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生热(一院)

他愿意踏出这一步，将自己的内心打开。
第二天一大早，谭潼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南城的公寓楼。
一路上都在紧张会和秦申林撞见，好在他来得够早，开锁进门后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和昨天看房时的陈设一样，是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谭潼莫名松了口气，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次卧，然后撸起袖子开始全面清扫房屋。
其实崔哥在昨晚已经叫保洁打扫过了，但谭潼还是把边边角角的位置又清理了一遍，但凡是容易积灰的死角全部擦拭干净，尽量让屋子里一尘不染。
这里是未来他和秦申林要一起住的地方，他希望一切都将是完美的开始。
收拾完后，谭潼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打开手机从网上下单了两个盆栽和一台加湿器，为了迎接冬天室内的干燥做准备，做完这一些列的事情，谭潼才起身去给自己铺床。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晚饭随便买了桶泡面吃，直到晚上九点钟也没看到秦申林的身影。
白白紧张了一天的谭潼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望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真的搬进了跟秦申林一起合租的房子。
上一次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是多久以前的事？对于现在的谭潼而言已经是相隔七年，七年的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情……
这次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临睡前他这样想着，思绪静止下来后，谭潼梦见了秦申林订婚的那一天。
那是他工作的第三个年头，六点钟下班从公司出来后，谭潼突然接到许久没有联络过的高中同学邓川的电话，对方非常自然地询问道：“谭潼你到饭店了吗，到了的话帮我跟秦申林说一声我得晚点过去，不是故意放鸽子让他老人家可千万消消气。”
太久没有听到过秦申林的名字，谭潼微愣。
“什么饭店？”
电话里静默片刻，邓川震惊出声：“卧槽，秦申林订婚不会没喊你去吧？？怎么回事，你俩这关系不应该啊。”
订婚两个字像是一道霹雷，猛地砸进谭潼的心底。
见他没有说话，邓川尴尬不已：“诶那什么，我、我自己给他打电话吧。”
通话结束后，谭潼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他呆站在十字路口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大脑一片空白，神情带着一丝恍惚。
等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白光刺目，身体已经率先飞了出去。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谭潼没有闻到明显的血腥味，只有体内脏腑感受到一阵阵撕裂和灼烧，尤其是胃部强烈的拉扯感疼到人窒息。
他眼前有些模糊，看见撞倒自己的司机慌张下车后快速地拨打了120电话，谭潼放心的闭上双眼，以为自己会从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再度醒来，这个时候不管是脑震荡还是骨折他都默默接受，也不想过多的为难司机。
借此机会他刚好能请假休息，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最近工作真的很累。
累到疲惫感一涌而上时像是一座要将人压垮的大山，让谭潼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好想把自己闷在家里睡个昏天黑地，什么也不做、什么都不去想，就单纯的休息一下，休息到能忘却一切不快乐的事。
比如秦申林订婚这件事……
失去意识之前谭潼是这样想的，可他不知道人在内脏严重受损后，也会因为体内失血过多而亡。
他没有想过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可当死亡真正来临，剩下的只有无能为力，以及难以言说的悔上心头。
