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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公不可能是暴君皇帝!(公子于歌)


黎青在后面笑着道:“老爷和郎君先把饭吃了吧。”
他们便开始摆桌子。
只是在吃饭的过程中,黎青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门外。
陛下要不要目光突然变得这样直接,看得他都害怕!
他都怀疑昨夜皇帝是不是已经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所以今日才可以如此肆无忌惮。
贶郎君都被看得不太好意思了,那么素淡的一个郎君,脸上的红晕就没断过。
苻燚把几张床的大致图案拿给贶雪晛看。
几张大漆描金床并没有太大区别,贶雪晛看到这些床,一想到是他们的婚床,心头更热。他也是男人,如今被苻燚勾得心浮气躁,说实话,欲望比平时强烈很多。
连带着皮肤都好像变得敏感起来,变成薄薄的紧绷泛红的一张皮。
但他觉得苻燚似乎是没有害羞这种情绪的。他抬起眼,见那双漆亮的眸子就那样盯着他,带着一种隐约的兽性,和那张年轻俊雅的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又想起他有些强制意味的吻,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吊在半空里摇晃,有些受不了。
好在苻燚吃的少,第一个就吃完了。吃完以后离开了饭桌,擦了手,去看他今日画的画。
他今日画的是新话本《凤求凰》的封面,两个正在拥吻的男子。
这张画和苻燚之前看的《宝莲记》那些不太一样,两个人共同裹着同一件大氅,相比较人体,这一次更注重衣服的纹饰,真是无尽华美,有一部分还没画完,但已经用细笔勾勒出大概的轮廓。
这种画法他从未见过,很新奇。他扭头朝贶雪晛看去,但见那薄薄的春光当中,贶雪晛的肩头也沾染了一块胭脂红,倒像是梅花瓣落在他的绿袍上。而贶雪晛的耳垂,比那胭脂还要红。
他那耳垂看起来便更嫩了。
贶雪晛的耳垂很怕痒,昨夜他只是亲他的时候手指摩挲两下他耳朵,贶雪晛就泄出来了。
他们俩真是只有外表看起来像是一类人,实际上南辕北辙,某种意义上真是人如其名。如今这淡淡的清冷的雪光,都要被烈火融化成潮了。
他从小被囚禁,废帝禁止他上学堂,只有他身边的几个内官命妇偷偷教授他一些,他的字尚可,也通诗书,画画就一窍不通了。他想命运对他还是公平的,所以给了他一个书画都极好的贶雪晛。他宫里倒是搜罗了无数历代名家字画,他想贶雪晛一定会很喜欢。
给他给他都给他!
黎青抿着嘴唇收拾了一下桌子,贶雪晛和他一起收拾。
他看得出今日的贶郎君格外文静。
贶郎君越文静,皇帝那眼光越露骨。倒像是逮着老实人欺负似的。
皇帝到底什么样儿,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么。空长了个文雅相貌,吃人不吐骨头的。
今日虽然解除了戒严,但大街上没什么人。贶雪晛说:“今日我想早点关门,去苏府看看趵趵。”
苻燚道:“天阴下来了,叫黎青去租辆车吧,我陪你一块去。”
外头天真的黑下来了,阴沉沉的,风一下子就变冷了。黎青去租了一辆马车,亲自驾车回来,他打算以后都不在里头坐了,看皇帝那样子,大概率是不适合有第三人在马车内了。
他们关上店门,刘老板还打趣说:“贶老板如今回家得这么早!”
