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君的神情闪过愕然。
商聿只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我外祖那边的家族情况比较复杂,一直在进行内部争斗,我的亲生母亲厌恶这样的局面,更不想作为斗争的棋子去联姻,在上学期间,她给作为学长的父亲下了药,有了我。”
祝文君的眼眸微微瞪圆,全然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的事情。
“我的母亲意图通过有了我,嫁给一个她自己喜欢的、全无势力背景的丈夫,表明她对权势毫无兴趣,想要逃离那个家族。”
商聿平静道:“她成功了一半——我的父亲娶了她,她也离开了她厌恶的地方。可惜家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并不放心,就算她跟着我的父亲换了一个城市,隐姓埋名地生活,但依旧没有逃离被找到、被袭击谋杀的结局。”
“我意外活了下来,我的父亲出于责任,带着我换了国家生活,他在大学任教的过程中认识了我现在的母亲,他们情投意合,结了婚,有了伊戈尔。”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更不是父亲想要的孩子,但很感谢他们出于责任心和同情心,抚养我长大。”
商聿轻声问:“文君,是我的母亲对你说了什么吗?说我很危险,让你远离我吗?”
祝文君没想到商聿会猜出,眼神躲闪了下。
商聿却好似得出了答案,唇边的笑容染上几分苦涩:“我明白。毕竟我成年后回了外祖家,他们知道我做了什么,对我产生惧怕,这很正常。”
祝文君神情迟疑:“你……做了什么?”
商聿的修长手指放在了衬衫领口间,在祝文君惊愕的视线中,黑色衬衫的衣扣一颗颗解开,逐渐露出完整的上身。
小麦色的胸膛肌肉饱满结实,上面布着交错的狰狞伤痕,在接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圆洞形状的伤疤,只要再偏离一点,就正中心口,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危险情形。
商聿的眸光微闪,望着祝文君,捉着他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祝文君的手指能够清晰地触碰到伤疤的不平整触感,掌心之下,属于成熟男性的肌肉传递着滚烫的体温,正随着呼吸而起伏。
祝文君的声线轻颤:“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宝宝,你看见了,我别无选择。”
商聿的眉眼低垂,瞳眸黯淡,笼着一层灰霾似的失落,他宽大灼热的手掌包裹着祝文君的指尖,压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我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只是想活下来。如果可以,我也想带着父母的爱意出生,做一个普通人。”
祝文君的喉咙艰涩,心尖像被一只大掌紧紧掐着,连呼吸都泛着一股疼,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的生父养母怕我,除非有事相求,不会来主动找我,也知道家族里的其他人怕我,背地里说我是刽子手、地狱里爬出的死神,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我以前会觉得难过,但现在觉得都不重要了。”
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瞳倒映着祝文君的身影,仿若闪着一点希冀的亮光,声音低微地祈求:“我只希望,我的宝宝不会惧怕我、远离我。”
祝文君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回答:“我不会。”
商聿的脸上露出一点救赎似的笑容,拥他入怀:“谢谢宝宝。”
这个怀抱和以往的克制接触全然不同,好似抛弃了所有的束缚和遮掩,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揽抱着祝文君的腰身,宽肩下压,肌肉紧实的后背绷着力,严丝合缝、毫无间隙,甚至让人生出轻微空白的窒息感。
抱在一起时,祝文君才恍惚发觉两个人的体型差有多大。
他几乎整个陷在面前男人宽阔的怀抱中,要是商聿的手臂稍微用力,就可以把他整个抱起来,他连脚尖点不着地。
“宝宝。”
商聿偏了头,薄唇蹭了蹭他的耳尖,吐气湿热,语气亲昵:“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低沉磁性的嗓音钻进耳廓,祝文君的脸上攀上一股热意,尾椎骨都有些发麻,下意识想要逃避躲开,但是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如铁钳般紧紧箍着,根本没留有半分逃避的空间。
特别是扣在腰侧的手掌,热烫有力,力度重得似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
祝文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行为,更不擅长回应这样直白的话语,窘迫为难,只能转移话题:“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处理伤口的时候,有麻药,不疼。”商聿云淡风轻道,“疼的是恢复过程中,能感觉到伤口撕裂的存在。”
祝文君怔怔的,想起在以前的深夜他搜到过的几篇媒体报道。
报道寥寥话语,也可窥得当时的危险情形,况且商聿遭遇袭击时也不过刚刚成年,那几篇报道很可能只是他遭遇的其中一小部分。
祝文君的眸光似不平静的湖面,粼粼闪动,抿了唇,不说话了,两只手臂慢慢回抱住商聿。
商聿似是发觉了什么,声线低哑:“宝宝是在心疼我吗?”