谭潼从没想过七年不曾联络的人，只是一个订婚的消息就能带给他这样大的冲击，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自以为自己放下了过往、放下了曾经那些执念与感情，到头来不过是自我欺骗和掩耳盗铃，那些封禁在心底深处不敢触碰的记忆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导火索就能全部引出水面，然后将他倾尽淹没。
他始终忘不掉秦申林。
是的，一直喜欢他。
如果能给他第二次机会，他不想再错过和秦申林接触的任何一个可能，就算不能做回朋友，不能将心底的那份喜欢表明，至少也要告诉他自己从没有后悔和他认识，曾经伤害过他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他想为自己犯过的错误认真的向秦申林道歉。
醒来时，谭潼感觉枕边微湿。
他抹了把脸爬起身，洗漱后穿戴好衣服，开启了实习工作的第一天。
电视台的相关新闻撰稿是十分快节奏的，加班加点是常态，谭潼所在的负责国际新闻的项目组大部分是新招来的人，各方磨合都需要时间，幸好他之前有过经验，再做一次效率提高了很多也避免了以前的错误，每天做完自己的工作能够准时准点的下班让和他一同实习的人十分羡慕，连带他的项目组长都震惊于谭潼的工作能力。
而他之所以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都是在期盼着能跟秦申林见面。
可惜整整一个星期过去，秦申林都没有搬进两人合租的房子，这件事让谭潼内心有点不安，他担心秦申林已经后悔跟他合租了，怕他是付了钱也不会搬进来。
就这样谭潼一个人在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独自待到了周末，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瘫在床上一直到下午两点钟，他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才能跟秦申林联络，如果向崔哥要他的电话号码贸然打过去他会接吗，接了自己又要怎么说？
谭潼握着手机内心一阵纠结挣扎，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在逼迫对方，害怕越是这样两人越要背道而驰。
就在他做着思想斗争的时候，外面陡然响起一阵门铃声。
谭潼几乎是瞬间弹射起身，迅速穿上拖鞋第一时间跑去客厅开门。
毫不意外看到的是站在门口的秦申林，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外套，身边放着一款同色的三十寸行李箱，箱子上是一个硕大的网球拍包，隔着一扇门的两人四目相对。
真正见了面谭潼才发现他连招呼都不知道要怎么打，完全失语的站在门前。
而秦申林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扫视着他，不耐其烦。
“让开。”
谭潼猛然回过神，连忙侧身僵硬的靠在墙边。
他看着秦申林换好拖鞋，视自己如空气的走进客厅，然后脱掉外套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谭潼关上房门，转身看向他。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秦申林一个眼神瞥来，谭潼连忙解释道：“我把房门密码发给你，还有以后要平摊水电费，加上微信方便转账。”
说完这句话谭潼低下头，紧张地吞咽一下。
不知道秦申林会不会加他微信。
只听茶几上啪嗒一声响，谭潼抬眼看去，秦申林直接把自己的手机甩在了桌上。
谭潼见状立即上前，弯腰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显示添加成功的那一刻他高兴的心脏险些漏跳一拍。
再抬起头却发现秦申林眼尾上挑，正嘲弄的像看小丑一样盯着自己。
谭潼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睡衣只扣了最下面的两个衣扣，由于弯腰的姿势胸口大片裸-露，衣衫不整的模样让他面色瞬间通红，赶忙直起身将衣服整理好。
同时头顶传来一道刺耳的讥讽。
“啧，比出来卖的还骚。”
谭潼僵硬片刻，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句话。
秦申林也站起身拖着箱子进了主卧，然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留下谭潼一人在客厅。