贶雪晛笑道:“今日有事,去会朋友。”
他上了马车,苻燚随即坐进来,合上车门,说:“这个刘老板,吵得很。”
贶雪晛解释说:“刘老板就是这个性子。”
话刚说完,便见苻燚坐到他身边来了。
黎青在外头说:“老爷,郎君,坐稳了。”
马车一动,他人也跟着一晃,苻燚忽然伸出手来,将他拦腰抱到膝上。
贶雪晛一窘,外头还有刘老板他们的说话声,做生意的都是大嗓门,就连笑声也是爽朗的,轿帘轻晃,好像马车里有什么动静,外头也和他听得一样清楚。
他也就不敢出声,苻燚把脸埋在他脖颈上闻。
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喜欢闻他。
苻燚这里闻闻,那里闻闻,又似乎不够满足,一只手撑开他的衣领。
贶雪晛就想起昨日他把自己亵袴都脱了,当时不知道都看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是没有勇气问的。这时候又生出对方变得很陌生的感觉,他就忍不住动了动,想从他身上下去。
谁知道磨了两下,人被胳膊禁锢着没能挪下去,反倒叫苻燚似乎受不了似的猛地抱紧了他。他的肩胛骨都被勒得缩起来。
“别乱动。”苻燚用齿尖反复磨着他脆弱的血红的耳朵。
满世界似乎都是濡腻的触觉和声音,苻燚的手也不再老实,隔着袍子滑下去,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拢抓放。
他记得他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泛着一点红。贶雪晛被烧得晕头转向,眼睛都有些迷蒙失去焦点,只细密的睫毛乱抖。他曾经真的一度以为他和苻燚他们两个,他才是占主导那个,他甚至想过要手把手教苻燚的。
苻燚说:“昨夜我自己用手好久都没弄出来。”
贶雪晛:“……”
“我总这样。”
语气是有些可怜的,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撒娇,反而有一种不满的戾气,阴沉沉的。
仔细想,苻燚这样应该是有点不正常的,不知道和他吃的药有没有关系。但他此刻真的窘迫和羞耻心完全覆盖住了对苻燚的心疼,他这么清淡的一个人,清淡得都成习惯了,此刻都不知道要回什么。
他却不知道苻燚最爱看他这样,有一种羞涩人妻的正经,可怜。这种原本好像不属于贶雪晛的东西,如今因为他,出现在他身上。
他利落的下颌线都是粉红的,嘴唇更是鲜嫩,唇线也是利落的花瓣,似乎里外都是好气色,看起来就很干净,好亲。
他越是这样越是想更恶劣一点,他盯着他的脸,手指磨上他的嘴唇:“你我要做夫妻,说这些不是很正常么?”
他的手指向来好看,洁白修长,磨起人来也是格外色、情,轻轻地绕着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其实若只是动作也就罢了,他的眼神才是最叫人不好意思的,好像但凡自己流露出任何一点遐思,都会被捕捉到。身体上的欲并不可怕,如今他好像就连灵魂也要被苻燚盯着看,这种时候,心思的裸泄才是最可羞耻的。贶雪晛不知道眼睛要往哪里看,终于挣扎着从他膝上爬出来:“你别这样……我有点不适应……”
他红着脸利索地爬到另一侧坐下,正对着苻燚。
苻燚就靠着马车静悄悄地坐着,盯着他看,却也没再动。
贶雪晛视线尽量忽视苻燚凸起来的衣袍,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反身撩开一点窗帘,在车轱辘声中看到风从金乌大街上吹过去,沿路的旗幡一路起伏过去,冷风吹着他的脸,叫他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苻燚似乎在触碰自己的腰,他侧过头去,看见苻燚竟然正在往自己腰带上系一块玉。
黑色的玉,圆形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通体乌亮,上面缀着红色的酢浆草结。
酢浆草结在古代有着类似于幸运草一样的寓意,寓意幸运顺遂。这是大周广为流传的一种蝴蝶结。在双鸾城,女子们喜欢将绶带打上酢浆草结,中间系着美玉,下垂至袍角,走动间玉声琅琅。据说这个装扮来源于建台宮中,从前主要为了彰显女官身份,那边的宫人甚至能做到行动间玉佩不动。但在双鸾城这边,很少有男子佩戴酢浆草结,西京人认为它缺少男子气概。
那玉极黑,看得出是块珍奇美玉,那酢浆草结却红得滴血,红黑交错,有一种很漆艳的美,垂在他的绿袍上。
苻燚盯着看了一会,似乎很满意,又有些怅惘。
贶雪晛伸过手去,素白的手握住那块黑玉,玉佩大概在苻燚怀中揣久了,带着他的体温,以至于他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珍重。
“昔年我与母亲分别之际,她曾将两条玉绶系在我身上,许我顺遂。如今给你一条,我们一人一条。”他视线从玉石抬至贶雪晛脸上,“你不要以为它只是条普通玉绶,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常,系上就不能随便还给我了。这是用来绑住你的,贶雪晛。”