祝文君的声音闷闷从他的胸口间传来:“是。”
商聿低低笑起来,又凑近来,亲了亲祝文君的额心,喟叹似的轻唤:“宝宝……”
他的神情郑重而虔诚,一个又一个的吻轻柔地落在祝文君的额心、眼尾、鼻尖和脸侧,濡湿而温热,充满着缱绻的气息。
祝文君的脸颊烫得厉害,长睫轻轻震颤,在商聿又要来亲他的下巴时,终于忍不住伸手抵挡:“够了。”
商聿的吻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掌心,抬起眼,赤.裸的肩膀肌肉结实,眸底盛满了明晃晃的疑惑,无辜问:“宝宝?”
祝文君听他喊宝宝就阵阵耳热,硬着头皮提出:“能不能,不要亲这么多?”
商聿的眸底浮现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尊重地点头:“我听宝宝的。”
又询问:“我不亲宝宝,那宝宝可以主动亲亲我吗?”
他那双剔透的蓝灰色眼眸期待地望着祝文君,补充道:“亲哪里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
祝文君的脑袋晕晕热热,心跳砰咚跳动,节奏似激烈鼓点,鬼使神差间,纤长的睫羽似脆弱的蝶翼,垂落下去。
商聿见祝文君垂着颈,柔软的发间耳尖红得似玛瑙,像是为难的模样,放开了手臂,礼貌后退一步:“没关系,宝宝不愿意的话……”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却忽然重新靠近,温热急促的呼吸颤抖扑洒,细软的发丝似羽毛的轻绒拂过胸口的肌肤,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商聿的瞳眸微微放大,清晰地倒映出一切。
祝文君低下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心口的伤痕,带来一阵颤栗的电流。
商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下,原本垂落两边的手掌猛地握紧,手背绷起青筋,克制到极点,才压抑住把人重新紧紧拥在怀里的欲望。
祝文君抬起脸,认真道:“埃德森,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不要再受伤了。”
商聿绷紧的肩膀放松,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温柔安慰:“当然,宝宝放心,对我有威胁的人已经钉死在棺材里,下地狱了。”
祝文君呆住。
一道念头似流星隐约划过脑海。
好像……面前的男人并不怎么需要他的心疼?
商聿的手指捻着衬衫的扣,一颗颗扣上,将布满伤痕的胸膛、健壮的腰腹重新包裹进黑色的衬衫中。
那双手的骨骼感很重,宽大的手背绷着隆起的青筋,指节骨节分明,慢条斯理之间,动作带着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
祝文君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商聿就是用这双手,昨天在书房里对自己做了什么,又沾染上了什么。
他的脸上重新燃起滚烫的热度,不敢多看,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啾啾晚上想吃红豆沙小圆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有的。”
商聿见祝文君遮遮掩掩不敢看自己,温声道:“不过我想先告个状。”
祝文君抬起视线,目露疑惑:“告状?”
“是。”
商聿幽幽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你去厨房里端冰糖雪梨汤,啾啾把她盘子里的胡萝卜丸子铲进我碗里了。”
祝文君惊愕地瞪大眼:“什么?”