握紧手机，谭潼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秦申林面对自己是有怨气在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座公寓楼的位置距离国家体育馆只有一条街，又是最后一套空闲出的房源，秦申林一定不会选择跟他合租。
而且经历过看房当天的事情，谭潼也大概清楚了秦申林的态度，已经做好他会像机关枪一样无差别扫射的准备，那些难听又伤及自尊的话一定会大量输出并将自己射杀得体无完肤。
他必须提前做好心理防备建设，不能被秦申林口头的话语击垮，尽管习惯他现在的说话方式还要适应一段时间，但为了修复两人的关系谭潼觉得自己都可以忍耐适应，不管怎么样，秦申林还是来了不是吗。
两人又重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并且只有一门之隔。
目前的情况还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想到这里谭潼心里的紧绷和焦虑都消退下去。
心情得到放松，晚饭都多吃了一碗，虽然依旧是谭潼自己在家点的外卖，因为秦申林回来不到半小时就走了，像是只为了放下行李而已，然后一直到晚上十二点都没有回来。
洗漱完躺在床上睡意朦胧的谭潼闭上眼，忽地想起秦申林还不知道这间公寓的密码锁。
一下就精神了的谭潼拿起手机，点开秦申林的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
【房门密码：0321】
点击发送后，看着这条干巴巴的信息又有些后悔，他应该多写点内容的，比如“晚上在外面注意安全”之类的表达关心的话，现在再单发一条消息又显得有些刻意。
谭潼遗憾的放下手机，躺平准备继续睡觉……
3月21号，是秦申林的生日。
睡意彻底消散，谭潼有些懊恼的皱下眉，然后掀起被子将头蒙住。
如果说设置密码的时候他并没有多想不知道会有人信吗。
因为这么多年来他所有的电子设备密码全是这串数字，甚至连银行卡密码后四位都是，说来这个习惯的养成还是高中时他和秦申林有一次打赌后输了的惩罚。
大脑一片混乱的谭潼被这串密码折磨到凌晨两点。
哎，不管了，就当是在刻意讨好吧。
好不容易安抚着自己睡着，周一早上七点的闹钟又准时将他震醒。
没能睡好的谭潼迷迷糊糊的爬起床，换好衣服洗漱完已经七点二十分，来不及吃早饭，谭潼背上电脑包就匆匆出门。
站在玄关半只脚刚踏出去，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垃圾桶内堆着崭新的牙刷、牙杯和毛巾，样式非常熟悉，都是他刚搬进来的那天一起帮秦申林买的，甚至上面的透明包装袋都没有拆开。
谭潼默默关上房门走去上班，意外的是他看到这些并没有感到生气和难受。
这种有点幼稚的举动比那些刻薄的话语伤害小多了，只是好奇秦申林是什么时间扔的，昨天还没有看见。
赶到公司坐在工位上，谭潼才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信息依旧停留在密码锁上，秦申林没有回复一个字。
谭潼低头继续忙着改稿，试图用工作让自己不要去多想，直到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了崔哥的短信。
【小潼，你室友刚来拿了备用钥匙，还有一把你记得抽空来取，防止密码锁坏了的时候用。】
谭潼立刻回复：【好，我明天拿。】
看样子秦申林今天回公寓了。
谭潼放下手机，隐隐已经开始期待着晚上的见面，希望能有一个说话的机会。
忙碌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晚上六点钟从公司下班出来，谭潼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望着周围繁杂的人群，脚踩在咯吱作响的落叶上，深秋萧瑟的晚风在后面推着他前行，很快就抵达了公寓楼门口。
见旁边灯火通明的奶茶店很多人排着队，谭潼顺路买了两杯，一杯无糖黑咖啡和一杯满糖茉香奶绿。
拎着两杯饮料的谭潼坐上电梯，看着头顶的数字一路攀升到16楼，他在脑内演练了半天一会两人见面要怎么跟秦申林对话，如果好言邀请他喝一杯咖啡，应该不至于还把东西扔进垃圾桶吧……
但也说不定，是秦申林的话什么举动都可能做得出。
谭潼深吸口气，做好了应对一切局面的心理准备，不断告诫自己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这次要让两人的关系稍稍缓和几分，哪怕只是简单的说上几句话也行，总要循序渐进的慢慢变好，这才是他合租的目的。
给自己做完思想工作，电梯门应声打开。
谭潼心情还算不错的踏出电梯，抬头的一瞬间却怔在原地，手里的打包袋也倏然脱落——
耳边传来的是一阵黏腻的呜咽声。
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激烈亲吻的画面令人眼前微恍。