这是真正的聘礼。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送的那些所谓聘礼,并不算诚心,这次诚心实意,亲自为你系上。

就像他此刻软绵绵的连反抗也不能, 本质上是他此刻心甘情愿罢了。
他看到贶雪晛红着耳尖,冷风吹进来,轿帘拂到他脖颈上, 漏进些微光,那张新婚似的小脸,脖颈纤长, 利落婉约。贶雪晛又扭头看向窗外去了, 只有冷风涌进来。
他的沉默来自于羞涩,他过于瘦削的侧脸在窗口的光里透着自然的粉红, 但线条过于分明,看起来却有一种薄韧的倔强, 像狂风暴雪都压不弯的翠竹。
苻燚在此刻生出一种预感, 觉得自己作为皇帝, 看起来掌控一切, 其实早已经深陷其中。贶雪睍看起来柔弱可欺,是被掌控者,其实才是自己乐在这种新奇的体验里,可以随时抽身一样。
马车在这时候缓缓停了下来。贶雪晛看着外头的店铺, 说:“到了。”
他们不好空着手去看王趵趵, 因此在去苏府之前, 他们需要先来买点东西。
马车刚停稳,贶雪晛就第一个挑开帘子先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身上那条红色的玉绶晃晃荡荡,分外显眼。黎青看到眼里,微微躬身,要上前去扶苻燚,却见贶雪晛已经伸出手去。
他就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苻燚搭着贶雪晛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他在外头总是很从容,形容自成一派斯文优雅, 和马车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郎君真的拿得出手。
也不是贶雪晛情人眼里出西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这老公上得了厅堂,入得了寝房。
虽然还没正式入洞房,但想来应该不差!
这里靠近官衙,他们下了马车,才看到店门口聚集了一些人,老板伙计都在门口看热闹,见有客人来,忙将他们引进店里。
贶雪晛问:“外头这么些人都看什么呢?”
老板摇头叹息道:“皇帝开始抓人啦。”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糕点师傅说:“我早就说了,这几天城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皇帝憋着劲呢。他那性格,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黎青如今对这种话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陛下十分享受这种状况,他要笑不笑地看着老板他们,好像因此还得到一种乖戾的愉悦。
倒是贶郎君每次搭话的时候,他会稍微紧张一下。
贶雪晛道:“都抓了什么人啊?”
“好像都是当官的。刚过去两批了。据说连京里来的相爷的人都被抓了。”老板说,“双鸾城要变天了!”
贶雪晛称了点枣花糕和酥皮饼,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又来一车。”
黎青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贶雪晛付了钱,苻燚接过来,他们和老板一起从店里出来,隔着店门口的人群看到一辆囚车载着几个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进到府衙里去了。
有人八卦说:“听说昨夜间就开始审了,上的冷板凳!”
“何止冷板凳啊,听说还有美人桩!”
大家讨论起这些只闻其名的酷刑都有一种又畏惧又热衷的表情和语气,鞭背花猴子捧桃之类的酷刑都出来了。古代人常常给酷刑取一种听起来很雅致的称谓,像讨论一种残酷的艺术。这些酷刑都源于从京城来的传闻,西京人都说这是当今皇帝很热衷的刑罚。
贶雪晛上了马车,催促黎青赶紧走。
他对苻燚说:“我感觉西京要乱。”
苻燚道:“他们上头杀人,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当今皇帝威名赫赫,西京官员伺候的战战兢兢,爆炸案一出,没有比他们更想尽快结案的了。这种谋逆大案,按理说肯定是要给皇帝一个交代的,这些当官的编也要编一个凶手出来,如今几天过去了,一点结果都没有,又突然开始从官员审起,第一,说明皇帝盯得很紧,他们糊弄不了,皇帝也没有要罢休的意思,第二,行刺皇帝的案子,却牵扯到地方官员,那这背后水就深了,如今宰相的人都涉嫌其中,就更不只是西京的事了,说不定是上面在斗法。”
贶雪晛分析得头头是道,说着忽然间苻燚神色颇为严肃地盯着他。
但他此刻也不拿苻燚当外人了,因此继续分析说:“现在看爆炸案实在有些蹊跷,这事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怪不得趵趵怕成那样。不知道他姐夫苏副留守会不会受牵连。”
他一时替王趵趵忧虑起来,听见外头说:“听说王五他们几个泼皮这次也都被抓起来了!”
