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子都被他捋得喵喵叫。
他这时候真想跳下马车,谁也不管,奔往山林夜色中去。那里才是他该去的自由之地。
苻燚忽然开口:“你要不要见王趵趵?”
贶雪晛看了看他,点头。
苻燚对外头说:“叫王趵趵过来。”
此刻已经入夜,王趵趵听说贶雪晛见他,忙一路穿过诸多护卫跑过来。
他气喘吁吁跑到御车旁,听见贶雪晛叫:“趵趵!”
王趵趵都担心死贶雪晛了。
他这将近一个月跟着皇帝东奔西走,几乎没跟皇帝说过话,但经常能看到他。
那一个月的皇帝真的很吓人,他觉得如果再找不到贶雪晛,他可能会把他的头割掉了去游城。
以至于他一直怀疑他把贶雪晛抓住,不知道会如何折辱。
如今他看到贶雪晛掀开车帘往外看着。
人都好好的!
随即他就看到皇帝出现在贶雪晛身后,歪在坐榻上,也在往外看。
撸猫的样子,叫他想起他刚知道他身份那一日去贶家的时候。
垂着眼有些轻蔑地看他。
他立即垂下头:“草民叩见皇帝陛下。”
苻燚说:“他担心你,非要看看。你自己跟他说,有没有吃苦头?”
贶雪晛:“……”
王趵趵:“……没有的,陛下待草民,极好。”
感觉王趵趵比前两天更瘦了!
贶雪晛道:“我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都没事了。”
王趵趵点头,却也不抬头看。
贶雪晛见王趵趵一面,也是让他知道自己也没事,两下都可以心安。他看他怕苻燚怕得很,便说:“你先回去,下次我去看你。”
王趵趵又点点头,转过头跑走了。
贶雪晛等他走远,忍不住说:“你不要吓他。他胆子真的很小。”
苻燚说:“我真没把他怎么样。要不你明日单独去看他。”
贶雪晛看了苻燚一眼,没回答。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或许需要他今晚付出一点代价。
这时候黎青也要出去了。
他铺好了床铺,又重新清理了一下车里的小火炉。
“陛下和郎君早点休息。”黎青躬身说。
苻燚“嗯”了一声,还在座椅上靠着,把怀里的小福子也给了黎青。
黎青接过来,小福子黑漆漆的眼睛几乎和它的毛发融为一体,滴溜溜地转着,“喵喵”叫了两声。
贶雪晛说:“把小福子留下吧。”
黎青看了一眼苻燚。
大概是得到了苻燚的首肯,便把小福子递过来。
贶雪晛抱在怀里。
黎青躬身下去了。
车门一关,贶雪晛抱着小福子便进里头去了。
两张床榻,他选择了里头那张。
上面锦被柔软,用的是他喜欢的凝碧色的缎面,只是里头没有点灯,只有微光从镂空的屏风处透进来,花光一样,照在他的衣袍上。
他索性抱着猫侧身躺了下来。
他用手轻轻捋着小福子。
又过了一会,他就听见苻燚过来了。
他的身影挡住了光,内室变得漆黑一片,马车微微摇晃,外头除了车轮声似乎也没有别的了。最关键的就是这一会了。贶雪晛转过身来,见苻燚在对面床榻上坐下了。
内室很暗,苻燚坐在那里,正好把屏风镂空处挡住了。
他倒是脱了外袍,只穿了一身雪色中衣,靠着车壁坐下。他个头高,坐着的时候双腿不得不曲起来,这个姿势,却让贶雪晛想起前一夜他就是这样岔开腿,对着他。
此刻他中衣穿得整齐,也穿了长袜,双手搭在膝盖上,也不说躺下,就那么在黑暗里看他。
这内室本来就不大,两个人都进来以后,空间变得逼仄起来。车子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直打瞌睡。那撸猫的手终于慢慢地平息下来了。
然后苻燚把脚蹬到对面床榻上,对着小福子“咻”了一下,小福子便从贶雪晛的手中跳下床来,跑到外间去了。
苻燚隔着镂花窗,将屏风后面的最后一盏灯也吹了。
四下里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歪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贶雪晛。
马车经常晃动,声响也很明显,那么大的队伍,偶尔还会有说话声传来。贶雪晛睡得并不安稳,时睡时醒。
然后他就听见了“啪”地一声。
一开始他没上心。
后来意识到这个声音,很有规律。
像是……
用力往下压,然后猛地松手,那钻石一样的东西就弹打上去。
“啪。”
贶雪晛几乎瞬间就蜷起来了。
他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了耳朵。
然后那声音就没有了。
倒像是看到他醒了,所以停下来了。
他却睡不着了,嘴巴有些干。
他等了很久,估摸着苻燚已经都睡着了,才坐起来,准备去喝口水。
却听黑暗里,苻燚的声音突兀地传来,问:“要点灯么?”
