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再回想起这个清晨, 许暮甚至恍惚觉得, 连枕下这条绸带, 都是这人早就预料到, 提前为这事儿备下的。
就为了能让他卸下所有羞赧, 全然沉溺。
有了这绸带遮蔽视线, 许暮难耐时,确实不再只会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反而无意识地微扬脖颈……
这毫无防备又勾人的样子, 几乎将顾溪亭逼到失控的边缘。
可他依旧小心翼翼,动作极尽温柔克制,时刻留意着许暮的反应, 生怕他有半分不适。
饶是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顾溪亭也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停下,可谓极尽所能。
若不是惦记着今日还需去军营, 他怕是能缠着人直到日上三竿。
他将许暮紧紧搂在怀里, 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 心里盘算着, 到底何时才能将人真正地吃干抹净。
顾溪亭低头看去,怀中人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脸颊还染着红晕,虽仍带着惯有的羞意,却不再如以往那般闪躲。
许暮便是这样, 一旦心里认定了、接受了,便不会再别扭抗拒,只是天性使然,那份羞赧终是难褪。
顾溪亭是抱起来就没够的,直到许暮轻轻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微哑低声道:“饿了。”
他心下猛地自责,顿时暗骂自己一声混账!竟将这事忘了!
在云沧时他便仔细观察过,许暮起居一向极有规律,从不贪恋床榻。
每日醒来梳洗妥当,总要出门呼吸几口清新空气,待头脑彻底清醒,将一日事宜在脑中大致理顺,正好早膳也就端上来了。
反倒是自从跟着自己开始周旋于种种阴谋诡计之后,晚睡便成了常事。从在云沧应对晏家,到来到都城与庞云策的阴诡计划和永平帝的无情帝心周旋,这般规律的晨起习惯已不知被打断了多少回。
越想越是愧疚,顾溪亭赶忙起身,可看着彼此身上凌乱单薄的衣衫……
若等整理妥当再唤云苓送早饭进来,怕是还要等上许久。
“顾意!”他抬高声音朝门外唤道。
“我在!”顾意响亮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劲儿。
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对两位主子醒了这半天却迟迟不唤人进去所为何事,心里门儿清!
况且……谁敢保证这小子没偷偷听墙角?
即便真没听,这靖安侯府里,九焙司出身的侍卫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
顾溪亭有些苦恼地皱眉:罢了,在都城院里子得留守卫,待回了云沧,非把这几个人都打发的远远的!
“去厨房把温着的早饭取来,晚些再叫云苓进来。”
“得嘞!”顾意欢快地应了一声,脚步声一溜烟地远去了。
顾溪亭回到床边,满眼都是懊恼,看着许暮低声道:“饿着你了,对……”
“别说对不起。”顾溪亭道歉的话没说完,就被许暮打断了,语气竟然带着丝撒娇的感觉:“我不想起,等下喂我。”
顾溪亭本就因自己折腾久了而心虚,本以为许暮多少会有些恼意,万没想到竟等来这么一句。
他的小茶仙……这是在对他撒娇?还给了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顾溪亭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酥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再次感慨,自己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得许暮如此相待。
许暮抬眼时,正对上他那充满爱意和感激的眼神,无奈地轻叹,吐出两个字:“傻子。”
顾溪亭被这声傻子夸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恰在此时,顾意提着食盒回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咋咋呼呼地传了进来:“主子!主子!我现下进去……方不方便啊?”
顾溪亭听他这话,没好气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给探头探脑的顾意,来了一个结实的脑瓜崩:“再敢明知故问,以后都不用领俸禄了。”
顾意嘿嘿一笑,把食盒递上,待顾溪亭接到手里才又嘴欠的说道:“那就当随份子了,两位主子肯养我就好!”
说完,不等顾溪亭第二下弹过来,撒腿就跑没了影。
顾溪亭无奈地摇摇头,拎着食盒转身。
许暮其实在里面能听清两个人的对话,也被顾意逗笑了。
深入了解顾溪亭后,他发现真是谁养大的像谁,俩人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一样的厚脸皮。
不过倒也有趣,他和顾溪亭年纪跟顾意差的都没有太大,却像养了个儿子似的。
他和顾溪亭两个人的……儿子?
这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让许暮自己都怔愣了一下。
他竟如此自然而然地,就已接受了与顾溪亭是结发夫妻的事实?
许暮抬眼望向正拎着食盒,一脸温柔走回来的顾溪亭,暗自腹诽:这人,确实年纪轻轻,手段了得。
顾溪亭走近后,许暮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迹和凌乱的衣衫,一直提醒他两个人刚才发生的事情。
种种细节,都渲染的房间里的气氛,还是太过暧昧了。
顾溪亭拿出许暮最爱喝的粥,笑的傻兮兮的,开始喂给他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试图让自己脑子里都别想太多容易擦枪走火的事情。
两人慢悠悠的吃完饭,又把自己收拾妥当后才从房间里出来。
院外候着的众人,尤其是顾意,虽然当着顾溪亭的面什么浑话都敢说,但谁都知道许公子脸皮薄。
此刻,全都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方才屋内静悄悄,何事都未发生的正经模样。
生怕一个不小心给许暮惹害羞了,耽误了自家主子的终身大事,那罪过可就真的大了。
顾意上前一步,收敛了嬉笑,回禀正事:“主子,公主殿下和惊蛰公子的车驾也已出发了。”
顾溪亭正扶着许暮上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他俩一道?”