“有这事?!难道刺杀皇帝,他们也有份?”
“他们几个小混混哪里有这胆识,听说他们那日在上山路上就被抓了!”
马车逐渐驶远,贶雪晛想起之前在凤凰庙外头,苻燚说骚扰他的那几个泼皮被官差抓了,没想到还真是。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得罪了谁。这几个小泼皮又蠢又坏,那日官差那么多,他们还不老实。
他正乱想着,忽然听见苻燚来了一句:“没想到你还颇懂政事。”
贶雪晛道:“西京人最爱讨论这些了。”
他这是实话,西京人最爱讨论时事政治,一碟瓜子一壶酒,就能高谈阔论起来,大概天高皇帝远,言论也自由。他真没有特意去打听这些,都是陆陆续续听来的。如今分析给苻燚听,也是希望苻燚有个心理准备。
不好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也不可能不受到一点影响。
苻燚就捏着他的手指把玩,好像听进了他的话,在沉思。
贶雪晛怕他会吓到,连忙又安慰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上头斗法,说不定就只是换个皇帝,不关咱们老百姓什么事!”
黎青:“!!”
他忙喊道:“郎君,咱们到苏府了。”
贶雪晛忙掀开帘子出来,果然见苏府大门紧闭。
这边黎青揣着手,已经探头在往苏府里看。
这王大官人真是可怜。才刚被吓得哭哭啼啼一场,这会不知道缓没缓过来啊,圣驾就又悄默声地突然驾临了。
王趵趵本来正在榻上躺着喝酒。听说贶雪晛和苻燚来了,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穿上鞋,先问他姐姐姐夫在哪。正好苏廻刚从行宫回来吃午饭。他立即直奔他姐姐房中,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先把他们请进正厅坐等,好好招待!万不可怠慢!!”
小厮见他这等慌乱,赶紧跑出去将贶雪晛他们请到正厅来。
等到王趵趵将他们来家里的消息告诉了苏廻,苏廻吓得半天都没动一动。
“姐夫!”王趵趵道,“准备接驾了!”
苏廻忙扶着饭桌站起来。王家姐姐还一时没搞懂:“什么皇帝陛下,和贶雪晛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是说,他身边那个章郎君,是……皇帝?!!”
王趵趵心想,果然不正常的是皇帝陛下。
这世上没有哪个正常人听了这个消息能不震惊的。
他们局外人尚且如此,不知道贶雪晛知道了会怎么样。
呜呜呜的他的雪晛好……兄弟!
能在家中接待圣驾,那真是苏家祖上几辈子都没有的荣光。但接待苻燚这样的皇帝,对方又是隐瞒身份过来的,如何接驾,真是棘手!
苏家是西京望族,苏廻家境十分富裕,府邸也大。贶雪晛他们在男仆的引领下往里走,连过两道仪门,进入会客厅。还不等落座,他就听见外头有跑步声传来,踩在木地板上砰砰作响。
他一扭头,就见王趵趵气喘吁吁闯进眼帘。
贶雪晛莞尔一笑,说:“看来已经生龙活虎。”
随即后面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贶雪睍再一看,居然苏廻也气喘吁吁跟着一起进来了。
他甚至穿的还是正经官服。
贶雪晛立即收敛了笑意,躬身行礼说:“苏大人安。”
苻燚随即跟着拱手。
苏廻吓得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只本能躬身回礼,回完了又觉得不妥,忙站直了,勉强笑了两下:“不知二位要来,实在……实在……”
“我姐夫刚从衙门回来,还在吃饭。”王趵趵忙又解释,“他好久没回来了,一直在外头忙!”
苏廻:“是,是……忙得很,不敢不尽职……”
黎青笑盈盈地说:“苏大人辛苦了。我家两位主人只是来看看王大官人。上次一别,我家郎君很是惦记大官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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