他惊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不一会便有星火的微光出来,他看到苻燚穿着中衣,倾身去点了灯。
他下床去到了外间,倒了一杯水,喝水的时候发现苻燚在透过屏风的镂花看他。
那张脸隐藏在镂花里,在微弱烛光的映衬下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阴翳。
他连吞了好几口,擦了下嘴巴,回到内室里。
看到苻燚还在床榻上坐着。
内室虽然暗一些,但还是看得清的。他不知道苻燚是故意要给他看,还是觉得他看不到。
他就那样坐靠在床头,眼睛盯着他。
贶雪晛觉得他随时可能会扑上来。
他的目光从他的中衣上掠过去。
“我这些时日一直很难睡着。”苻燚像是解释他为什么现在还醒着。
大概是晚上的缘故的,深更半夜,行路上,他声音也低,语气也很平静,穿的中衣也很居家,这一切都形成了一种平和的幻象。
他的脸被夜色模糊,也好看的惊人,夜色很好的遮住了他眼角的邪气。自重逢后,他说话做事都没有刻意去装温柔,只是沉沉的,显得也很自然。
贶雪晛“嗯”了一声,钻进了被窝里面。
苻燚没有得到贶雪晛的关心,在对面坐了一会,又把灯吹了。
面无表情地在黑暗里都要把贶雪晛射一个窟窿出来。
第43章
马车缓缓地晃动着, 这古代的交通工具比不上现代的十分之一舒适,躺久了便觉得人也被晃荡得茫然起来。贶雪晛面壁而躺,再没听到苻燚那边传来一点声音。
他其实有点希望苻燚自己解决出来。
他甚至觉得如果对方需要, 可以像那一夜一样趴过来闻他。
他可以当不知道。
他觉得刚才的拍打声,像那日追捕他的鼓声,鼓噪得明明是他的耳膜, 可却一下一下都砸在他的心坎上, 砸得他的心脏血红,像有一种无形的紧迫的情势压迫过来, 危险的,宏大的, 不可逃脱的, 势在必行的, 带着苻燚鲜明的特质。
第二日醒来, 苻燚已经不在后面床榻上了。他从里头出来,看到苻燚已经在办公。小桌子上又摞了很厚一堆奏折。
黎青见他起来,忙躬身行礼:“您醒了。”
贶雪晛点头,黎青轻轻一拍手, 马车就停下来了。
然后几个小内官捧着水盆巾帕按次上来。
贶雪晛洗了脸, 漱了口, 看到苻燚对黎青说:“把早膳端上来吧。”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
苻燚依旧吃的很少。
贶雪晛发现他吃的东西都十分固定,有时候是一碗面,有时候是一碗汤,菜很多,他却几乎都不怎么吃。从现代营养学的角度上来说,他摄入的营养真的不够丰富。他想这个人身体消瘦,面容憔悴, 每日吃的也不是很多,欲望却那么强,看来真的是有病。
今日的苻燚似乎比昨日还要憔悴一点,眼下有明显的青影,不过他披的那件杏黄色的大氅倒是很明丽,上面有几乎同色的苻氏的日月星纹,看起来格外内敛高贵,他那样松松散散披在身上,配上那张有些憔悴但十分俊秀的脸,甚至会给人一种斯文的假象。
如果他没有听到那么响亮的恶棍似的弹响的话。
吃完早膳,他对苻燚说:“我想去看看王趵趵。”
苻燚对黎青说:“带他去。”
贶雪晛从御车上下来,此刻四野里还有春雾弥漫,队伍已经在休整,旁边就是一条河,河边一堆人正在打水,还有人就地生火。那红色的太阳浮在连绵不绝的山峦之上,又被薄烟笼罩。河对岸甚至有动物的叫声传来。同乘的第一夜就这样什么都没发生地过去,他走在晨光里,呼吸着凌冽的空气,没有感觉到放松,反而更加忧虑了。
队伍很长,王趵趵距离他也很远。这一路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投向他,他也跟没看见似的,只满腹心事地在晨雾中穿行。有时候遇到有人迎面走来,对方停下来对着他行礼的时候,他才会冲着对方点个头。
两人见面以后,他把王趵趵拉到旁边的树林里。
王趵趵问:“我们是不是跑不了了?”