顾意点头:“是殿下拦了惊蛰公子的马车,说他一介书生,身边没带人手,独自去城外军营不安全,硬是将人请上了自己的马车同行。”
顾溪亭嗤笑一声,弯腰钻进车厢:“这种借口她也编得出口。”
惊蛰身边明明有他安排的九焙司人手暗中随行。
许暮闻言唇角微扬,轻声道:“你们兄妹二人,在这事上,倒真是一样,颇有些手段。”
顾溪亭下意识挑眉反驳:“我可比她高明多了。”
“哦?”
许暮侧眼看他,眼中尽是狡黠:“你终于承认自己手段了得了?”
顾溪亭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套了话,他的小茶仙,真是聪明得不像话。
不过也是,能想出江山为器那般谋略的人,怎会是个纯粹的老实人。
他索性理直气壮地揽住许暮的肩,得意道:“我那叫真情流露,顺势而为,旁人岂能相提并论?”
许暮看着他这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倒是欣慰了,他终于不会因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再下意识地跟自己说对不起了。
他将手缩回袖中,轻声说:“手冷。”
顾溪亭立刻靠得更近,将他的双手拢入自己掌心:“我给你暖着。”
许暮的手确实冰冷,但在顾溪亭这样包裹温暖下,不到片刻,浅浅就暖了起来。
顾溪亭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没头没尾有些落落寞的说了句:“回都城这些时日,都还没去见过外公。”
许暮温声安慰:“老将军深明大义,不会怪你的。”
“不对。”
“嗯?”
“你该改口叫外公才对。”
顾溪亭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许暮叹气!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许暮耳根一热,猛地抽回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记:“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顾溪亭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咳咳……冤枉啊昀川……”
许暮佯装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让顾溪亭心里那股麻酥酥的感觉又冒了上来:调情!
顾溪亭重新将许暮的双手握紧,语气认真了些:“只是忽然想到,在云沧时,虽也需在人前避讳称呼,但总能日日见到外公,起码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
今日若非惊蛰提前得知林惟清需与永平帝商议一整日的万国茶典细则,无暇他顾,他们也不敢贸然前来军营。
他顿了顿接道:“昀川,我想回云沧了。”
许暮反手轻轻回握他,语气坚定:“很快,等此间事了,我们就能回去。”
曾经的顾溪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也从未想过离开都城,或者何处才是更好的归宿。
似乎他生来就该陷在这权力泥沼中挣扎,无暇他顾。
可云沧的那段日子,即便仍需提防晏家,却有着都城难得的简单与温馨,日子是有盼头的,而非像眼下这般,处处算计。
顾溪亭想着那日许暮曾经对理想日子的描述:檐下听雨,灶前焙茶,日子不用炽烈但求温煦。
原来最寻常的日子,才最难得寻常的。
熟悉的操练声传到马车里,顾意也稳稳停好了马车:“主子,咱们到了。”
顾溪亭收敛心绪,扶着许暮下车。
萧屹川早已在路边等候,一见顾溪亭,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拳捶在他肩上:“臭小子!还知道你有个外公啊!”
老将军这一拳虽收了力,却也结结实实,比许暮方才那下重多了。
顾溪亭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外公……”
萧屹川瞪着他:“回龙湾你都敢闯,我这一拳你还受不住?!”
是了,之前商议的是要走水路,但是可没跟萧屹川说过要过回龙湾啊!否则他万不可能同意!
顾溪亭立刻认怂:“外公我错了!”
萧屹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许暮,语气瞬间慈和了许多:“许家小子瞧着清瘦了些,可是在这呆的不习惯?”
许暮微微躬身:“老将军安好,斗茶的事,确是耗费了些心神,但无碍。”
萧屹川点头叮嘱:“万事当以身体为重。”
许暮刚要应声,旁边的顾溪亭却忽然伸手,一把揽住许暮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着他外公朗声道:“外公放心,我会照顾好昀川的。”
说完,还侧头朝许暮眨了眨眼大声道:“还叫老将军?该改口叫外公了。”
“什么?”萧屹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可是待他看清两人之间,那不同寻常的亲昵姿态,以及自家外孙那副理所当然的宣告神情,萧屹川顿时勃然大怒,开始追着顾溪亭打!
“好你个混账小子!是不是你逼迫许家小子的!”
“我没有!”
“你个混账东西!”
许暮父母当年在战场上为他奋不顾身,后又留在云沧多年,替他照顾女儿……
这混账东西怎敢如此亵渎人家独子!