脚下黑色的咖啡液和淡绿色的奶茶混合在一起，污浊的染湿了谭潼的白色运动鞋，他浑身僵硬，有些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捏紧，胃里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必须扶着墙壁才能稳住身体。
听到电梯声的秦申林转头看去，见谭潼背着光站在走廊的身影，他眉头一皱。
“你怎么回来了？”
他怀中的男生不解的抬起头：“申林哥，他是谁啊？”
“啧，不重要。”
秦申林揉了下男生的发顶说道：“今天你先回去，过几天我去找你。”
男生脸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应下了，他转身绕过谭潼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后，楼道里顿时只剩下秦申林和谭潼两个人，沉默的氛围能将人淹没到窒息，可谭潼咬紧嘴角，实在是一个字也难以说出口。
另一边秦申林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嘲讽出声。
“这就看不下去了？觉得跟同性恋住一块不爽就赶紧搬出去，别指望我会迁就你。”
谭潼闻言回过神来，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口，站在玄关处抬起头。
“以后不要带别人回来。”
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的秦申林转过身，被他这幅口吻气得发笑：“你管我带不带人回来，你tm以为自己是谁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在这指手画脚？”
“就算是室友关系……至少我也有资格同意谁能进出这间公寓。”
谭潼垂下眼，做着最后的坚持。
“呵，我差点忘了，你最精于算计。”秦申林将手中的易拉罐用力捏瘪，溢出的饮料倾洒在地上，他嗤笑一声：“我还真就不吃这一套，谭潼尤其是你，没有任何资格来干预我做事，我爱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不爽你就憋着，要不就趁早搬走，别跟这碍眼！”
谭潼面色白如纸张，他抿紧唇瓣，声音干涩。
“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有啊。”
秦申林扔掉手里的易拉罐，上前几步贴在谭潼身前，低头盯着他冷眼一笑：“你可以把自己洗干净，像个男-娼一样来给我解决生理需求。”
【作者有话说】
[狗头]

耳边的嗡鸣阵阵，后背一片汗湿。
聒噪又没有起伏的蝉鸣声像是葬礼上吹着单调乏味的丧曲，让黏在身上怎样都拽不下来的衣服令人更加烦躁。
谭潼骑着共享单车快速的拐进学校一旁的车棚内，锁上车后看向身后茂密的杨树，明明是九月份了，树叶翻飞中还夹杂着知了不要命的叫唤，让夏末的蝉鸣荣升为谭潼最讨厌的声音。
很难让人有一个好心情。
谭潼转过身，看着教学楼上源和一中四个金色大字，开学的第一天他并没有多期待的踏入这所市区重点学校，然后顶着炎热的太阳，查看着手机上的分班短信，跟着标识一路走到自己所在的高一三班。
半只脚刚踏进门里，耳边意外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谭潼快一点！”
谭潼略微惊讶的看向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秦申林正痞笑地拍着身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
努力忽视掉周围新同学如芒刺背的目光，谭潼低着头快步走到秦申林旁边的位置坐下，然后放下书包怨气横生。
“你能不能别喊那么大声……而且为什么高中也能分到一起，你是怎么考进重点班的？”
秦申林侧身翘着二郎腿，挑眉自信道：“怎么了，觉得我一个体育生学习成绩太好羡慕嫉妒了？我这么优秀的人为了占靠窗的位置提前来了半个小时，你沾了光多少有点感激之心行不行？”
谭潼哦了一声：“您伟大。”
懒得再搭理他。
腿上忽地一沉，谭潼低头看去，是秦申林递过来的一盒巧克力。
“给你带的，齁甜。”秦申林佯装不在意的说道：“暑假出国玩吃不惯那边的东西，这么甜的巧克力也就你有这个怪癖喜欢吃，顺手带回来了。”
喜欢甜食怎么叫怪癖？
心里嘀咕着，但谭潼接过巧克力还是挺高兴的，他是第一次吃国外的巧克力，包装精美看着就价值不菲，趁着老师没来他忍不住打开偷尝了一小块。
入口果然丝滑不腻，淡淡的浆果香甜得恰到好处。
“很好吃，谢谢。”
谭潼十分珍重的把巧克力放进书包的夹层里，准备剩下的带回家慢慢品尝。
秦申林见状半是不自然的撑着脸看向窗外，忍不住勾起嘴角嗯了一声：“谢什么，咱俩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