贶雪晛点头。
现在和在双鸾城不一样了。
贶雪晛无牵无挂,但王趵趵不是。苻燚既然抓住了这个软肋,他跑了,他只需要敲锣打鼓地把王趵趵游行一圈,他就得自己乖乖跑回来。
王趵趵其实也早想明白这个道理了,他十分消沉,这时候也不论是贶雪晛连累了他,还是他连累了贶雪晛了,总之他们就是一对难兄难弟,都是可怜人。
不过眼下还是贶雪晛更可怜一些。
毕竟以身饲龙的人是他。
他问:“他是不是很可怕?”
贶雪晛说:“他最近在走怀柔政策,没有碰我。”
王趵趵瞪大了眼睛:“真的么?!”
但他看贶雪晛十分忧虑,问:“这不好么?”
贶雪晛看向远处,微风吹乱了他扎得不够结实的圆髻,乌黑的发丝贴着细白的脖颈。他看起来就有一种清冷的温柔,眼珠映着清晨的微光,花瓣一样漂亮的嘴唇有些干,显得心事很重:“不好说!”
眼下的境况当然值得庆幸,别管苻燚抱着什么目的,至少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
但苻燚这样子下去,眼下的缓冲倒像是在蓄攒,最后承受的还是自己。
两人这样不匹配的需求,唯一的解决办法可能就是要么他自己解决,要么自己通过其他方式帮他解决。
他在这清冷的晨雾里回头望,见那黑色的御车方正而庞大,在薄雾中看不清它上面的金纹,看起来黑沉沉的有点令人畏惧,倒是旁边河岸上长满了大片大片的迎春,黄花堆叠。
他从王趵趵那里回来,见黎青在折迎春花,便悄悄过去帮他,低声问:“他现在有吃药么?”
“有的。”黎青说,“陛下每日饭后都会吃的,一日吃两次。”
贶雪晛午饭的时候留意了一下,苻燚确实有在按时吃药。
但这个药好像对苻燚没什么用了。
苻燚是心病。一肚子邪念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样的日子持续不到三天,他就看到苻燚经常在他对面床上,一坐就是大半夜。第三天的时候,一向很早就会起床的苻燚也没有起来,依旧坐在对面,看着他。
毫不掩饰自己的生理反应。
这个人,把想上自己就差说出来了。
这是通过身体语言说出来了。
他不说话,贶雪晛自然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苻燚裹着袍子出去,把御医传了过来。
贶雪晛听见苻燚说:“你开的什么药。”
御医战战兢兢,说:“陛下,微臣开的药绝对没有问题。再加大药量的话,对龙体也有损,您要平心静气啊。”
不一会御医从车上下来。大家准备启程。
贶雪晛这一会感觉自己最好不要在车里呆着,对他和对苻燚都有好处。
他本来就不该和苻燚乘坐同一辆车。
他想骑马。
没想到苻燚答应的很痛快。黎青出来吩咐:“去给贵人备马。”
立即有人牵了一匹白脚骢过来。
极其漂亮的一匹白脚骢。黎青说:“在阆国准备的时候,陛下一眼就相中了这匹马,专给您准备的,您看这鞍具都是您喜欢的颜色。”
不光马本身好看,鞍具也都很漂亮,尤其是那件鞍鞯,墨绿底子上用金线绣出连绵的卷草纹,光泽随着马的呼吸起伏流转,实在是华丽的有些过分。
苻燚真的很好奢靡。
难为他当初在小院里把自己扮得那么素净。
好好一匹漂亮的白脚骢,生生被这华丽的鞍具盖住了光芒,要他自己选,最素最简单的鞍具,清清爽爽的多好。
他和苻燚,真的一浓一淡两类人。
他翻身上马,抓住缰绳,他本来就是众人眼中焦点,此刻骑上白脚骢,后面的人全都盯着他看,正瞅着呢,看见皇帝趴在车窗上,懒懒地用手敲了两下车窗,众人一惊,便吓得忙低下头去了。
贶雪晛故意往前走了几步,也不回头看。苻燚就趴在车窗看了他老半天。
看了半晌,嘴角勾出一抹略显冰冷的笑意。
此刻其实已经分不清皇帝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神志不正常了。