许暮原本还担心老将军难以接受自家外孙竟与男子在一起,眼下见状竟然是觉得对不起自己。
他生怕顾溪亭真被打出个好歹,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中间,脱口喊道:“外公!”
这一声外公清脆响亮,成功让萧屹川扬起的巴掌顿在半空。
顾溪亭揉着发疼的胳膊,躲到许暮身后,满脸感动地望着他:还是你知道疼我……
萧屹川看看一脸坦荡的许暮,又瞪了一眼缩在后头的外孙,重重叹了口气,神色严肃地问许暮:“许小子,你老实告诉我,真不是这混账逼迫于你?”
许暮迎上老将军探究的目光,缓缓点头:“是我与他,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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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诶顾溪亭,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这话在萧屹川那儿听起来,倒像是许暮先对顾溪亭心动的。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在云沧那些时日, 他对许暮的性子早已摸透七八分。
这孩子心思纯净,一门心思扑在茶道上, 骨子里是赤诚热忱的, 性情却偏于沉静内敛, 绝非那种会主动招惹的脾性。
虽然许暮行事不在意旁人目光, 做出惊世骇俗之举也不稀奇。
可萧屹川就是在心底认定了, 这事就是顾溪亭先起的头!是他先去撩拨招惹许家小子的!
他如此想着, 目光再次落到挡在两人之间的许暮身上,以往没太在意, 只觉此子气度清绝, 此刻细看之下,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难道……怕不是……这臭小子见色起意?!
这念头一起, 萧屹川顿时想起亡妻也就是顾溪亭的外婆, 当年也是因自己年轻时那副还算周正的皮相才……
这混账东西,还真是从里到外没一处不像他那个无法无天的外婆!
萧屹川打心眼里怕许暮被耽误了, 这让他到地下后还有什么颜面见他爹娘?
他抖着手指着自家外孙, 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顾溪亭吓得又往许暮身后躲了躲:“外公, 我一定不会辜负昀川。”
许暮也趁势替他求情:“他若真辜负了我,您再打死他也不迟。”
顾溪亭闻言, 侧头看向许暮的侧脸,在心底喊冤:绝无可能!你休想等到那一天!
萧屹川看着两人这般亲昵,重重叹了口气, 猛地一甩手背过身去,终还是妥协了:“罢了!这混账敢做那丧尽天良之事,我第一个打死他!”
顾溪亭听完松了口气,还是他家昀川会劝人……
只是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自家外公猛地又转回身来愤然道:“不成!我还是不放心!”
闻言两人皆是一怔:非要现在打死不可吗?!
却听萧屹川斩钉截铁道:“男子与男子通婚,我朝虽无先例,但既两情相悦,就该明媒正娶,风光大办!既是真心,何惧人言?办!就要办得风风光光,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顾溪亭听完他的话,差点笑出声,方才还要打要杀,转眼就操心起婚仪排场了?他试探着开口:“外公,待日后……”
“你闭嘴!”萧屹川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转而看向许暮,语气瞬间温和,“许家小子,你来说,打算何时……娶他过门?”
顾溪亭瞬间瞪大双眼,内心又在疯狂呐喊:娶?!外公!!我像是被娶的那个吗?!!
然而现在他半个字不敢反驳,算了,是娶是嫁,横竖是他和昀川关起门来的事,还是别在这个时候惹外公了……
许暮眼下也只希望顾溪亭别再挨揍,懒得计较这名分细节,神色坚定答道:“待此间风波平息,海晏河清之时。”
还未等几人再继续探讨嫁娶的问题,就被一道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我这驸马爷,怎么还要娶别人了?”
几人回头,见昭阳和惊蛰缓缓走来,二人恰好听到最后几句。昭阳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萧屹川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燃了起来。
许暮看向惊蛰,两个人是一样的头疼,刚安抚好一个,又来了个更能煽风点火的。
萧屹川自然认得昭阳,见许暮和顾溪亭二人并无异色,沉声问道:“你们所言的那位朋友,便是她?”
两人点头,昭阳浑不在意地上前,笑吟吟道:“老将军,别来无恙啊?”
他对这位公主印象并不算差,只是他面圣尚可不跪,自然无需对公主行大礼。
但是听闻她刚才的意思,竟然要与自家外孙争许暮?萧屹川的语气瞬间就冷了几分:“殿下方才所言驸马,是何意?”
身后亲兵在听到萧屹川的语气变化后,气息骤冷,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许暮赶忙解释:“外公,公主是友非敌,咱们进去慢慢说!”
萧屹川如今最听得进的就是许暮的话,闻言摆了摆手,亲兵们即刻收敛气息,让开道路。
许暮心下稍安,只是……
老将军对公主尚且如此态度,对永平帝的忠诚几何,可见一斑。
这些年,若非边境离不开萧家军,恐怕龙椅上那位,早就容不下这功高震主的老将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大雍表面繁华,内里根基早已腐坏,无论为公为私,他们的计划,都势在必行。
反观昭阳,竟然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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