商聿忍辱负重地提:“这已经是第三次啾啾把不喜欢的菜扔到我碗里了。”
祝文君有点着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商聿神情落寞:“我担心如果拒绝啾啾,啾啾会讨厌我,要是她闹着要搬走,宝宝你肯定听啾啾的,对我的印象也会变差。”
祝文君严肃道:“不,这是啾啾的问题,和你没有关系。”
啾啾的肠胃不好,容易积食,医生特地交代过多吃胡萝卜青菜,少吃寒凉水果。
祝文君下楼去厨房煮了红豆沙小圆子,晚上特意做了一道胡萝卜丁鸡蛋卷。
等到了晚餐时间,祝文君不动声色地悄悄观察,啾啾坐在宝宝餐椅上屁股扭来扭去,东张西望,辅助筷几次经过胡萝卜鸡蛋卷,又转为旁边的南瓜炖排骨。
啾啾坐在餐桌的主位,占据优越视野,祝文君和商聿一左一右,在两侧相对而坐。
祝文君思考了下,假装转头喝水,视线余光里,看到一双筷子嗖的一闪而过,一块胡萝卜丁蛋卷飞进了商聿的碗里。
“啾啾。”
水杯放回桌面上。
某只小崽子骤然僵住,咔咔转过脑袋。
商聿的薄唇隐约泛起一点笑意,以拳抵唇作掩饰,清咳一声。
祝文君凝视着某只“犯罪行为”被逮了个正着的崽:“你的蛋卷,怎么跑到商叔叔的碗里了?”
啾啾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蛋卷……蛋卷自己飞过去的!”
祝文君温和问:“那蛋卷怎么就飞商叔叔碗里,不飞爹地碗里呢?”
啾啾的小手抠着脸脸:“呀……”
祝文君微笑:“不可以这样哦。”
啾啾委委屈屈的,把飞过去的蛋卷夹回了自己的餐盘,一口口吃掉了。
吃完饭后,祝文君把小崽子领回房间里,蹲下身,面对面询问:“啾啾为什么要把蛋卷放在商叔叔的碗里?”
小崽子的两只手背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祝文君耐心地问:“是因为啾啾不喜欢爹地做的胡萝卜蛋卷吗?那爹地下次做其他口味的好不好?”
啾啾虽然不喜欢胡萝卜,但是胡萝卜切得碎碎的,和别的食材相融合,食物本身没有胡萝卜本身的味道,就会开开心心吃下去。
祝文君一直也在变着花样地将胡萝卜和其他食材相结合。
啾啾小声道:“喜欢的。蛋卷,好吃。”
祝文君更困惑了:“那为什么啾啾不吃,还扔在商叔叔的碗里呢?”
啾啾咕叽咕叽地说话,毛绒绒的脑袋往祝文君的怀里又蹭又拱。
祝文君没听清:“什么?”
啾啾贴在祝文君的耳边,像说小秘密似的,用气声道:“雷蒙说,他有两个爸比,他不喜欢的苹果片,不喜欢的菜菜,会偷偷扔到大爸爸的碗里,大爸爸会帮他吃掉。”
祝文君一怔。
啾啾的手臂挂在祝文君的脖子上:“金妮也有两个妈咪,啾啾……也想有两个爸比。”
祝文君的心尖控制不住地变得软乎乎的,手掌摸了摸啾啾的后脑袋。
“爹地,啾啾说谎了。”啾啾的眼圈慢慢变红,“你生病的时候,商叔叔来幼儿园接我,雷蒙和金妮问商叔叔是谁,我说商叔叔也是我的爸比。”
小崽子扁着嘴,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着往下砸,砸在祝文君的心口上,呜呜地哭:“撒谎的小朋友,不是乖小孩……啾啾不是乖小孩……”
祝文君赶紧抱住啾啾:“啾啾不是乖小孩也没关系,也是爹地最喜欢的小朋友。”
大概这事藏了很久,啾啾憋得委屈难受,张嘴哇哇嚎哭,像烧开了的水壶。
祝文君哄得焦头烂额,怎么都哄不好,实在没了法,柔声地问:“要不然,我们去问商叔叔愿不愿意给啾啾当爸爸好不好?”
啾啾的哭声终于变小,啜泣着:“商、商叔叔会愿意做啾啾的大爸爸,帮啾啾吃掉不喜欢的菜菜吗?”
祝文君毫不犹豫地点头:“会的哦,因为商叔叔也很喜欢啾啾。”
商聿在楼下就听到小崽子哇哇大哭的动静,正好也过了来,问:“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来的正好。”
祝文君一把拽过商聿,把小崽子塞进商聿的怀里:“快快,你惹哭的,你解决!”