黎青觉得御医开的清心丹,可能真的不管用了。
下午时候有士兵的马践踏到了老百姓的庄稼,苻燚把他们叫到御车前受刑。
这个意外显然激怒了他,他很不高兴地嚼着药,骑上马去给大家训话。
今日天气不好,外头飘着毛毛雨,他骑在马上,黎青他们也没办法给他撑伞,他连斗笠也没戴,骑着马阴沉沉地走过那些列队站好的士兵,远处还有受刑的士兵在惨叫。
回来以后他身上都湿了,黎青他们几个内官赶紧帮他宽衣擦拭。贶雪晛在外间抱着小福子看书,隔着屏风听到苻燚对黎青说:“心烦的很。”
大概心情很差,苻燚直接在内室躺下来了。
外头的雨逐渐大了起来,一下子冷了好多。雨滴啪啪嗒嗒落在车顶上,为了防止雨水和寒气进来,黎青他们把车窗都关严实了。寂静的御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加一个小福子。这时候他隔着屏风,时常会听到苻燚的叹息,那种烦躁到近乎焦虑的,很难受的叹息。
今日苻燚不看他,倒是他经常透过镂花的屏风看苻燚。贶雪晛觉得这种情绪似乎会传染,自己也跟着口干,喝了好多水。
但天冷,水喝多了就要上厕所。御车上有单独的卫生间,不大,挨着内室,他每次都要从苻燚跟前过去,门窗都关起来了,室内其实和晚上没什么分别了,内室只有镂花透过的一点微光,他看到苻燚枕着胳膊靠在床榻上,在微弱的光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今夜的苻燚反而出奇的安静,最后一点动静一声叹息都听不见了。
夜幕很快完全降临下来了。此刻队伍沿着河岸行走,除了行进声,还有涛涛的水声,和车顶急起来的雨声混杂在一起,人的声音反而都听不见了,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那密闭的马车生出一种紧绷的春情来。
贶雪晛自己吃了一点晚饭,又自己在外间看了几个小话本才去睡觉。
天太冷,车里有暖炉也是冷的。
他却模模糊糊只感觉自己热得很。
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只有一片微光,有人在吃他的耳朵。
他一动,下意识地就去推苻燚,听见苻燚贴着他问:“不行?”
“就只吃吃耳朵,也不行?”
说完继续吃。
“我真的,太难受了。”苻燚又说。
他怎么可能看不见呢。他特意给他看了呀。
他也不算欺骗吧。他的痛苦都是很真实的。
给他看他多爱他,爱得多可怜。
他心软的小妻子,再心软一下吧。
只需要一个心软的,小小的一个瞬间。
也不枉他多日的痛苦铺垫。
他抓住贶雪晛的手,往自己长袴里伸。
贶雪晛的手一缩,他感受到盘错的峰脉梗络,怎么能绷成这个样子,他感觉他都会痛。
苻燚忽然趴在他耳边,叫:“贶雪睍,贶雪晛。”
按理说,成过亲的两个人,如果开口这样叫大名,一般都会显得比较生分,或者表达一种负面的情绪。
但苻燚这样叫不会给人这种感觉。
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动人,带着一点点哑的时候,像是被烤过一样,透着鲜红的热气。
他怎么那么会叫。
他还在温柔地吃他的耳朵,枯燥的招数,只要给够量,也能成为一种比深入更强势的力量。
濡腻的水声仿佛充斥着他的耳膜,好热,好热,苻燚的鼻尖还贴着他的脸颊,深深地呼吸,发出变态的叹息,像故意要给他听。
他阴湿的情感,压抑的性、欲,病态的吃他的耳朵,在这样一个密闭的春雨之夜,积攒够量了,朝他一起倾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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