潼低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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