啾啾的小手扒拉着商聿的胸口,抽抽噎噎,吹了个鼻涕泡,期期艾艾问:“商叔叔……”
祝文君用眼神示意商聿。
商聿没看懂祝文君的鼓励眼神是什么意思,低头望向坐在自己的手臂间,眼泪鼻涕挂一脸的可怜小崽子,沉思两秒,下定决心,率先诚恳道歉:“啾啾对不起,是商叔叔的错,商叔叔不该给你爹地打小报告,说你把不喜欢的菜扔进我的碗里。”
啾啾愣住了。
旁边的祝文君也呆住了。
啾啾哇的一声,眼泪不要钱地往外冒,嚎哭得更厉害了,开始扑腾:“坏叔叔!不要坏叔叔!——”
第37章 名分
商聿遭受小崽子的超强音波攻击,罕见地露出无措的神情,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祝文君。
祝文君哭笑不得,赶紧把小崽子接过来,哄:“不哭了不哭了,我们不要坏叔叔了。”
啾啾的整张脸都拱进祝文君的胸口,鼻涕和眼泪全抹在他的衣服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坏叔叔商聿默默递了纸巾过来。
祝文君接了纸巾,按在啾啾鼻子上,让啾啾擤鼻涕,又拿湿巾给她擦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蛋,带着笑意问:“啾啾真的不喜欢商叔叔啦?”
啾啾一张小脸委屈巴巴,转头看了眼商聿,记仇哼哼:“商叔叔坏。”
“商叔叔是因为担心啾啾没有好好吃饭,所以私底下告诉了爹地。”祝文君眉眼弯弯,“小朋友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商叔叔是在关心啾啾。”
商聿点头秒接:“是。”
啾啾露出一点犹犹豫豫的神色。
祝文君又道:“雷蒙的大爸爸帮雷蒙吃他不喜欢的菜菜,是关心雷蒙,商叔叔担心啾啾长不高,也是关心啾啾,对不对?”
啾啾靠在祝文君的怀里,扭扭捏捏地点头:“对。”
“商叔叔担心啾啾没有好好吃饭,啾啾却说商叔叔是坏叔叔。”祝文君耐心地道,“那啾啾觉得,商叔叔会不会伤心?”
商聿体贴解围:“没关系,我……”
祝文君悄悄踢了他一下。
商聿立刻改口:“伤心,特别伤心。”
啾啾大眼睛水汪汪的,声音软软糯糯,愧疚道:“对不起哦,商叔叔,啾啾不该说你是坏叔叔,你不要伤心了。”
商聿确定了下祝文君的神情,然后接受了啾啾的道歉:“商叔叔现在不伤心了。”
祝文君低头问啾啾:“那啾啾现在还想让商叔叔当大爸爸吗?”
商聿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喉结滚动了下,终于明白刚进门时祝文君递给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啾啾刚和商聿道过歉,有点不好意思,哼唧一声,害羞地往祝文君的怀里拱。
“啾啾。”
商聿有几分急切地上前一步,又怕吓着人,放轻了声音:“下次你把不喜欢的菜菜放到商叔叔碗里,商叔叔帮你吃。”
又忍痛承诺:“青菜吃,胡萝卜也吃,都吃。”
啾啾眨巴眨巴眼睛:“真的吗?”
“真的。”商聿认真点头,“商叔叔愿意给啾啾当大爸爸。”
啾啾嘿嘿傻笑,又吹出个鼻涕泡:“爸比?”
商聿的薄唇扬起一点弧度:“嗯。”
“爹地!爸比!”啾啾开心欢呼,“啾啾现在有两个爸爸啦——!”
祝文君微微笑起来,把啾啾放在地上。
啾啾小小一只,一手攥一个大人的裤脚,大眼睛亮闪闪:“啾啾想玩积木!”
“好。”商聿俯下身,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爹地和爸比陪啾啾玩积木。”
啾啾拉着祝文君和商聿一起坐地毯上玩积木,还拿出自己的小卖部玩具,自己当小老板卖东西。
玩了一通,啾啾终于累了,被阿姨牵着手带去洗澡。
祝文君和商聿走出房间,低声解释:“啾啾告诉我,雷蒙有两个爸爸,金妮也有两个妈妈,所以她也想有两个爸爸,忘了先和你通个气。”
商聿笑着道:“没关系,我的答案不会变。”
祝文君轻应了声,意识到又变成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别扭地垂下视线,道:“那我回去看书了,有堂课的作业需要查很多文献资料。”
“好。”商聿又上前一步,抱了下祝文君,低声道,“文君,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谢谢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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